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杀戮之道3 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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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妖屏息凝神，紧盯着楼梯口。
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准备放松警惕之时，此地壁顶处落下一个人影，那人手掌对地，一道虚影浮空而现，猛地砸在地上，留下一张巨大的手掌印。
那人落地，打量着侥幸窜逃免此一击的众妖，气得吹了吹胡子，“哼，大胆！你知道你犯下了何等罪过吗？”
他指着涣，横眉竖眼。
话音刚落，此人身后又多出十位仙人，皆面对着涣，那气势像是要将涣生吞活剥了一般。
是十二金仙，哦不，现在是十一位了。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早就在埋伏了，如果涣猜的没错的话，外面应该被这十几位仙人的弟子包围了。
涣上前一步，挡在族人前面，声音冷淡道：“犯罪了自有天来罚我，你看天罚我了吗？”
一个白发癯仙甩了甩拂尘，说道：“还敢嘴硬！你痛杀我门师弟，残害我玉虚宫弟子数百，损我房屋无数，私闯天牢，擅自越狱，放走重犯！你还说你没罪？！”
这位应该是十二金仙之首。
“那是你们定的规矩，关我屁事。”涣说道：“这么说的话你们也有罪，你们杀我族人，私自关押妖族，侵占玉墟，枉为人伦，该当何罪？”
一个肥头大耳的矮胖仙人一手遮住嘴，状似小声道：”师兄，别跟他废话了，直接上吧。”
白发癯仙颔首，掏出一把锃亮的剑指着涣，大喊了一声：“上！”
果不其然，在这一声令下之后，楼梯口那儿突然涌出几百人，纷纷将涣包围。
他们秩序井然地排兵布阵，以肉身筑成天罗地网，将涣等人死死困住。
那十一位金仙纷纷出手，各种法器轮番上阵。
“你们能上吗？”涣侧首问了问身后数十位族人，“不能上就找个机会走。”
“殿下，当然是能上的。”龙濯应道，周围几人也跟着纷纷颔首称是。
鳖精小声道：“那个，大人，老夫也可以一战。”
“……你们还是等着找机会逃吧，别掺和了。”涣说着，手一挥，一柄由雷电编织而成的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举起剑，剑身一扬，一道剑气便将眼前三位跃跃欲试的太虚宫弟子打得魂飞魄散。
白发癯仙见状，气得狠了，一开口便唾沫星子横飞，“妖孽！你还敢在这儿胡作非为！”
“死了几个就急眼了？你杀我族人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心慈？”涣一边说着，一边挥剑，像是割杂草一样，唰唰几下便将眼前的弟子砍死了大半。
可能是涣太过霸道，现在滥用法力已经不会降天罚了——天道已经意识到这人的不同寻常，暂时放弃管他了。
“你.......你这个孽畜！”白发癯仙念道。
龙濯龙菱等人肩背相抵，来一个便撕一个。
相比涣，他们没办法动用太多法力，否则会遭天谴，打起来略显吃力。
不知道杀了多久，这地下室竟尸横遍地，血已经渐渐淌成了一个水凼。
但这十一位金仙终究是元始天尊门下的得意弟子，实力不俗，片刻之间便伤了五个龙族人。
涣眼见自己为数不多的族人身负重伤，呕出一口鲜血，一时间怒气上头，用尽大半妖力召出一道比千年古树的树桩还要粗的闪电，一下炸在那十一位金仙的中间。
这闪电一落地便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裂开了个大洞，卷起漫天尘土。
这一击，重伤了眼前十一位金仙，折损了眼前的大半数弟子。
十一位金仙眼见势头不妙，就互相搀扶着，撂下一句狠话后，带着各自门下剩余的数十位弟子仓促逃去。
涣有些力竭，不住地往后踉跄了几步，龙濯、龙菱和龙沣见状，纷纷上前扶住涣，惊慌道：“殿下！”
涣稳住身形，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别扶我，我不是让你们找机会走吗？！”
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惨白的脸色掩饰不住他那溢出的疲态。
他转身看着身后几位重伤的龙族，其中四位已经没了生气，还有一个奄奄一息地躺着，涣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用妖力堵住他那不断渗血的伤口，道：“不许死，再死龙族要绝种了。”
那龙族伤到了心脉，黑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殿......殿下......别浪费您的力气了，我......没......死在笼子里.......就已经很......满意了.......”
说完这句话，他颤抖着抓住涣的手，伸向自己的心口，“龙......龙魄......拿走......”
涣欲抽手，但那人的劲突然变得无比大，不由分说地猛地一发力，握着涣的手掏出了自己的龙魄。
这是涣第二次感受到这种触感，温热的，湿润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次的激动，相反的，他感觉自己心如刀绞，好像要被搅碎了。
龙濯扶住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涣的背。
本来这里加上涣一共有十二位龙族，不过半天时间，便折损了五位，还剩下七位了。
涣没有时间悲伤，他对着剩下的七位同胞说道：“现在暂时没人叨扰了，你们快抓紧时间走出玉虚宫，我们在人间汇合。”
“殿下，那您？”龙濯等人看着涣，欲言又止。
“不对劲，先别动！”袖中的鳖精出声道。
涣立马示意大家噤声，随后转攻为守，只手撑起一道防御阵法。
“怎么了，殿下？”龙濯问道。
龙菱率先发现了异常，他指着那十一位仙人原先站过的方位，说道：“我们杀了的那些弟子的魂魄，全在往那个方位聚集。”
涣将目光投向那里，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身边立着一杆白幡，此幡周遭黑气萦绕，其中似乎隐隐传出人的哀嚎声。
“这是什么东西？”涣问道。
“老夫也闻所未闻，应当是人族炼出的某种以人魂为薪，囚灵燃煞的法器。”鳖精说道。
涣的眉头紧锁。
这他妈天道不劈，反倒劈他们这些正常使用妖力的？
涣盯着那里站着的人影，越看越眼熟。
那个不是黄龙真人吗？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可是涣亲手弄死的。
这时，袖子里藏着的鳖精开口了，语气颇为严肃：“殿下，你可知尸解仙？”
“那是什么东西？”
“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老夫在狱中便对这黄龙真人有所耳闻，传闻元始天尊下凡除妖误杀了一户普通人家，那户人家留下一位孩童，元始天尊心怀愧疚，收了这孩童为弟子。这是十二金仙中唯一一个靠人情上位的，虽在金仙之列，但确实非仙。”
涣眉头紧皱道：“所以他想成仙想疯了，假装被我杀了，阳神主动蜕壳，想要借此成仙？”
黄龙真人听着二人的窃窃私语，忍不住道：“够了，少说废话，都给我去死！”
鳖精说道：“他现在还没成仙！估计是想杀了你们几位，借龙魄之力助自己成仙！”
涣一边加固着自己设下的防御屏障，一边问道：“他连仙都不是，那么弱，怎么杀得了我们？”
“此言差矣，他那白幡非同小可，你们看！”鳖精说着，涣等人纷纷朝那白幡望去。
白幡周遭泛起浓重的黑气不说，还隐隐传来生魂的哀嚎声，凄厉无比，嚎得人耳朵嗡嗡的。饶是活了这么多年的龙族也没见过如此至阴至邪之物。
“我呸！你们做这种邪器也不怕被天谴！”
“你们阐教人不是自诩正派吗？这是在干嘛？”
龙族这边得知了那法器的运作原理，便开始你一句我一句，指责起了眼前的黄龙真人。
“几条坐骑，哪里轮得着你们讲话？”真人语罢，咬开食指，祭出一滴鲜血洒在幡上。
只见周遭黑气萦绕，那些魂魄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人影。
这些魂魄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其中夹杂的各种执念。
涣盯着那团黑气凝聚的人影，脊背绷直。白幡在黄龙真人手中晃动，每一次晃动，那人影就凝实一分。
“殿下，现在怎么办？”龙濯的声音压得很低。
涣没有回答，他手指微蜷。
他刚才那一击确实用力过猛，现在还喘着气，掌心的雷电纹路尚未完全亮起。
忽然，黑气凝结而成的黑影钻入黄龙真人的躯壳里，只听他大笑几声，便如鬼魅一般飞身而来，直击几人筑起的防御屏障。
这一击实在猛烈，那屏障被击了个粉碎。
龙族的几位被震得四散飞出，最后落在地上。
涣无比狼狈地躺在地上，看着逐步朝自己逼近的黄龙真人，心中泛起前所未有的冷意。
黄龙真人的魂魄与那团巨大的怨气彻底融合，身形一时间暴涨数丈，本就磕碜的五官如今更是扭曲得犹如恶鬼，他一把掐住涣的脖子，提起涣，目光锁定在涣的心口处，眼底贪婪之色尽显。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倒置让涣无所适从，他已经有几千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名为弱小的无助感了。
他一直将人族视作蝼蚁，千年不曾过问，没想到如今却要栽在这群蝼蚁手里吗？
他咬紧后槽牙，反握住那只掐着自己的手，调动余下的妖力，掌心的纹路渐渐闪出电火，一把由闪电编织而成的匕首赫然出现在他手中。他握着匕首一把扎进黄龙真人的胳膊上，只见对方吃痛似的甩了甩手，随即怒目圆睁地看向自己，说道：“你以为你这种小把戏能伤到我吗？！”
说罢，他的身影又膨胀了几分。他张开嘴，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嘴里掏出一柄剑，这柄剑周身黑气缠绕，看样子是他故意吞进去用邪气孕养的。
这孕养的方式还挺恶心。
黄龙真人挥着那柄剑，朝着涣的命门刺去。
鳖精从涣的衣袖里滚出，身形骤然变大，将厚重的甲壳挡在涣身前，承下了那一击。
鳖精的壳被邪气浸染，裂了缝，嘴里渗出一股鲜血，随即倒地。
“你！”涣看着瘫在地上的鳖精，心中又恼又急。
自己居然落到需要老人家保护的地步了吗？
“大人，您别分神，老夫壳硬，无大碍！”鳖精说着，又吐出一口鲜血。
龙濯见状，将他护在身后，“老人家，你别动手了，先找个机会出去。”
鳖精又咳了两声，说道：“老夫可比你们年轻。你们且听老夫说，大人的龙魄经天雷淬炼，不受天罚，还能反将天雷化为己用，所以……”
后面的话无需多言，龙族众人心领神会，也不管什么天罚不天罚了，纷纷使尽浑身解数，调用妖力朝那黄龙真人招去。
黄龙真人挥动招魂幡，里面飘出几缕幽魂将那些招数尽数揽下。
黄龙真人轻蔑一笑：“你们是想用那些雕虫小技杀我，还是想借天雷来劈我？”
话音刚落，地下室上层传来隆隆轰鸣，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涣侧首看向自己的族人，怒道：“不准给我胡来！”
只听上方一阵轰鸣，随后地下室的顶部迅速坠落，扬起一阵尘土。
外面的电光渗透进来，万雷齐发对着那几位用了妖力的龙族劈下。
涣闪身过去，挡在一道又一道天雷前护住族人。
天雷与他而言就像是粮食，吃饱了就有干劲，但于其他妖而言，那就是剧毒，碰一下就得死。
涣立马撑起一道屏障挡在天雷前。
第一道天雷落下，沿着屏障没入了涣的身体里。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每吸收一道天雷，他的法力便增强几分，屏障也变得愈发坚硬。
反观黄龙真人那边，他献出万魂幡，召出无数魂魄将自己包裹，每当天雷即将波及到他身上时，便会有几缕魂应下天雷，发出不甘地哀嚎后彻底消散。
此法虽毒，但确确实实能起到自保的作用。
他眼神阴毒地盯着涣，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
穿过重重叠叠由魂魄堆积起的怨气，涣对上了他的眼神，心中竟有些不明觉厉——这个人的眼神太阴毒了。
不知道自己当年杀烛龙的时候是否也是如此面目可憎。
忽然，以黄龙真人手里的白幡为中心，黑气窜得老高，迅速收紧，将黄龙真人完全遮挡起来，如同蚕茧一般。
砰——
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
黑雾渐渐散去。
涣定睛一看，那黄龙真人居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难道是被反噬了？
天上的雷依旧劈个不停，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涣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涣便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殿下！！！当心！！”
涣扭头一看，只见黄龙真人磕碜的大脸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人手上捏着一根漆黑的针，上边看样子是淬了毒，无比精准地对着涣的心口袭来。
这时的他应该已经到了尸解成仙的最后一步——取龙魄，化修为。
涣微微闪身，躲过了那根针，却见那针瞬间分散成了无数根，像下雨一般扎在屏障上。
针触及到屏障的那一刻，涣便觉得一股无力感裹挟了全身。
他筑起的屏障只能防外，不能防内！
屏障上出现了几道裂纹，随着针持续不断地袭击，裂缝逐渐变大，最后应声而碎。
原来那些针的目标不是他！
可恶！
没了屏障的掩护，天雷来得越发猛烈，像是在向龙族示威一般。
“快跑！”涣对着身后的几只龙大吼一声。
“跑？你以为你护得了他们？”黄龙真人的脸上浮现出了轻蔑的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声音刚落，便见白幡飞天，释放出浓烈的黑气，黑气里有无数魂魄的嘶鸣声——都是被黄龙真人囚困在幡里不得超生的冤魂。
“我想回家.......”
“我想见我娘.......”
“我还没有成亲，我不想死......“
他的脑子里全是这些魂魄生前的执念，或是声音，或是画面，这一切搅得他的识海一片混乱，连集中注意目视前方这种简单的行为都难以做到。
这该死的白幡里到底有多少魂魄？！
渐渐地，那些怨气顺着他的脉搏进入了心脏，仿佛要将他的心脏搅碎。
混沌之间，他混沌的脑海里传出一声无比清晰的嘲笑声：“你看啊，你又害死了你的几个族人。”
涣一愣，拼命抽离那些杂七杂白的混沌画面，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殿下......”
是龙濯的声音。
扰人心绪的杂音瞬间散去，涣怔愣地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龙濯，眼底充斥着不可置信。
涣的手上拿着龙濯的龙魄，不对，不止是龙濯的，还有场内所有族人的。
族人们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有的眼睛紧闭，有的未曾瞑目，但包括最先死去的那四位龙族在内，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心口处都被开了个血窟窿。
“雷没把他们劈死，你倒是亲手把他们给杀死了。”黄龙真人大笑道。
“殿下，别听他胡说八道。”龙濯说完这句话便吐了几口血沫，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是黄龙真人没有给他说的机会，一把横刀将人给抹了脖子，还不忘对涣讥讽：“他命挺硬的，最后才死。”
被囚在此地的十一位龙族纷纷陨落。
涣手上握着十一颗龙魄。
这是他年少时最渴望的，通往权力的媒介。
而今手上拿着十一颗，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哈哈哈。”
涣突然大笑了几声，听不出是悲是喜，连黄龙真人都怔了一瞬。
“你要发什么疯？”黄龙真人问道。
涣将十一颗龙魄的余威尽数吸收，修为一时间竟涨了一个大境界，他不愿跟黄龙真人废话，所能用到的杀招死招一股脑地往黄龙真人身上使去。
到底黄龙真人比起涣，只是个后生，几招之内便落了下风。
涣用雷电交织成的藤蔓死死绑住黄龙真人，最后一击取命之招即将伤到黄龙真人的要害时，却见那白幡一动，将黄龙真人的魂魄吸了进去。
涣一愣。
这人要进万魂幡炼化自己？
涣冷着脸，想去够那白幡，白幡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骤然化作一道黑气，消失在了原地。
涣的手浮在半空，眼神有些呆滞。
这时，涣身边的土地松了松。
涣警觉地将目光投去。
鳖精竟从地里钻了出来，看着涣的脸色，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些担忧：“大人，您的族人并非因您所杀，他们是自愿的......”
“自愿的？“
涣喃喃道。
“他们自愿献上龙魄助您突破境界，他们不是您杀的！”鳖精的语气有些虚弱，嘴角的血渍依旧新鲜。
“有趣，有趣。”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上方的废墟里响起，一个红发男人正探头探脑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你是谁？”涣说着，召出一道天雷朝那人身上劈去。
那人侧身一躲，笑了笑道：“别那么暴躁嘛，我也是妖族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