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杀戮之道4 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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涣上下打量着来人。
此人红发金曈，头上长着两只犄角，周身没有半分拘束的气韵，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感觉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一直看我作甚？我很好看吗？”红发男子打了个响指，一片乌黑的云飘到他身边，他翻身侧躺在云上，撑着脑袋看着涣，“还留在这里干嘛？等那十一个老东西搬救兵来抓你吗？”
像是为了应验他说的话似的，远处非常适时地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似乎是天上派人下来了。
涣二话不说，一把捞起鳖精，纵身一跃，飞上了天。
涣在天上飞，那红发男子便卧在黑云上跟在他身边。
那男子像是出游一般，悠哉悠哉地看着下方玉虚宫内的一片狼藉，语气里满是欣赏，“啧啧啧，你看你能耐多大，弄死了这么多人，元始天尊出关后怕是饶不了你咯。”
涣闻言，看向下面。
这玉虚宫内尸横遍地，有被他无差别攻击杀死的，也有被天罚波及给劈死的。
除了元始天尊闭关的那座殿宇，其余的建筑倒的倒，歪的歪，一片狼藉。
天上的神官也下了凡，纷纷聚集在方才涣与黄龙真人交战之地。
“哦哟，你救的那批妖看样子也没能全部逃走呢。”红发男子指着玉虚宫的边界，那里遍布着妖族的尸骸，看样子是逃出去的时候被玉虚宫的弟子发现了，交战了一场。
涣往下面看了一眼，立即收回了视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哪位神官瞥见了涣的身影，指着天道了一句：“在那儿！抓住他！”
不稍片刻，那群奇形怪状的神官们纷纷上天欲堵涣的路。
可不比十二金仙，这些追他的全是正儿八经的神，都是在天上有职位的。
这都是天道的宠儿，硬打估计毫无胜算可言。
“哦豁，我们要被追上了呢。”红发男子躺在疾驰的乌云上，打了个哈欠，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涣想给身边这莫名其妙的人一脚，但是他没有时间。因为追他的神官数量极多，前面又来了一波堵他。
涣向四周望了望。
不只前后，是四面八方都被堵了。
涣对着藏在袖子里的鳖精道：“喂，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剩下的路你自己逃吧。”
鳖精这一路上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嗫嚅道：“大人……对不起。”
涣皱眉道：“对不起什么？”
“我……”鳖精欲说些什么，却被那红发男子打断。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心宽得很。”红发男指了指鳖精，“要不是这老王八多嘴，想必你的族人也不会故意引天雷来给你增加修为。刚刚的事儿我可都看见了，你族人被雷劈得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都要叫你取他们的龙魄。”
涣看着越来越多的神官，来不及感伤，也思考不了那么多，但还是问了一句，“……所以真是我杀了他们？”
“算是吧，你当时没有意识，他们让你去取，你就去取了。”红发男子说着，又对那鳖精努了努嘴，“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你不气吗？”
鳖精闻言，脑袋不禁低了几分，怯懦道：“大人若是心中不满，可以杀了老夫。”
神官们越逼越紧，涣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只见他们个个拿着法器，嘴里还说着“妖孽受死”之类的话，强大的神威逼得涣有些无措。
在这种关头，身边的两妖居然还有心思谈这些！
涣感觉有些无语，骂道：“……现在是说这种废话的时候吗？”
红发男子“啊”了一声，像是才看见这些神官似的，坐起身，掰了掰手腕，骨节咔咔作响，说道：“这些只是天上的小喽啰，又不是什么大神，直接打呗。”
只见他飞身窜到一个神官身前。
那神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来不及闪躲，便感觉一股温热从身体里淌了出来。
“妖……妖孽……”
红发男子抬手掐住那神官的脖子，拧了一圈，骨节断开的声音很轻。
他松开手，又按上那人胸口，五指往里一收，穿过去，把一样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扔了。
涣看得有些发愣。
这红发男子的实力恐在他之上。
另一个神官从他侧后方劈来一道光，他侧身让了半步，五指张开接住那道光——黑气从掌心溢出，吞掉了那道神光，像吸进去一样，然后他松开手，扫了一圈剩下的神官。
伸手一挥，一道黑气从他袖口钻出，迅速变大，化作一道利刃，像是削萝卜一样，歘歘两下就将那些神官的脑袋削了。
只见每一具神官的尸骸里都钻出一道白气，没入那红发男子的心口。
涣感觉得到，红发男子吸收那些白气后变得更强了。
这又是什么邪门歪道？
红发男子嘴角一咧，露出个满意的笑，他回头看着发愣的涣，喊道：“还不快跑，更强的来了那我可打不过了。”
涣闻言，才扯着鳖精继续奔逃。
红衣男子又驾着乌云追上了他，兴致勃勃道：“喂，你知道往哪儿跑吗？”
这一下还真给涣问住了，他一出极南之地就往玉墟赶，如今玉墟没了，他又该往哪儿跑？其他地方他又不熟。
“跟我走吧。”红发男子说着，一把将涣拉上了自己的乌云上，瞥见涣手里拿着的鳖精，挑了挑眉，“你还揣着这老王八呢。”
鳖精看向涣，豆豆眼里隐隐闪着泪花，“大人……您……”
涣闭了闭眼，说道：“闭嘴。”
那红发男子说得没错，引天雷确实是这鳖精出的主意。
如果没有天雷，族人们就不会被劈，更不会被自己亲手了结。
但是……
涣道：“真要追根溯源，那只能怪天道不公。”
鳖精望向他的眼里滴出两滴泪来，声音有些颤抖：“大人……”
他化作人形，跪在乌云上，对涣磕了几个头，道：“对您不起，老夫的性命便是您的，日后若是需要老夫，老夫必将拼命而为……”
涣别过脑袋，摆了摆手：“别想那么多，我答应要带你出玉虚宫，现在出来了，你走吧。”
“您不是说要我们在人间集合吗？”
涣道：“再说吧。反正别跟着我，现在跟着我容易死。”
鳖精看着他，想要挽留，但心觉愧疚，便只得作罢，道了句“保重”便跳下乌云，化作原形，缩在壳里，坠了下去。
红发男子看着那从万丈高空下坠的壳，忍不住道：“……他这样不会摔死吗？”
涣瞥了他一眼，道：“他要是这么容易死就活不到今天。”
红发男子打量着涣，试图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挖掘出别样的情绪，“你现在生气吗？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族人。”
“气。”涣说着，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阴鸷，“但是气没有用，我想要反了这天。”
红发男子先是怔了片刻，随后眼里露出不一般的欣赏，大笑几声，说道：“好！好！我们挺有缘的，我也想反了这天。”
涣听着他的话，淡淡地“嗯”了一声。
倒不是不想理戾天，只是感觉心里闷闷的，不是很想说话。
“你就说个‘嗯’啊，你都不问问我是谁？”红发男子也不管他问不问，直接介绍道，“我叫戾天。”
涣道：“好。”
这个名字他听过，在洪荒时代就听过。
戾天，天地间唯一一只由混沌所化之妖，号六天混元魔王。巫妖大战里他杀过的巫族不比任何妖族大能少，但他杀他们不是因为阵营，只是因为杀起来顺手。他没有族人，没有好友，参战只是因为嗜血好斗。平时最大的爱好是惹事——今天挑衅这个，明天招惹那个，在妖界没人愿意和他沾边。
“你怎么这么冷淡。”戾天打量着涣的神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然大悟道，“是因为你现在在难过，懒得跟我说话咯。”
涣说道：“是有点。”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心头的难受可不是“有点”二字能承载的。
他不过在极南之地打了个坐，一出来就看见家没了，族人被杀了，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幸存的，最后也都没保住，花了千年打下的根基全被人类给毁了，还要被天上的神追杀。
他望着云层下焕然一新的天地，竟没有一处能让他落脚的地方，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戾天“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难过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涣无精打采地坐在云上，任由戾天驱使着这云飘向未知的远方。
最后乌云落在了人间的一处都城里。
这儿是朝歌南门的一处小街，零散排布十几家茅棚食肆。
棚外立着木杆悬挂麻布酒标，内里陶瓮盛米酒，木盘摆熏肉、黍饭。来往兵士、行商停下，掏出串贝币，蹲坐在地上进食；奴隶不允许进店，只能在市集角落啃粗粮。
戾天大喇喇地从云上跳下来，站在大街中间伸了个懒腰。
原本各做各事的人们见状，纷纷大呼“妖怪来了”，随后四处奔散，本还开着门的食肆立马收了摊闭了门。
戾天不爽地“啧”了一声，伸出手搭在涣的肩上，指了指这街道，说道：“你这是第一次来人间吧？”
涣点了点头。
巫妖大战后他便没有出过昆仑，他对人间不太感冒，有关人间的事儿他都是听龙濯给他讲的。
想到龙濯，涣的眼神又空洞了几分。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戾天边说着，边带着涣往前走。
“不知。”
“那你知道人族换了新王吗？”
涣微微从失落中抽出精神，打量起了人间的街道，“这我知道，巫妖之战后，人族内讧，最后炎黄称王，现在已经换了好几代了吧？”
“何止？人皇换了几十位了都。”戾天随口应着，步子散漫往前踱，衣袖随动作晃荡，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久？于我们而言不过闭眼一瞬。”戾天嗤笑一声，语气吊儿郎当，却字字通透，“是这些人类太弱了，命太短了，炎黄那点事都已经成老黄历了。”
戾天抬下巴指了指远处隐在楼宇尽头、轮廓高耸骇人的鹿台。
“现在人族当家的是殷商，主子叫帝辛，凡间人人都喊他纣王。”戾天笑得随意，眼底却藏着精明，“这人是个狠角色，勇武得很，打遍四方，把人族江山守得死死的。早先商朝王城在殷墟，他偏看不上，独独偏爱这朝歌，大兴土木修高台、建行宫，日子过得奢靡得很。”
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宫殿筑得确实宏伟得多，虽不及昆仑，更不及天庭，但比起平民住的半穴土房，着实称得上奢靡。
戾天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戏谑，“外头看着还不错吧，其实内里早烂透了。年年征战、重赋苛役，压得底层百姓喘不过气，奴隶更是命如草芥，随便拿来献祭劳作，死了也就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抛出最大的秘辛，半点波澜不惊：“更有意思的是，天上那边早就摆好棋局了。封神榜既定，大劫将至。”
涣眸色微凝：“封神大劫？”
“如今这帝辛，是人间最后一尊人皇。不用跪天道、不用拜仙神，人族气运鼎盛，能和诸天神仙掰手腕。”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桀骜的肆意：“等这商朝一灭，人皇就没了。往后人间君主，只得听命于天、受制于神，人族的气运会被上面的神啊仙啊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
戾天接着答道，“所以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夺了这人族的气运，受命于天不如受命于我，受制于神不如受制于你。你不是说你想反天吗？这便是第一步。”
受命于他，受制于我……？
这话听着有些怪怪的。
涣看着戾天，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与天道生于同源，一些大事总能洞悉几分。”戾天的眼底显露出几分别样的神情，“你应该也发现了，任我如何施法，天道也不降罚——因为它劈不了我。”
说到这里，戾天的嘴角露出难以压制的笑容，“天道不过是混沌破开之后冒出来的一套乱七八糟的规矩罢了，我本生于混沌本源，论根源，它还得喊我一声爹。”
“那你为何不能干涉天道？”涣问道。
听到这话，戾天嘴角的笑意顿住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子不如小子，有什么问题吗？”
涣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总感觉眼前这人不是很靠谱。
“……那你要怎么夺取人族气运？”
戾天没答，而是搭着涣的肩膀，把他拉到了一处酒肆前。
他猛踹了几下紧闭门，嚷道：“喂，赶紧出来，拿点酒给我喝。”
半晌没有动静。
戾天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一脚踹开那弱不禁风的门。
门后一个中年人瑟瑟缩缩地躲在桌案边，满眼惊恐地看着戾天，哆嗦道：“客……客官……酒……酒卖完了。”
戾天“啧”了一声，二话不说伸手贯穿了眼前人的身躯。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一道白色的，若隐若现的，如雾一般的东西没入了戾天的身体。
涣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我在夺他们的气运啊，你看见的白雾就是人族的气运，每个人身上都有，把所有人族都杀完了，那人族的气运就断了呗。”戾天笑道，“这是我的道，杀道。”
戾天说罢，拿起旁边酒坛，饮了一口，说道：“明明有酒还骗我，死得不冤。”
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