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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戾身遇纯3     又 ...

  •   又在病榻上卧了几天,涣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没之前那么痛了,只是修为折损了大半,现在较于之前,恐怕与废人无异。

      涣走出房门,站在门口望着天空发呆。

      过了这么久了,戾天也没来跟他撞面,该不会死了吧?

      “大人,您在看什么?”拾来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出声道。

      “没看什么。”涣说着,转身往村口走。

      涣一边走,一边听着拾来在自己身后絮絮叨叨。

      “您要去哪?需要我带路吗?”拾来像是跟屁虫一样一直追在他身后。

      涣停下步伐,转过头,看着身后眼神清澈的孩子,半是无奈半是烦恼道:“你好吵,安静点。”

      这孩子跟狗皮膏药似的,除了干活和睡觉,其他时间都跟在自己身后,烦得很。

      涣每次凶他,他便立马道歉,然后继续跟着涣,在涣身后絮絮叨叨,就像现在这样。

      “对不起,平日里没人与我说话,我说得多了人家会烦。”拾来抱歉地摸了摸脑袋,“人家烦我会打我骂我,但是大人您从来没有动过手,所以……”

      涣皱了皱眉,伸手敲了下他脑袋,“再吵看我打不打你。”

      “嘿嘿,不疼。”拾来摸了摸被涣打过的地方,笑了笑。

      涣:“……”

      他还以为这小孩是个脸皮薄的,相处了几日惊觉日久才能见人心——这孩子脸皮其实挺厚的。

      但凡这孩子再大个十岁,或者再大十一岁,他便顺手杀了,但涣是个有原则的妖,他对孩子下不了手。

      涣不再理这小孩,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是来找此地药工的。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药,居然能治他那么重的伤。

      不出片刻,他便走到了那药工的家门口。

      药工是个年纪有点大的老头,平时给村里人配配药,涣的内服药外敷药全是这药工配的,他的居所便是药铺,门前正晒着几筐药材,苦香四溢。

      “你要找药工吗?”拾来问道。

      涣还没回答,便见药工从虚掩的门里走出,他胡子花白,眉毛浓密,眼珠已经老黄了,但仍炯炯有神。

      拾来上前,笑着对药工打了声招呼:“芩叔。”

      药工抬手摸了摸拾来的脑袋,他的目光,从拾来身上转移到涣身上,爽朗一笑道:“哦,你是拾来捡回来的那位……”

      这话落入涣的耳朵里有些别扭,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指着门口晒得那些药,问道:“这都是什么药?”

      涣在昆仑呆了上千年,昆仑的药可比人间的丰富多了,但眼前这几味,他从未见过。

      “哦?年纪轻轻的,对医药感兴趣?”药工问道。

      “没兴趣,就是好奇是什么药能治好我的伤。”涣道。

      药工抚了抚胡子,哈哈道:“这些药都是市面上普通的药,无非是些镇痛的,止血的,化瘀的。”

      涣随手捻起一片干枯的药草,用鼻子嗅了嗅,说道:“玄石脉附近挖的?”

      药工愣了一下,来了兴致,眼神明亮道:“懂行?”

      “略懂。”

      药工看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欣赏,“这些药确实是普通药材,只是生在灵脉边,沾染了灵气,便比普通药更有药效。”

      涣还是觉得神奇。

      玄石脉在千年前并不罕见,只是此脉所在之地地气灼人,难生寸草,怎么会有药材在?

      恐怕此地绝非有玄石脉这么简单。

      涣想着,望了望村外远处的山。

      药工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小友,不如进来喝杯茶水?顺便让老夫看看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涣应了声好,便随药工走进了药铺。

      拾来也跟着走了进来。

      拾来像是跟药工很熟似的,围着药工爷爷来爷爷去,逗得药工哈哈直笑,药工从抽屉里拿了块糖饴塞给拾来,拾来这才闭了嘴。

      涣伸出手,任由药工把脉。

      药工闭着眼,眉毛越皱越紧,看得涣心里还怪紧张的。

      直到药工把把脉的手放下,涣才问道:“怎么了?”

      药工端起陶杯,抿了口药茶,开口道:“老夫一直都想问,你是对谁发过毒誓吗?怎么会引一身雷伤?”

      “呃,运气不好被雷劈了而已。”涣随口道。

      药工哈哈一笑,扫了一眼旁边好奇打量着二人的拾来,摆了摆手道:“去门口玩儿会,爷爷跟这位……大人说点事。”

      拾来识趣地走去了药铺外。

      这仅剩两人相对而坐的气氛竟让涣有些紧张,他的心底一时间涌出了诸多不妙的想法。

      这老头要干嘛?发现我是妖了?

      他要是想杀我,那我就……

      涣的眼底露出一丝锐光。

      “别紧张,老夫行医多年,你是妖还是人,把个脉便能明白。”药工又抿了一口茶,看向涣的眼底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老夫观你心性坚韧,怀逆天而行之心,几度濒死又几度绝处逢生,性烈至此,正合老夫心意,不如做老夫的弟子,如何?”

      涣一听此话,满头雾水。

      这老头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他警惕道:“你想收我为徒?”

      区区人类,有什么能耐敢说出这种话?

      涣十分不解。

      药工哼笑一声,问道:“是觉得老夫教不动你这尊大佛?”

      涣脊梁微微一绷,问道:“你是谁?”

      “哈哈,不拜师便无需管老夫是谁。”药工往后缓缓靠上粗糙的木椅背,花白的长须随着笑声轻轻晃动,方才和蔼温润的神色一点点褪去。

      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只见那老头眼里流转着亘古的微光,光看着,就有种被震慑住了的感觉,哪里像什么寻常药农。

      “你眼下修为尽损,身负雷部众神烙下的旧伤,这天下偌大,愿意救你的,且能救活你的,怕是只有老夫一人。你说,这师,你拜,还是不拜?”药工问道。

      “拜了你,有什么用?”涣问道。

      “老夫不敢自夸能对你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用处,只能说若你想逆天而为,老夫与你勠力同心。”药工说道。

      他不知从哪儿变化出一柄拂尘,对着涣身上一扫。

      涣顿时感觉到一股无比清明的力量拂过自己的脸庞。

      这力量像是源自混沌初开的本源,裹挟着圣人独有的杀伐道韵,浩瀚无边,厚重如万古山岳,明明拂得极轻,却压得他元神微微震颤。

      涣瞳孔猛地一缩,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方才那一瞬,他好似窥见了无尽星河轮转,地风水火翻涌,眼前这不起眼的乡间老者,修为竟远在他之上,比他巅峰时期还要强!

      逆天而行……

      虽从未谋面,但涣心底已经确定眼前这人是谁了。

      “你是上清灵宝天尊?”涣问道。

      通天露出满意之色,说道,“老夫更喜欢被叫作通天。”

      通天,便是截教的教主。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天道定好了四十九份宿命,唯独留下那遁去的一,便是生机。

      截教的宗旨便是与天争命,夺取这一缕生机。

      “你怎么会在这人间山村中?”涣问道。

      “老夫想在哪儿便在哪儿,这儿山清水秀,老夫愿意来便来,若老夫不来,怎么会与你有缘一见?”

      “……你为什么要收我?”涣还是不理解。

      他现在算是穷凶极恶之辈,在人间作恶多端了这么久,天庭派人杀他都派不赢,这老头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收自己为徒?闲日子过得太清闲了吗?

      “世有太多的生灵被天命抛下,困于死局之中,难有翻身之法。老夫创截教,便是要争下这一线渺茫之机。不问出身是人是妖,但凡心中尚有不甘,老夫便可为他,自天道手中截来一条生路。”通天说道。

      涣静静地看着通天,瞪着他开口。

      “老夫纵观你的生平,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逆天而行,生而残缺,你便给自己补全,差点死在天雷下,你便把天雷炼化,心觉天道不公,便想逆天反命。老夫不收你该收谁?”

      通天越说,眼神里堆积的满意之色便越盛。

      涣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行,你收我可以,但是你能教我什么?”

      通天看着涣看了良久,涣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大道理,没想到这老头开口便是——

      “当然是先教你怎么识字。”

      涣有些语塞。

      他本来觉得不识字没什么的,毕竟好多人类都不识字,可现在活得越久,越觉得不识字是件羞耻的事。

      “我……要怎么跟你学?”涣问道。

      “每日午时来此处寻我,花一个时辰来认字。”通天说完这句,又道,“如今我化名为咸芩,只是乡间药农,莫要到处声张我的身份。”

      涣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识字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午时太晚了。”

      通天道:“时候过早,老夫会睡不醒。”

      涣:“……”

      通天对涣摆了摆手,说道:“老夫虽说主张逆天而为,但有些必要的礼节你也得明白,老夫不求你追着老夫喊师尊,但对人一定不得傲慢无礼,不得歧视弱小,明白没?”

      涣问道:“为什么?”

      通天像是被气到了一般,抿了抿唇,抚了抚胡子,说道:“你竟在问‘为什么’!”

      “不能问?”

      “你猜老夫为什么只收你为徒,不收你那狐朋狗友为徒?”

      “你的是说戾天吗?”

      “不然是谁?!”

      “那你为什么不收他?”

      “老夫观你与他一同作乱时,你只杀恶人与仇人,从不杀善人,念你有几分良知,容易教化。”

      涣杀人的时候没想这么多,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为什么要杀?就算他有炼魂之法,那些人类也炸不出多少修为,杀了纯属白费力气。

      但是这跟礼节有什么关系?

      涣还想再问,通天指了指药铺外,说道:“别废话了,那小孩儿还在门外等你呢,你明日午时再来寻我。”

      涣“哦”了一声,缓步往药铺外走,刚至门口,便听通天又道:“那小儿命苦,你莫要觉得他烦,他人挺善的,你伤病时,他的养父母在计谋把你钱财搜刮了再要了你的命,是他说你身上有王室铜玦,人家养父母才没动你。”

      “知道了。”

      “知道了那就想办法报答!因果之律,种善因,得善果,说不定他日你所得的善果能助你再次翻身呢。”

      涣听着,心里默默想:再次翻身?我有那么霉吗?还得翻身。

      “好,知道了。”涣又应了句,便走出了门。

      前脚刚出门,拾来便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来迎他了。

      拾来从兜里掏出半块糖饴,递给涣,“您也吃。”

      “小孩吃的,我不吃。”涣说罢,便看见拾来的神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涣改口道:“你还是留着吧,我喝药的时候吃。”

      “嗯嗯。”拾来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就是让人觉得开心了不少。

      涣有些疑惑,这小孩儿为什么莫名其妙会对自己好呢?

      心里疑惑着,他嘴上也没闲着,直接问了出来:“你对我一个外乡人这么上心是有什么图谋吗?”

      这话问出来有些不好听。

      果然那孩子脸色一僵,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没有那种心思。”

      “那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您面善。”拾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您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涣:“……”

      活了这么多年,旁人一般只用杀伐果断,英勇善战,骁勇无双之类的话来夸他,夸他面善的,这是头一位。

      涣从衣袖里掏出一袋钱币——那是戾天从人间抢来分给他的。

      他将那点钱甩给拾来,说道:“赏你的,拿去买糖。”

      拾来受宠若惊,连忙把钱袋还给涣:“不行,不行,我不过夸了您一句,不必赏钱。”

      “不是!”涣有点无语道,“不是因为你夸我,是……呃,感谢你这几天给我换药。”

      “那还是太……”

      涣微微歪腰,将钱一股脑塞他怀里,说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再说废话我要打你了。”

      拾来连忙叩谢:“谢谢……谢谢大人!”

      “别叫我大人,我不是大人。”

      “那我叫您什么?”

      涣想了想,说道:“叫我阿涣就行。”

      戾天就是这么叫的。

      “不行,不行,有失礼数。”拾来吓得后退几步。

      “那随便你怎么叫,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平头百姓真是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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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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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