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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该不该救 。 ...

  •   “你……”禾媞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涣打断了。

      “就算我是医者,也帮不了你。”涣说道,“你怀里的孩子早就死了。”

      从这妇人找上他的那一刻起,涣就注意到那孩子早已毫无生机了,不,应该说都快臭了。

      禾媞说什么去城里寻医无果,八成是因为城里的医者看见孩子已经死了,劝禾媞把孩子带回去安葬,她却不愿意相信罢了。

      禾媞突然放下了那副收敛的姿态,怒目圆睁道:“不可能!你放屁!你只是不想治而已!”

      “有病。”涣骂了一句,打开药铺门,指了指外面,说道,“你自己走,还是我请你出去?”

      禾媞忽然大喊大叫起来,“你个庸医!!凭什么咒我儿子死了?!”

      这时,里屋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

      涣无暇顾及门口那位已经神智癫狂的母亲,转身走进了里屋,看见时灵屁股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床边上。

      见到涣进来,时灵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他们家的人来找您了吗?是……是我给您惹麻烦了吗?”

      “没有,不关你事。”涣皱了皱眉,俯身把坐在地上的小孩抱到了床上,“你乱动什么?嫌伤好得太快了?”

      时灵垂下脑袋,底气不足道:“不,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看看您是不是被为难了……”

      涣看见他这窝囊样,再听着这窝囊话,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什么屁话呢?她为难我?”

      时灵小声说道:“对……对不起……”他满眼都是说错话了的无措,看着怪可怜的,涣把火气又压了下去,轻轻把时灵放床上,给他掖好被子。

      刚欲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你!!你是人是鬼!”禾媞指着时灵惊恐地叫喊道。

      时灵生怕自己又做错什么,便用被子蒙住了头,往床角缩了缩。

      “你叫屁叫。”涣斜了禾媞一眼。

      “他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禾媞的脸上满是惊恐。

      她分明记得那孩子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因为内脏破损而呛出的血滴了一整路,从家里到林间……

      那孩子被曝尸林野时已经没什么气了。

      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救活了呗。”涣说着,把时灵从被褥里扒了出来,抱在怀里,似乎有些炫耀的意味,“你年纪大了,糊涂了?我怀里的是活的,你怀里的是死的,这都分不清吗?”

      时灵紧紧攀住涣的肩膀,轻声说道:“师父……别这样……那个哥哥挺好的,他虽然痴傻,但是待我还不错。”

      涣侧过头,看了一眼时灵蓄着泪的眼睛,问道:“怎么?”

      时灵低声倾诉道:“我……我挨打的时候他会挡在我身边,还会悄悄拿剩饭塞给我……他被烫伤了,我也很伤心……”

      “知道了。”涣说着,轻轻拍了拍时灵的肩膀。

      眼前的妇人还在无理取闹地吵闹,说涣连时灵都能救活,却救不活她儿子,吵得涣脑仁疼。

      他置若未闻地从床头拿出一张符,折成一个三角,走到妇人面前。

      妇人见他逼近,连忙警惕后退,“你……你要干嘛!我告诉你……”

      涣不想听她废话,将符咒塞进了她怀里的孩子的口中。

      一道若隐若现的金光没入了孩子的眉心。

      涣说道:“凡痴傻者皆魂魄不全,这道符可以补全你儿子的魂魄,下辈子不会当傻子了。”

      “你说什么?!还在咒我儿子死!!我儿子他没死!”禾媞叫嚷道。

      涣一把将包裹那孩子的白布扯下。

      只见禾媞怀里的孩子身体已经破败不堪,好的皮肤上隐隐有尸斑浮现,烫伤的皮肤已经有了腐坏的迹象。

      涣用手点了点那孩子的脸颊。

      脸颊毫无弹性地瘪了下去。

      “……他已经这样了,玉帝来了也救不活。”涣说罢,看着禾媞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便接着道,“他要再不入土为安,我给的那张符可就没效了,你真的希望你儿子好的话,就快点把他埋了。”

      禾媞抿着唇,身体有些颤抖,看着怀里的孩子,过了半晌才左摇右晃地从药铺里走了出去。

      时灵抬起头,悄悄打量了一下涣,说道:“师父……”

      涣问道:“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想叫叫你。”

      “……”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涣听闻禾媞的丈夫耒丘染了风寒病死了,禾媞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怎么了,总之是不见了。

      日子照常过着,只是这家人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药铺里来就诊的人越来越多了。

      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村里闹起了瘟疫,连时灵都感染了。

      眼见时灵刚好得差不多,如今便又像小趴菜一样窝在床上,涣心中不禁唏嘘人类的弱小。

      这瘟疫来得奇妙,药铺里的那些所谓神药,在治瘟疫上毫无疗效。

      涣有些无语,心想这通天怎么还不回来。

      他个以杀入道的人又不是医者,配些常规的药方还行,治瘟疫,他哪能会啊。

      “咳咳咳……”床榻上又传来时灵虚弱的咳嗽声。

      这瘟疫又是让人发高热,又是让人咳嗽,乍一看与普通的风寒无异,但病后的三天,身体上会逐渐出现脓疮,一步步烂掉,半月之内必死无疑。

      已经有五六个村民因为这瘟疫去世了。

      他们都说是耒丘去城里染了瘟疫带回来的。

      涣心想:要不说祸害遗千年呢。

      涣摸了摸脸色苍白的时灵,眉头皱成一团。

      这是时灵病发的第二日。

      时灵想要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很,身上像灌了铅一样,酸痛无比,只好闭着眼虚弱道:“师父……我是不是命太烂了……”

      “……不烂,你死不了的。”

      涣说着,在时灵脑袋下放了一张安神符。

      做完这一切,涣走到了灶房内,拿出了个碗放在灶台上。

      都说龙身上都是宝,龙血龙肉可以包治百病、延年益寿,他如今倒是要验证一下这说法是不是真的。

      涣用手将手腕划破,血哗哗流进碗里,积了小半碗。

      涣怕血太腥了难喝,便往碗里兑了点水,又加了点蜜,再放了几片茶叶增香。

      他端着那碗血水,坐到时灵床前,轻轻扶起他,说道:“你喝这个试试。”

      “好。”时灵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涣一股脑将血水灌进了他嘴里。

      “先睡吧,明天看看效果。”

      果然,次日一醒,时灵的精神便恢复了一些,高热也褪去了,看样子确实是有效的。

      “你好点了吗?”涣卧在他身边,撑着脸问道。

      时灵有些不敢看他,脸红红地垂下脑袋,说道:“好……好点了。”

      “你为什么老是低眉顺眼的?”

      “师父您离我太近了,我,我不习惯。”

      涣到底是天生的生灵,外貌生得极好,只是一向神情冷漠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那一向冷漠的人,正躺在自己身边满眼关切地看着自己。

      时灵有些不好意思。

      “哦,你是觉得我好看,不好意思看我吗?”涣问道。

      “是……”时灵觉得直接这样回答,会略显冒犯,便又改口,“呃,不,不是……”

      涣眉毛一挑,“我很丑?”

      时灵连忙道:“不、没有,很好看。”

      涣这才道:“哦,妖族化形本来就长得好看,你想看就看呗。”

      涣的语气非常慷慨自然,仿佛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你们的君主不也被一只妖迷得五迷三道的吗?”

      时灵惊奇道:“什么意思?”

      人族明明在严厉打妖,怎么会……

      涣说道:“你们君主身边跟了只狐妖,好像叫妲己。”

      时灵一听这些,便来了兴致,问道:“真的吗?您怎么知道?”

      “哦,我去刺杀过你们的君主,碰见了那只狐妖。”

      时灵好奇地问道:“那……那君主知不知道自己身边有狐妖呢?”

      看着时灵满眼期待的神情,涣又想起了龙濯。

      龙濯小时候就喜欢缠着自己讲一些奇闻异事,每次自己讲的时候,龙濯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涣忍不住摸了摸时灵的脑袋,说道:“那我怎么知道呢?”

      时灵还在回味着刚刚涣的话,后知后觉道:“等等,师父,您说您……您……刺杀,君主?”

      “对。”

      “是……是那位……帝辛吗?”

      “对。”

      “……”

      时灵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

      涣将他眼底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总觉得多了几分距离感,于是便道:“……你不要老是露出那种表情,我不喜欢。”

      “什……什么表情?”

      “怂。”

      时灵:“……”

      他觉得他已经很有胆了,换个小孩睡这人身边估计早吓尿了。

      涣起床,伸了个懒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你为什么要怕?”

      “我也不知道。”

      时灵也没法解释,这便像乖乖学生对上严厉师长,哪怕与人家没有冲突,也会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

      涣觉得有点失望。

      他在没灭族时喜欢养点珍禽异兽当宠畜,其中他最偏爱会粘人的,比如鸟啊,幼犬啊之类的。

      这是他第一次养人。

      没想到人这么养不熟,自己都强调几次了,时灵对自己还是有些畏惧。

      涣撇过脑袋,用余光看着时灵,说道:“你以后跟我说话,不准用您,不准结巴,不准低眉顺眼,不准唯唯诺诺。”

      时灵心头觉得这要求实在奇怪,但还是应下:“……知道了。”

      二人谈话之间,药铺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虚弱无力的敲门声。

      涣推门而出,只见小小的药铺门口,早已挤满了周遭村落的百姓。

      人人面色苍白憔悴,呼吸沉重急促,时不时传来几道咳嗽声,不少人身上已经冒出溃烂的脓疮,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有人勉强倚着门框支撑身形,有人无力瘫坐在地,家家户户皆是扶老携幼,满眼皆是走投无路的哀求与无助。

      “小神医,求求您发发慈悲!”一个尚且年幼的小姑娘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嗓音沙哑带泪,自己都无比虚弱,怀里却死死护着更小的妹妹,“我不治没关系,求您救救我妹妹,她才几岁大……”

      一位年迈大娘佝偻着脊背,死死背着年幼的孙儿,双膝一软,直直跪在石阶之下,剧烈咳喘几声,眼底泛红恳切至极:“老身命薄不值钱,可孩子还小,求您救救他……”

      门口还有邻里互相搀扶的青壮年,有抬着病重双亲的后生,有背着患病手足的少年。

      瘟疫肆虐无差,短短几日,家家户户皆被病痛缠扰,村中无医可求、无药可治,走投无路之下,所有人的希望,全都落在了这间山野小药铺、落在了涣的身上。

      涣立在门前,清冷的眸光扫过众人狼狈悲苦的模样,心底一时五味杂陈。

      他不是很想管这些人类的事情。

      说白了,这些人死不死活不活跟他有何相干,就算是顺手都杀了,那也没谁管得着。

      但是……

      眼前跪着的大娘待他还不错,经常送菜给他,还有那个带妹妹来的小姑娘,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过时灵……

      以及其他等待着自己的老老少少,因为自己给他们配过一些治疗小伤的药方,便对自己恭敬有加,有什么好酒好菜都会特意给自己带一份。

      和这些村民相处了快一年,除了禾媞和耒丘这家人足够不要脸,其他的还都挺友善,无人求他庇佑,无人攀附他的本事,只是以最质朴的善意,温柔待他还有年幼的时灵。

      啧。

      涣抿了抿唇,说道:“你们先进我后院待着,别把没染病的人染上了,我去……想办法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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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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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