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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进扫盲班了       ...

  •   涣在村里逛了一会儿,直到夕阳下山才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思绪纷飞。

      通天那个老家伙怎么对自己这么了解?

      莫不是一直在监视自己?

      涣不禁打了个寒颤。

      “大人,您在想什么?”拾来的话突然把涣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涣低头看着瘦小的孩子,说道:“没想什么。”

      “好吧。”拾来见人不愿回答,便不再多问,而是道,“芩叔帮你看伤了吗?恢复得如何了?”

      涣答道:“还行,应该能治。”

      “嗯嗯,能治就好,芩叔医术特别好……”拾来一接到话头,便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了通天。

      通天十几年前化名咸芩,以外乡药工的身份定居此村,咸芩能辨神药,日里为人仁善,无论村民或贫或富,只要生病了,他都会出手施救。

      结合拾来所言,涣觉得那通天不会莫名其妙来这小村庄里守着,其目的多半与所谓神药有关联。

      涣一边听着拾来的讲述,一边往回走,刚走到屋门旁,便又听见房内传来那对夫妇的争吵。

      那对夫妇,男的叫耒丘,女的叫禾媞。

      耒丘对着禾媞嚷道:“你不是说那人是王室吗?这都过了多少日子了?那吃白食的还赖着不走!早让你不管他,你偏要管。”

      禾媞见丈夫这般态度,一拍大腿,气急败坏道:“我哪儿知道他这么抠搜,这么多天了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耒丘看了眼逐渐见底的粮食,说道:“不行,今天必须把他赶走!”

      涣默不作声地走进那间屋子,突然开口道:“你们要多少钱?”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把夫妻二人吓得一激灵,禾媞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你……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涣的目光扫过这夫妻二人,看着二人惶恐的神色,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连怒都懒得怒。

      他觉得挺正常的,人类于他而言,就像狗于人类而言一样,做了点好事儿就想摇尾找主人邀功。

      耒丘尽力藏起脸上的惊慌,强作刚硬道:“那……那你看着给!”

      涣随手从衣袖里掏出两袋钱扔在那夫妻二人面前,然后便拂袖离开了。

      拾来见状,连忙跟上涣,脸上露出几分焦急之色:“大人,您……您要去哪儿?”

      涣头也没回地应道:“我不住这了。”

      “那您去哪儿?”

      “你不是夸那药农心善吗?我去他家住。”

      反正那人主动收自己为徒,那就应该担起为人师表的责任。

      “那我还可以去找您吗?”

      涣闻言,忍不住驻足,回头问道:“你没事找我干嘛?”

      “因为……您面善。”拾来悄悄看了一眼涣的脸,然后又有些羞涩地低下了脑袋。

      涣哼笑一声。

      又是面善。

      他到底哪儿面善了?

      “随便你。”涣说完,便走去了药农家。

      再次来到药铺前,药铺的门已经关上了,涣站在门口,猛锤了几下门,说道:“喂,开门。”

      涣又敲了几下,才听见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开了。

      通天站在门后,神情看着不太高兴。

      “日落而息你懂不懂?没事别来扰老夫休息。”

      白日里还和蔼可亲的老头在傍晚竟变得如此狂躁,涣无语地眯了眯眼,“天还没黑,你休息什么休息。”

      “说,有什么事?”通天捋了捋胡子道。

      涣道:“没地方住,来你这儿住几天。”

      “几天是指?”

      “不知道,看情况吧。”

      涣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颇有一种“你收了我当徒弟就要对我负责到底”的理直气壮感。

      “行,老夫可以收留你,但你不能白住。”通天说道。

      “哦,你也要钱吗?”涣说着,又往袖子里掏。

      通天伸手在涣脑袋上敲了一下,微愠道:“别把你从别人手上抢来的赃款拿给老夫。”

      涣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有些不高兴。

      活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以这种长者姿态跟自己讲话,有点烦人。

      正想着,他又被敲了一下。

      “敲你两下你还不乐意了,入了我门下就收收你那大爷姿态,老夫不求你重道,但起码得尊师。”通天说道。

      尊什么师,重什么道,哪儿来的这么多规矩。

      涣的心里其实是不服的。

      通天直视着涣的双眼,淡淡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动手,有种你就杀了老夫。”

      涣微微别过头,说道:“没什么。你说我不能白住,那我该拿什么给你?”

      通天抚了抚胡须道:“老夫不要你的东西,老夫只需要你平日在我店里打打杂即可。”

      “打什么杂?”

      “明日再论,天都黑了,老夫要休息了。”

      “那我住哪?”

      “后面有一间药房,你躺地上就行。”

      “……”

      涣默默走到药铺的后院,推开了那扇落着灰的房门。

      次日,涣起了个大早,感觉有些无聊,便想去找通天说话,通天躺在药铺中央的木椅上,眼皮都没掀一下,张口道:“找不到事干就去山上捡点柴来煎药。”

      涣看着他那紧闭着的双眼,问道:“你在说梦话吗?”

      通天微微睁开眼,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少言,多行。”

      涣“哦”了一声,便悠悠转出了门。

      涣走到村庄附近的山林里,觉得捡柴麻烦,便直接将树木砍倒在地,把树枝撇下来放背篓里。

      就这么连着霍霍了三棵树后,涣才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一下又一下地弯腰拾柴。

      那身影听闻身后树木倒塌的响声,忍不住直起身子,转过了头,在对上涣的双眼时竟显得有些惊讶,“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那老东西让我来捡柴。”

      拾来扫了眼涣身后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倒树,说道:“……大人,柴要捡干木才能燃得起火,新砍的树不好生火。”

      涣回头看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随即将背篓一倒,里面塞的树枝哗哗落在地上。

      拾来说道:“……倒也不用倒掉,拿回去晾晒一下也能烧。”

      “那你不早说。”

      说罢,涣又伸手想将那些散落的柴捡起。

      拾来连忙制止涣的动作,道:“不用捡,不用捡,那些树枝放这儿晒开也一样,他日来捡也行。”

      涣道:“要是别人捡了去,那些树我不就白砍了?”

      “……那您方才为何倒得那么干脆?”

      “因为方才的我以为这些树枝是废物。”

      拾来:“……”

      涣正跟拾来说着话,忽然发现眼前这小子不太得劲,走路的时候隐约一瘸一拐的,脚上还有几道血痕,眼睛也像哭过似的,又红又肿。

      “你的腿被打了吗?”涣问道。

      拾来像是不太想回头,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渗着血的脚脖子,说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谁问你习不习惯了?”涣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

      真是自作多情。

      “呃……我只是随口一说,您别在意。”

      “哦。”

      涣胡乱应了声,又继续起了手里的动作。

      他将柴捡完后,便拖着背篓往药铺走,拾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将自己捡的柴分了两捆给涣,“你拿些干柴走,你那儿全是湿柴,烧不了。”

      涣接过那两捆干柴,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回到药铺已经日上竿头,通天看样子是睡醒了,面容都慈爱了许多,他正坐在正门的房檐下,挨个儿整理着那些药架上晒着的草药,听见涣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地道:“背篓是拿来背的,你怎么拖着回来?”

      “背着不好看。”

      通天淡淡道:“你要什么好看?背篓因何叫背篓,不就是因为它是用来背的吗?”

      说罢,通天又指了指涣运回来的柴火,忍不住道:“真是让你当龙王爷当够了,连柴火都捡不对。”

      “当龙王又不需要看你会不会捡柴。”

      “狭隘。”说罢,通天指了指药铺的桌案,“你去找找有没有笔墨,老夫要教你认字。”

      涣闻言,便将背篓随意一扔,跑进药铺里东翻西找了起来。

      通天看着他那瞎忙活的身影,默默摇了摇头。

      通天打理好了药,便如教孩子般叫起了涣写字。

      “你活了这么久,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写的吗?”通天握着笔,手下压着一片龟壳,掀起眼皮看着涣道。

      涣摇了摇头。

      他还真不知道。

      他一直觉得文字不过是人类创造的一类标记,没什么大用,哪知这么些年来,识字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东西都被篆刻在了石头上、龟壳上,看不懂字就看不懂这些记录,挺麻烦的。

      “那你知道你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随便起的,我生于临水之地,便被叫作涣了。”

      通天握着炭笔,笔尖落在龟甲之上,缓缓写出涣字。

      “涣者,大水四散而流。水一散开,便再也回不到原处。”

      通天再次抬眼,目光沉沉望向他,

      “当初你因临水而生得此名,可曾想过,此字亦是离散之兆。水流奔涣,前路多是别离。”

      涣闻言一怔,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什么意思?”

      通天没说话,只是指着那龟甲上烙下的字,说道:“记住你名字是怎么写的。”

      涣应了声“哦”。

      “你身为龙族之首,怎么没想过给自己冠个姓?”通天忽然问道。

      涣上位后便改了弱者不得冠姓的规矩,无论是老龙小龙,病龙残龙,强龙弱龙,他都赐了姓,唯独没有给自己冠姓。

      涣诚实道:“懒得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应龙有姓不也被我杀了。”

      通天闻言,抚了抚胡子,眼神颇具深意地打量着眼前人。

      练了一中午字,涣有些不耐烦了,他道:“你被尊为上清,就教我这些东西?”

      “那你想学什么?”

      “教我修炼。”

      通天闻言,敲了一下涣的脑袋,“你自己修炼都修了千年了,除了天上的正神,谁奈何得了你?你现在更应该修心。”

      “我也想当神。”

      “那便更应该修心了。”

      “修什么心?不修心就不能当神?”

      “当然不能。”

      “那怎么修?”

      “……先把字认了,不然你连老夫撰写的法门典籍都认不得。”

      “哦。”

      于是乎,涣早上捡柴,中午识字,下午听通天讲讲医术道法之类的东西,晚上疗一下身上的伤,再腾些时间陪偶尔上门拜访的拾来玩玩,日子便过去了。

      到底是活了千年的老龙,学起东西来还挺快,半月一过便学了个七七八八。

      半月后,通天难得没有等日上竿头才睡醒,他醒了个大早,对涣说了句:“老夫能教你的东西差不多教完了,你守着这药铺便好,老夫要去昆仑一趟。”

      一听去昆仑,涣便来了兴致,“我也要去。”

      “哼,你去干什么?去找死吗?”通天说着,点了一下涣肩膀处的某处穴位,涣感觉被点之处传来一阵剧痛。

      “你的经脉还未修复成功,好好在此地待着养伤,切记,老夫只护得了你一时,你莫要乱来。”

      涣只得悻悻地留在这间小小药铺里。

      这伤到底何时才恢复得了。

      比起安居一隅,他还是对推翻天庭,屠戮诸神这类事比较感兴趣。

      通天说要去昆仑,可去了一天,两天……直至一个月都没有再回来。

      涣一个人在药铺过得也不算无聊,但偶尔给村里人看看病,村里人问起,他便回答说是慕名药工,特来此地当学徒学医问诊。

      拾来偶尔会上门来跟他说些废话,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说起拾来,涣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日砍柴偶遇拾来后,这孩子身上便总添新伤,一问起,那孩子便说是摔的。

      但涣心知肚明,那是耒丘、禾媞两夫妇动手打的。

      他听来问诊的村民闲谈,说耒丘在外犯了事,家中的钱财全散完了,还养着一个痴儿,日子过得艰辛,养不起拾来了,心中有怨怼,便总对拾来发泄。

      拾来人小,但勤恳,嘴甜,村里的大人都还挺喜欢这孩子,但如今人间在打仗,兵荒马乱的,大家都自顾不暇,多数人对拾来的可怜也只是止于口舌关怀。

      又过了几日,涣心里觉得有些不安——拾来连续几日没有来烦他了。

      他想去看看那孩子,但心里又膈应耒丘和禾媞这对夫妇,几番临门便又绕道而行。

      直到那日,涣上山拾柴火,看见了树下,泥泞里,一团布满血污的身影。

      涣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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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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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