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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道德绑架     “ ...

  •   “您……您躺我身边,我……我当然怕啊……”,时灵有些结巴道。

      涣转过脑袋看着身旁小小的人影,说道:“怕什么?我从来不杀小孩。”

      “……别的就要杀吗?”

      “看情况。”

      “……”

      涣翻了个身,背对着时灵,说道:“民间是怎么传我的?”

      见时灵半晌没开口,涣又道:“我好奇而已,你说就是了。”

      时灵有些慌乱,尽量挑些不那么难听的词儿来说:“欺……欺强霸弱,杀人如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传得不对。我没有杀人如麻,我只杀修士,偶尔挑几个不顺眼的凡人杀。”涣说着,感觉时灵抖得更厉害了。

      “大……大……大人,您真的不会杀我吗?”

      涣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都说了我从不杀小孩,你怎么还问。”

      时灵被他突然冷冽的语气吓得一颤,声音止不住地发抖道:“我……我以后要是长成了让您看不顺眼的样子了呢?”

      涣有些无语道:“……那你最好别那样长。”

      时灵又问道:“您不会让我以后也跟着您杀人吧……?”

      涣盯着头上的房梁,有些睡不着了,他心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怕的,他觉得自己还是比较讲理的。

      “你有想杀的就杀,没有就不杀。”

      “那拜师的事……要不要补个拜师礼呢?”

      “不用,哪儿来的那么多破规矩。”

      说完,涣又感觉身边的孩子吓得一颤。

      ……这小子这么胆小,语气重点都要受惊,早知道不收他了。

      “喂,你讲讲你那天早上为什么会半死不活地躺地上。”涣问道。

      时灵闻言,似乎不怎么想开口,但怕涣会不耐烦,还是吞吞吐吐地讲述了起来:“我阿妈阿爸还有个儿子,您应该看见过,他是我哥哥。”

      涣确实看见过几次,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看着不太聪明,禾媞怕孩子丢了,经常把那孩子锁在主屋里。

      “您应该听村民讲过,我是阿爸阿妈捡回去给哥哥补气运的。”时灵说着,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隐忍的哽咽,“家里的米,先紧着我哥吃。新衣服、熟鸡蛋、糖块,从来没有我的份。我不用上桌吃饭,他们吃完,剩什么我捡什么,没剩的,我就饿着,是村里好心的人家一人拿一点剩饭剩菜给我吃,我才没有饿死。”

      听他说着,涣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攥着被角。

      时灵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阿爸懒,喜欢赌博,不务正业,阿妈又要看管哥哥,所有的活儿都是我干的,村里面的小孩说我是捡来的奴/隶,都不跟我玩。后来哥哥发高热,烧糊涂了,阿爸非说是我克的,经常打我骂我,我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打死,是芩叔救了我……”

      时灵说到这里,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缓和情绪,但是哭腔还是抑制不住地泄出了几声,“您……您给我的钱也被阿爸拿走了,他非说是我从您那儿偷的,把我打了一顿……我在柴房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涣听着,心里感觉有些沉沉的,“那你把我捡回去的日子里,岂不是又挨了很多打?”

      涣细想起了他伤得最重的那段日子,那段时间他昏昏沉沉的,醒的时候比睡的时候少,出去透气的时候偶尔听见主屋传来的争吵,知道夫妻俩因为自己的到来有矛盾……

      但这矛盾最后的落点,估计全集中在眼前这孩子身上了……

      往日里时灵给他送药时,他也偶尔会看见时灵的身上青青紫紫,新淤青盖旧淤青的,只是没有多问。

      现在想来,怕是应该多问一嘴的。

      “没有,您疗伤的那段时间挨打挨得倒是少点,他们都以为您是王室子弟,光顾着盼您身上的财了,没心思理会我。”时灵小声说道,“反倒是您走后,阿爸把钱都赌完了,经常拿我撒气……”

      涣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早上,我在灶房里煮粥,阿妈在跟阿爸吵架,没注意到哥哥从主房溜出来了。我看灶里没柴了,去门口抱了一捆柴回来,刚走到灶房门口,就听见哥哥的惨叫……”时灵说到这儿,又缓了缓,才继续道,“我哥哥兴许是觉得好奇,踩着凳子爬到了灶台上,摔进了锅里,身上烫伤了大片……”

      时灵的哭腔再也克制不住,不禁语无伦次地抽噎起来:“他们……他们说……是我……是我害的哥哥,他们说……是我想杀了哥哥……呜呜呜……他们说我是丧门星,说要把我打死……”

      涣侧过身,抱了抱眼前的孩子。

      他当年接手龙濯时,龙濯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一副可怜样,想到龙濯,唉……

      “呜呜呜……我想要真正的阿妈阿爸……呜呜呜呜……他们都说我命贱,都不把我当人看……”时灵连怕都顾不上怕了,一个劲窝在涣胸前哭,涣感觉自己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大半。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得道:“别哭了,你现在改了名,那便是改了命,一点都不贱。”

      “谢谢您……谢谢您……呜呜呜……”时灵一个劲地轻声道谢,哭了一阵感觉有些失态,乌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涣的脸,“对,对不起,把您衣服弄脏了。”

      涣拍了拍他的背脊,说道:“呃,没事,不用看我脸色说话。”

      “您……您跟传闻里不一样。”

      “也大差不差吧,我挺讨厌人类的,特别是阐教的那些修士。”

      “怎么了吗?”

      “我是天地初开时降生的第一批生灵,但是我天生残缺,年少时废了好大力气才当上族长,没想到千年之后,来了批截教的修士到我地盘上撒野 ,我用妖力杀了几个修士,遭到了天罚,我不想让天罚影响到族人,就跑去极南之地,花了几百年把天雷给炼化了,结果一回家,发现族人差不多被修士杀完了。”

      涣还从来没跟人主动讲起过,虽然只是简单地概括,但也足以让人震撼。

      时灵听完,顿时感觉自己的那些事简直不值一提,他瞠目结舌道:“您是说……您从一个残疾的妖,变成了你们族的族长?然后还炼化了天雷??”

      这人说的“废了好大力气”和“花了几百年”,到底省略了多少艰辛??

      涣“嗯”了一声,道:“所以命要与天争,好运不养烂人,烂运不困勇者。”

      “我……我知道了!”时灵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惋惜道,“但是大人,您……您的族人……”

      “应该还有些流落民间的。”涣说道,“不用一直纠结这些烦心事,过去了又没办法改变,我想改变能改变的。”

      “我明白了!大人,以后遇见阐教的修士,我会帮你杀的!”

      涣不由得想起了通天说的话,轻轻敲了一下时灵的脑袋,说道:“你明白个屁,你不准参与,这是我和他们的因果,你好好活着就行。”

      时灵悻悻道:“好吧……”

      涣又摸了摸时灵的脑袋,问道:“你现在不怕我了?”

      时灵说道:“嗯……不怕……”

      其实还是有点怕,不过是小辈害怕家里严厉长辈的那种怕。

      二人交谈间,窗外太阳已经落下,月光透过了窗子,洒在被褥上。

      涣把时灵放身边躺好,给他掖了掖被子,说道:“先睡吧,好好养伤,你的伤还挺重的。”

      确实,时灵自己也感觉到了,他一哭,肋骨就抽得疼,四肢微微一弯曲就发疼,“能……能治好吗?”

      涣道:“当然能。内脏经脉治得差不多了,骨头和皮肉还得再养养。”

      “谢谢您,大人。”时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虽然声音稚嫩无比,但诚意却不显得轻浮。

      “刚开始还知道叫我两句师父,现在怎么一直改叫大人了?”

      “好的,师父……”

      涣也觉得有点困了,他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想救这孩子,其实这孩子优柔寡断的性格他还挺不喜欢的。

      可能是因为这孩子救过他,或者是这孩子看着实在可怜,亦或是因为通天交代过要善待这孩子?

      不管了,收都收了。

      远处的房顶上,通天透过窗户,看着榻上熟睡的二人,放心地笑了笑,捋了捋胡子便离开了。

      次日一早,涣便被药铺外急切的敲门声吵醒。

      涣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时灵,把被子给人掖好后便前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禾媞身形狼狈不堪,鬓发凌乱,眉眼绷得紧紧的,她死死环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满身缠着有些脏了的白布,白布中间渗出鲜红的血,看起来极其诡异。

      禾媞低着脑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事实又逼得她不得不开口,“芩医在吗?可以让他出来帮我看看我儿子吗?”

      涣在这村里帮人配药已经数月有余,村里人一开始见他气度不凡,还带着个青铜玦,纷纷认为他是朝中权贵。

      涣便借此称自己被此地神医所救,心里觉得神奇,便想留下来当学徒,把这些药方学会,带到朝歌。

      涣活了这么多年,见识算得上广,配些跌打损伤,疗愈风寒之类的药还算顺手,加上通天的药铺是不收费的,村民对涣都报以感激之心,称他为小神医。

      可禾媞觉得这只是王室子弟一时心血来潮,学不了什么真手艺,对涣的医术不怎么信任,加上之前跟涣闹得不愉快,见起面来更是尴尬万分。

      涣毫不留情面地直白问道:“找他为什么不找我?”

      禾媞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问道:“那……您能帮我看看我的儿子吗?”

      涣道:“不能。”

      说罢,便关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妇人的表情一下就狰狞了起来,她用手猛砸着那扇门,吼道:“你半死不活的时候住的是我家!如今我有难,竟连出手相助都不肯!你与牲畜何异?”

      过路的村民纷纷驻足围观,在屋子里待着的也不禁走出门来查看。

      她一下坐在药铺门前,大哭大闹道:“大家都来看!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病重时在我家白吃白喝,如今却……”

      涣有些恼了,他本就不喜欢人类,见此场景,那颗翻涌着杀意的心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打开门,目光森寒地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妇人,说道:“离开时我给了你们家几袋钱,何谈忘恩负义?”

      “难道你的性命只值得了几袋钱?”禾媞指着他,大声嚷道,“你也是命贱的东西?”

      围观的村民开始众说纷纭。

      “这……这是什么事啊?”

      “好像是禾媞无理取闹吧,那一家人的脾性,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唉,她现在也是造孽,房子被雷劈了,孩子又成了那副鬼样子……”

      “那不是活该吗!我家跟他们家隔了条巷,他们非说我家占了他们的地盘,把我院墙挖了!还有,他家有个捡来的孩子,那天被……”

      大家的讨论声虽嘈杂,但对禾媞一家的看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但禾媞置若未闻,依旧抱着孩子在药铺前撒泼打滚。

      涣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杀了,便有些咬牙切齿道:“别吵了,你进来。”

      禾媞闻言,连跪带爬地从地上站起,冲进了药铺内。

      一进来,她便收起了方才那副嘴脸,一下子安分了不少。

      “我带着儿子去城里寻医无果,丈夫又染了风寒……回来看见家又被烧了,现在只有来问你了……”禾媞开口,像要说出这些天的苦难,但话语间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看样子对涣的医术充满了质疑。

      涣心中觉得好笑。

      有朝一日他也是救上人了。

      “我干嘛要救你。”涣冷冷地看着她。

      禾媞不敢跟他对视,始终低垂着脑袋,有些没有底气道:“因为……因为我救过你。”

      涣道:“我是你家捡的那小孩救的。”

      他越想越觉得气愤,他不过是在他们家借住了几日,救他的和照顾他的,全是时灵那个半点大的小屁孩。

      他的住宿费已经给了那么多了,这人怎么好意思赖上自己的?

      “你……你是医者,不能见死不救!”禾媞语气激动道。

      涣气得笑了一声:“谁告诉你我是医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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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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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