59、分道扬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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涣把时灵带到了一家客栈暂居，等人醒后，便带着时灵在城里东转西转。
他担心时灵累了，便找了家茶肆坐下。
“师父，谢谢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时灵头上戴了新帽子，身上披了新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心中既高兴又感激。
涣摸了摸他的脑袋。
时灵忽然有些纠结地看向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涣也不扭捏，直接问道。
时灵像是在内心中挣扎了一番，才开口：“我想问一些有关您那位故人的事，如果您觉得冒犯的话，就当我没......”
涣打断道：“可以，你想说什么就说。”
“他很讨厌我吗？”
“嗯，只要是人，他都讨厌。”
时灵的神情一下就变得紧绷了，“那您会不会把我逐出师门？”
“不会。”涣想了想，问道，“你讨厌他吗？”
闻言，时灵无助地搅弄起了衣摆，低着头说道：“我不知道算不算讨厌，我有点害怕他。”
“哦，那就算作讨厌吧。“涣说完，又问道，”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换个朋友？”
时灵闻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涣的神情，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想法，谨慎开口：“您要是想跟他做朋友，那便做，不想便不做，这是您的自由。”
涣又突然伸手摸了摸时灵的脑袋，心中思绪万千。
同样都厌恶对方，戾天想劝自己换徒弟，徒弟却没让自己换朋友。
戾天管得未免太宽了。
有点烦人。
正想着戾天呢，窗外突然飞来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鸟，它蹦哒到涣面前的桌上，说道：“殿下，大王有令，三日后动身，明日便要集结准备，记得按时赴约。”
涣应了句“知道了”，鸟便飞走了，时灵好奇地瞥着飞远的鸟，问道：“师父，发生什么了吗？”
“过几天我有事，不能带你玩了，我找个人来城里陪你玩几天怎么样？”
“好。”时灵答应得干脆，但眼中的不安难以隐藏，“您多久才会回来？”
“说不准，快的话，或许两三天就回了。”
慢的话，他也不知道。
涣有些后悔收这个徒弟了，有点麻烦，他现在壮志未酬，过得还不够安定，孩子万一被他连累了怎么办？
早知道等生活安定再收徒了。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收到的或许就不是时灵。
既然收都收了，也不能不管，万一这次去地府就回不来了呢，那时灵怎么办？
得找个靠谱的人带着这孩子。
涣忽然想到了自己救过的那只鳖精。
不知道如今乱世，那老鳖精是否还活着。
想罢，涣便带着时灵打听起了鳖精的消息，好在戾天召集群妖的消息一发出，鳖精便来到朝歌了。
涣找了几只妖打听，很容易便找到了。
鳖精一看见涣，激动得差点跪下，“大人！您还活着！”
涣微微颔首。
怎么每只妖看见他都要说句“你还活着”。
下一刻，鳖精的话就告诉了他答案：“大人您那日跟闻仲斗法之事传遍三界，大家都以为您不在了，老夫……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着您，真的太好了……”
说罢，几滴泪从他那苍老的脸颊滑落。
“……有什么好哭的。”涣说罢，把时灵交给了鳖精，“这是我的徒弟，地府你不用去了，你帮我好好看着他，他要什么就给他买，别让他死了残了就好。”
涣拿出了个储物戒，扔给时灵，“戒指拿好，里面的东西要用就拿，开不来让鳖精教你。”
“师父……”时灵轻唤了一声。
鳖精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时灵，语气沉重道：“这孩子便放心交给老夫吧，老夫定会把他当宝贝供着。”
“行。”涣交代完，便转身欲走。
刚没走出几步，便感觉身后的衣裳被人扯住了，回头一看，便见时灵泪眼朦胧地仰着脸问：
“师父……您真的不能带我去吗？”
“不能。”涣又一次伸手摸了摸时灵的脑袋，“我应该几天就能回。”
涣的心里也没底。
戾天说改生死簿有九成机会能成功，但涣心中隐隐觉得没有那么容易。
毕竟地府如今的主宰者是后土。
那是与他同一时期降生的古老生灵，一时走运被天道钦点成了正神。
涣又安慰了时灵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次日涣便与戾天又见面了。
戾天见涣身边少了个小尾巴，也没多问，但对涣的态度好了不少，又像曾经那般跟涣勾肩搭背。
集结完毕，涣随戾天率众妖进入地府，对地府众鬼进行洗脑后又获得了一波鬼魂助阵。
这场战打得轰轰烈烈，戾天这一年的修为涨了不少，不知又学了什么秘法，随意扔出一团火便能炸毁几座宫殿。
众人打着打着到了主殿，跟后土打了一架后，后土重伤，侥幸被援兵救走了，涣成功拿到了妖族的那册生死簿，将其毁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想到时灵。
费了点劲，翻开人族的那册生死簿，悄悄寻找时灵的名字。
戾天本还在殿内转悠，看见涣在搞小动作，便忽然搭上他的肩膀，问道：“你还在干嘛呢？”
“我要把我徒弟的名字也抹了。”
说着，他便翻到了时灵的生辰。
居然只能活五十来年。
太短了吧。
涣眉头一皱，抹掉了时灵的名字。
戾天看着涣，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道：“快走吧。”
成功达成目的的二人正准备撤离，却见这暗无天日的阴间竟亮起了闪电。
数道天雷降下，除了涣和戾天，所有参与这场暴动的妖都被劈死了。
涣一时傻了眼。
“他们都……”
戾天却揽着涣的肩膀，悠然走过满地狼藉的地府街角，说道：“有牺牲而已，挺正常的。”
……正常吗？就他俩还活着。
涣在心里默默反问。
“走吧，我们要进行下一步计划了。”戾天说道。
“等等，那些妖……”
“没事，还剩的有。地府这一战，我只集结了半数妖，还有半数留着后面用呢。”戾天的语气里满是目标完成后的轻松。
涣拍开戾天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骸——那些妖的尸体还横在街边，有的被劈成了飞灰，有的还剩了点焦炭似的残骸。
那些死去的妖里，有许多是他救出来的——从玉虚宫逃出来的时候，是他亲手开的牢门。
他们对他说过“誓死追随应龙大人”，他当时没有拒绝。
而现在，他们都死在了戾天嘴中那句“正常牺牲”里。
涣沉默了一下，问戾天：“你集结他们的时候，知不知道会死这么多？”
戾天说：“我知道妖族被天道弄得束手束脚的，想干大事肯定会有折损，但没想到他们都这么不禁劈。”
涣没有再接话，但他看了一眼戾天——和以前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那你觉得如今人间剩下的妖，还会听你差遣吗？”涣问道。
“你是在担心这个？”戾天笑了笑，“虽然死了一批，但是我们把妖族的生死簿毁了啊，这对活着的妖可是恩赐，他们能不听我差遣？”
涣觉得眼前这人简直他妈的是个疯子。涣本来还以为戾天只是单纯厌恶人族而已，与自己相伴定是为了想重振妖族。
结果这人觉得天下万物皆是利刃，折了就换一把。
戾天对自己的想法恐怕也是如此，死了就算了，没死就好好用着。
涣盯着戾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觉到涣异样的目光，戾天收起了笑，疑惑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生死簿烧了，然后呢？我又要被追杀？”涣问道。
“哦，你是在忧心这个？”戾天的嘴角又挂起了无所谓的笑，“现在担心这个没多大意义。”
“为什么？”
戾天数道：“天庭现在也乱。不出十载，人皇的命数也要尽了，姜子牙要发兵打来，他是天上派下来封神的，此战便是他选神的契机。”
商王室，是上古定下的人皇一脉。人皇不归天庭管束，人间的气运、尽归人皇，天庭无法插手凡间权柄。只要人皇道统不灭，天庭便永远不能真正掌控凡间。
而人皇更迭只能人族族内进行，天庭无权直接杀害人皇。
于是，女娲派了只妖狐祸乱朝纲，遂以商暴政无德之由搅动战争。
姜子牙见状下凡，扶助周王朝攻商，顺便在人间点一些精锐之人封神，去天庭打工。
截教，阐教和人道弟子见此契机，纷纷加入这场战争，有的出谋，有的卖力，为的就是能体现自己的能力，能被姜子牙点去封神。
涣对这次封神嗤之以鼻。
只有天道钦点的神才算是先天神，如今被姜子牙点的，不过是一群卖力气的倒霉蛋。
“所以呢？你有什么计划吗？”涣问道。
“我一直不攻天庭，是因为上不去，此战后，姜子牙的封神榜怕是要满员了，到时天门会开启，我们借机再带点妖族良将冲上去。”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天道会降天雷，除了我们，带上去的妖都活不了。”
“我知道，但是没有牺牲就没有收获。”
“若你成功把天庭推翻了，你又该如何？”
“取代天道呗。”
“你取代天道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唯我独尊。”
涣闻言，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戾天曾说自己与他是同类。
如今看了，除了种族是同一类，其他方面还真不好说。
涣想跟天道作对，是为了消除天道的不公对待。如果完成这个目的需要折损所有妖族，那他还反个屁的天啊。
“……如果你真的成功了，你会杀了我吗？”涣问道。
“你在说什么话？”戾天好笑地拍了拍涣的肩，回答道：“我可以给你坐玉帝那个位置。”
涣突然觉得，戾天说的“给你坐玉帝那个位置”，就像他以前说“跟我走”一样，轻巧得不需要确认他愿不愿意。
他以前会觉得这没什么，现在他觉得这很不对。他不想当玉帝，也不想要谁替他安排一个位置。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给自己的族人报仇，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然后振兴妖族。
他看了一眼戾天，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戾天走的路，他不会再跟了。
“那你自己行动吧，我走了。”
涣说道。
戾天的表情一变，拦住涣的去路，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你毁生死簿的时候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你哪里看出我开心了？”
“把你徒弟那一页撕下的时候。”
涣懒得理他，化作龙朝人间飞去了。
戾天驾着乌云赶到他前面，不停地追问：“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反天吗？”
“懒得干了。”涣说完，一个劲地加速，把戾天远远地甩在后面。
戾天停下了脚步，远远呼唤：“阿涣——”
涣到了人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化作人形，还没站稳便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涣还以为是戾天，转头欲骂：“烦不……”
看清来人的脸后，涣难得露了些许怯色。
“臭小子，又去闯祸了？”
通天还是那副老头模样，只是现在神情严肃，涣莫名有些心虚。
“你立教的宗旨便是逆天改命，天给我定了寿数，我不满意便去改了，这不便是逆天改命吗？”涣硬着头皮说道。
“哦？”通天的语气不知道是什么意味，“我教你行医救人，亦是逆天，带你改邪归正，亦是改命，你为何又要重返歧途？”
涣说道：“……天定的命数，行医不能改，正邪是以立场而定的，能改便是叛变。”
通天一甩拂尘，一下抽到了涣的身上。
涣被抽得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说得好。”通天突然这么意味不明地来了句，涣不知道这人是在损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为师不是责备你闯祸，而是在责你不听劝！早就劝过你离你那狐朋狗友远点，为师不过一个没看住，你又与他厮/混在了一起！”通天说道。
通天叹了口气，“你这步棋走早了，太乱来了！你就没想到那群妖会被天雷劈吗？”
“……我以为烧了生死簿，天雷便不会理会了。”
“你连局势都摸不透就敢胡来？假以时日，我若叫你率截教众弟子办事，岂不是一个不注意便会被灭门？”通天说道。
涣：“……”
“滚回去，到我殿内面壁八载，反思你的愚钝。”
于是乎，涣被拉到了蓬莱。
蓬莱是截教祖庭所在地。
通天的宫殿名叫碧游宫，此宫之大，占了整个蓬莱岛，周遭绿水环绕，仙气飘飘，宫内弟子奇形怪状的，有人类，有妖族，有灵体，甚至还有残存的巫族。
“入了我门下便要明白众生平等，不许以种族断善恶，老夫知道你与巫族结怨，不准动手，明白吗？”
涣点了点头。
刚点完头，就有个巫族的跑过来，对通天道：“师尊！您怎么把他带来了？！他不是龙族的那个首领吗？之前巫妖大战时，他把我……”
涣：“……”
自己还没歧视上别人，就被别人歧视了。
涣定睛一看，这巫族人长得挺眼熟的。
矮矮的，小小的，活了千百年还是一副儿童的模样……
这是谁来着？
涣想了想，说道：“你是器术？”
“我叫术器！”那小孩叫嚷了一声，还想对涣说些什么，却被通天打了一下脑袋。
“为师怎么教的？你也滚去面壁。”
“……好。”术器讪讪道。
最终术器去了西山的面壁崖，涣去了东山的面壁崖。
在面壁前，涣对通天道：“你真让我面壁八载？”
“君无戏言。”
“不行。我还有个徒弟在凡间。”
“你先管好你自己。”
说罢，通天给涣加了道禁制，把涣关在了崖前，便转身离去了。
涣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有些着急。
八年。
……他要关八年。
等他出去，时灵都长大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