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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出村 。 ...

  •   深夜,涣坐在灶房内,对着口大锅沉思。

      真的要救吗?

      涣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师父,师父。”灶房门外传来时灵稚嫩的叫喊声。

      涣缓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低头看着小小的身影,“你有什么事?”

      时灵低着脑袋,看着地面道:“师父白日里说要给大家配药治瘟疫,我害怕师父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来帮帮忙。”

      “用不着你,你去睡觉吧。”涣说着,欲关门。

      时灵的眉毛向下一撇,说道:“师父……您收我为徒这么久了,我却一直躺在病榻上被您照顾,什么也没为您做过,这让我心里面有点……过意不去。”

      涣盯着时灵,开始沉思了起来。

      这孩子太虚了,伤刚痊愈又染瘟疫,如今瘟疫又刚好,让他干活会不会又病倒?

      但是不让他干活的话,就凭他那怯懦的性格,心里一定又会觉得不得劲。

      养个小孩真麻烦。

      涣指了指灶,说道:“那你去帮我烧火吧。”

      “好!”时灵像是领了什么赏赐一般,干劲十足地跑到灶前,“师父,要什么火候呀?”

      “呃,别慌,先等我把药配好。”

      时灵眨了眨眼道:“要哪些药呀?我去取吧。”

      “……你不用管。”

      涣走到锅前,拿起一旁的菜刀,在手腕上划了个口子。

      这一幕把时灵看得惊呆了,连忙大叫道:“师父!!”

      “别叫,吵死了。”涣说道。

      时灵想要上前帮涣包扎伤口,却又被涣呵斥。

      涣一边放着血,一边说道:“别过来,到底在大惊小怪些什么。”

      “师父……您昨日给我配的药,难道也是……?”时灵的眉头皱作一团,回味着昨日饮下的那一碗药。

      初入口时像茶混着中药,苦涩中带着甜,细品之下又有几分腥味。

      时灵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汤药,原来是血吗?!

      “我是龙妖,我的血可以包治百病。”涣见血已经铺满了锅底,便用妖力将那口子愈合了。

      他看了看脸色沉重的时灵,又看了看还带着一行血渍的小臂,对时灵说道:“手上还有一点,要不你帮我舔干净?不然浪费了。”

      时灵面露难色,说道:“不……不用……”

      当年涣还是条小龙的时候,好多妖都想喝他的血,食他的肉来着,如今给眼前这小孩,还不乐意上了。

      啧,真是不识好歹。

      “师父,不痛吗?”

      “不痛啊。”

      不痛是不痛,就是有点舍不得。

      本来他还在犹豫救不救那群人的。

      结果时灵突然来这儿瞎咧咧一通,自己稀里糊涂就开始做药了。

      啧。

      他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戾天要是知道自己在这犄角旮旯里给一群老弱病残做药,怕不是得笑话死自己。

      想到戾天,涣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他在这山村都住了快一年了,内伤都已经养好八九成了,戾天怎么没来找自己?

      难道真的被闻仲劈死了?

      等内伤彻底好了,挑个日子回去看看得了。

      “师父……”时灵的声音把涣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这孩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圈变得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怎么?”

      涣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时灵,然后起身去院内的井里打了桶水倒锅里。

      水和血混在一起,乌红的颜色被冲淡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点血有没有效果,再多的血他也舍不得放了。

      算了,那些人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拉到。

      反正自己都已经出力了,这还治不好的话,那就是他们命不好了。

      涣搅了搅锅里淡红色的液体,转身欲去拿点滋补的药材煮里面盖盖腥味,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了时灵擤鼻涕的声音。

      涣疑心这孩子又染了风寒,便回头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只手抹着眼泪鼻涕,一只手颤抖着往灶里递柴火。

      “……你又在哭什么?”涣走到他跟前,伸手敲了敲时灵的脑门。

      “呜……”时灵害怕涣说自己性子懦弱,便极力忍住呜咽,“我……我从未见过您这般良善之人,从小到大,没人愿意管我的死活……您却……却……拿血来救我……”

      “呃。”涣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良善。

      他是在不懂这孩子在哭什么。

      “救我就算了,您……您还愿意放血救……救全村人,我真的……真的……呜呜呜……”时灵哭着说道,“传闻说您嗜血好杀,性情暴虐,把您传得那么不堪,但您做的一直都是帮人的事,真的是……太……呜呜呜……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为您正名!”

      涣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您明明如此心善,却背负了那么多骂名,过得好辛苦……您……”

      涣听着听着,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有些羞耻,他一下捂住时灵的嘴,说道:“……你闭嘴,别给我戴高帽。”

      他杀的修士蛮多的,至今已灭掉的大小门派已超千家,三界全是他的击杀令。

      真的跟心善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时灵这一顿乱夸,把他鸡皮疙瘩都夸起来了。

      涣搓了搓手臂,说道:“……我不是你想象里的那种傻里傻气的烂好人,也不是传闻里那种滥杀无辜的杀人魔,不要把我想得太高尚了,有点恶心……”

      时灵仰着脑袋,眼睛里还闪烁着泪花,“好……您不想听我便不说了,您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在心里想想便好。”

      涣无语道:“呃,那你要是发现自己想错了,别来追着我杀。”

      “不会的!”时灵反驳道,“就算您要捅天,我也会帮您补刀的!”

      时灵怕涣误会,又补充道:“我不是在说您是善还是恶,我的意思是,您往哪边走,我就往哪儿跟。”

      “好啊,这话我爱听。”涣摸了摸时灵的脑袋。

      被“善”“恶”二字定论从而被追捧或追杀的话,显得太过肤浅。

      他更喜欢有人能跟他站在一条线上,不拘泥于善恶之说。

      对话间,一锅药已经熬上了。

      时灵盯着锅里沸腾的药,突然对涣说:“师父,您的血肉有此奇效的事,还是别太声张,我害怕有心怀不轨之人来找您麻烦。”

      说罢,时灵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啊……可能您觉得我多虑了,毕竟人间能对您下手的人少之又少……”

      “挺好的,蚍蜉撼树也不是没可能。”涣说道。

      他夺走应龙龙魄后一直都害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应龙,所以在位之时也杀了不少不服自己的族人。

      他杀人时得确保对方彻底死了才敢离去,生怕一个细节做错让自己万劫不复。

      “话说您放了那么多血,会不会难受啊?”时灵看着涣,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受伤流的血比这多得多。”涣看了看锅里已经被药色掩盖血色的液体,觉得自己放的血还算少的了。

      他也不舍得给太多。

      “还好我阿妈阿爸不知道您是龙妖……”时灵忽然松了口气。

      不然涣重伤那几日,怕是会被人活剥生啃至皮都不剩。

      “好了,不要想一些没有发生的事情。”涣看着那一大锅药差不多熬好了,天色也有些亮了,便推着时灵出去道,“好好睡觉,不准给我胡思乱想。”

      时灵应了句“知道了”,便慢悠悠地往卧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涣,“师父,您也早点睡……”

      涣看着时灵的背影,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这小孩的心思太过敏感了。

      稍微敏感一点那叫细心,敏感过度了就容易多愁善感,思虑过重,不是什么好事。

      算了,随便养一养吧,自己也不可能永远陪着他,等他出师了,是死是活跟自己也没关系了。

      刚走回房间的时灵不禁打了个喷嚏。

      天还未亮,涣便端着一大锅药到放药的仓房里。

      仓房里满是饱经瘟疫纠缠的男女老少。

      “一人喝半碗就行了,自己端着碗来打药。”涣说道。

      说罢,便转身回屋睡觉了。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

      一锅药就摆那儿了,够不够喝他也懒得管了,他们要是抢也好,不抢也罢,都跟自己没关系。

      他堂堂龙王,总不能还要挨个挨个给凡人喂药吧?

      回到卧房里,时灵已经睡熟了。

      涣看着被褥里小小的人,觉得他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醒着的时候话太密了。

      日上三竿,涣打开关患者的药房,看见已经见底的锅,和躺在药房里睡得七歪八倒的病患们,觉得有些诧异。

      以他对人类的了解,还以为这些人里会冒出几个自私的,为了一锅药争得你死我活,居然没有吗?

      他进房的动静惊动了门口熟睡的大爷。

      大爷抬头问道:“小神医,这是什么药啊?才喝了一口,睡了几个时辰,老夫身上的脓包竟已经结痂了……”

      “秘方,不能说。”

      “那还需要继续用药吗?”

      “不用了,等他们醒了,告诉他们,没事了就直接回家,我不包吃住。”

      老大爷大病初愈,脸色还有几分惨白,但还是笑了笑,说道:“知道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涣陆续收到了好多村民的赠礼,他们为了感谢涣的救命之恩,甚至给涣立了块碑在村庄中心处。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血那么有效,其实已经稀释了挺多了,居然还能治病。

      ……以后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去卖血?

      涣摇了摇头。

      他怎么也开始想象起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又过了几日,涣觉得自己的内伤也基本痊愈了,便打算去找找戾天的踪迹。

      他看着坐在案前握着笔认真学写字的时灵,不由得犯起了难。

      难道要带着这孩子去找戾天吗?

      万一途中遇见追杀自己的神怎么办?

      正神应该不杀孩子吧?

      “师父,师父,看我写的字!”时灵拿着一片龟甲,递给涣看。

      上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涣”字。

      “挺好的。”涣有些心不在焉地摸了摸时灵的脑袋。

      怎么办?

      把这孩子托付给村民吗?

      万一他被人欺负怎么办呢?

      据涣的观察,时灵在村里挺受大人欢迎的,但却没什么同龄孩子跟他玩。

      他害怕的就是同龄孩子会欺负时灵,毕竟幼童间的恶意更纯粹。

      “我要出门,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可以吗?”涣问道。

      时灵放下手中的笔和龟甲,一脸紧张道:“师父多久可以回来?”

      “快的话当天就回,慢的话,我也不知道。”涣说道。

      “师父要去做什么?”

      “去找一个认识的人。”

      时灵不禁想起了传闻里与涣一同作乱的那位。

      时灵皱着眉头说:“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你去干嘛?”

      “师父是想不要我了吗?”

      说着,时灵的眼眶又泛了红。

      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他已经发现了涣这人吃软不吃硬,自己一哭他就没招。

      “呃,再哭我打你,要去就不准哭。”涣说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堆布帛,在上面做起了经文。

      “师父,这是什么?”

      “护身用的,给你做的。”涣边写边答道。

      这孩子太弱了。

      他还没教这孩子怎么修炼,时灵现在才十岁,涣怕他吃不消,打算等他大点再带他修炼。

      写的过程中,涣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停笔说道:“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师父……您是不是就是不想要我了……”

      “呃,没有,那你跟着吧。”

      涣觉得光有符咒保护不够,又从乾坤袖里掏出了个几个护身符,和几套护体的法器。

      这都是他从修士手里抢来的。

      现在正是有用的时候。

      “这些,拿好,有遇见不测就保命,有人要杀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有神要杀你你就说神不能杀小孩,明白了吗?”

      涣觉得自己养了孩子之后,话越来越多了。

      “我知道了。”时灵嘴上这么应着,但是心里有些不安。

      交代这么多,怕是此行凶险。

      师父居然想背着自己涉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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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预收↓ 《掌门今天体面了吗》 被迫跟着装逼的绝望大徒弟攻x被迫装逼的内向师尊受 下下本预收↓ 《大糊弄捡到小呆子后》 前期人机后期开智的徒弟攻x被迫当恶人的嘴硬心软师尊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