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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再入地府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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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容涣听时灵抽抽噎噎讲了许多他们以前的事。
比如他们以前在哪座山住过、容涣教他认过哪些草药、容涣教过他哪些东西。
都不是什么大事。
容涣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觉得这些事熟悉。他只是在听一个人讲他曾经经历过的事,而那个“他”,对他来说还很陌生。
他更想问的是别的事。戾天为什么恨他?他为什么会在这具躯壳里?他千年前到底干了什么,才落到这一步?这些才是他现在最在意的。
但时灵没有提。
容涣想开口问,但看见时灵刚止住泪、眼皮还肿着、说话时偶尔还抽一下鼻子,就把话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这么问会不会让这个人又哭一轮。
时灵说了很久很久,说到后面竟然困得睡着了。
容涣把他轻轻平放在沙发上,盖上了毯子,才慢慢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卧在床上,侧在一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时灵是他徒弟。
这句话他已经对自己说过好几遍了,但每次想到还是觉得荒谬。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坑他签了霸王合同的人,那个在九子母神面前看着他被火烧还笑得出来的人,那个把他关进炼魂塔里差点炼了他的人——是徒弟。
他的徒弟。
他完全不记得的徒弟。
想着想着,他也有些困了,慢慢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是郭于源打来的电话,问他怎么翘课了。
这一问候把他再次拉进了现实。
管你以前是翻过天还是覆过地,容涣现在是大学生,是大学生就得去上课,旷课就会挂科。
“兄弟,你直接让导员补个假条吧。”郭于源说道。
容涣“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走出了卧室。
沙发上躺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你今天要去上学吗?”时灵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容涣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向时灵。
时灵与平时没什么差别,就好像昨天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他似的。
但他红肿的眼皮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容涣,昨天这人确实哭过。
“今天不上了。”容涣说道。
“那正好,跟我去一趟地府。”时灵说话的语气也跟平时一样,并没有因为昨天的失态而改变。
这倒也顺了容涣的心意,他还害怕跟时灵相处起来会觉得尴尬。
“为什么要去地府?”
“审问穷奇。”
“我能进吗?”容涣想到了自己之前进地府被人拦了。
“我说能就能。”时灵的脸上隐约闪过一丝臭屁的表情,这欠拉吧唧的表情反而让容涣心里自在了一些。
这次,在时灵的带领下,容涣第一次真正进入了阴间。
哦不,也算不上第一次,毕竟千年前他和戾天来闹过。
他跟在时灵身后,走在街道上,有些好奇地望着四周。
老实说,阴间看着跟人间没什么区别,就是阴间没有太阳,人间有的东西,阴间都有。
除了没有太阳,阴间和人间还有一个区别,那就是阴间的鬼魂都奇形怪状的,有的少了半张脸,有的缺了一个头,有的却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你会害怕不?”时灵戏谑道,“害怕的话可以告诉我哦。”
“……你觉得呢?”容涣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开玩笑,当年他大闹地府的时候,什么样的鬼没见过。
他走在时灵身侧,看着各形各色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鬼魂——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步履匆匆,跟人间并无两样。
“……在阴间也要上班吗?”容涣问道。
他千年前大闹地府的时候光顾着集结鬼力资源了,没怎么注重阴间的民生。
“当然啊,鬼魂也有阴寿,死了也要谋生存,除非魂飞魄散。”时灵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想魂飞魄散吗?”
时灵轻咳了一声,含糊道:“现在不想了。”
“我本来还想说念在师徒之情,可以完成你的心愿来着。”
容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还挺真诚的,好像真的想帮时灵完成心愿一样。
时灵沉默了片刻,微微侧头,眼神复杂:“不是,你这也太无情了吧。”
“开个玩笑。”容涣看着他的背影,隐隐感觉到了对方那淡淡的忧伤,便连忙走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我以前不是给过你保命的东西吗,虽然我记不起来了,但我肯定是不希望你死的。”
时灵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容涣突然想到了个问题:“陈怡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呢?”
“什么顺其自然?”时灵疑惑地看向他。
“等她奶奶阳寿尽了,在阴间见面。”容涣说,“她不是想救她奶奶吗?既然灵魂不会消失,她自己也死了,等几年就能在阴间见着。”
时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段路,踩过一块松动的地砖,才缓缓开口:“人一到了阴间,那阳间所有的因果都告一段落了,陈怡和她奶奶的缘分也走到了尽头,就算在阴间重逢,那也回不到从前的那种关系了。”
时灵说着,觉得自己说得太抽象了,便又解释道,“哎呀,反正说来说去,人执念的都是一段缘分,念着财的,执着的是与财的缘,念着人的,执着的是与那人的缘,但一到了阴间,这些缘分就断了,散了,没感觉了。”
“那实在放不下呢?”
“那就来不了阴间呗,他们会滞留在阳间变成厉鬼。”
谈话间,二人已经踏入了地府的范围。
“对了,如果遇见阎王,你千万别说戾天昨天又苏醒了。”时灵这话说得神神秘秘的。
“难道这样说了,阎王就不想让我死了?”容涣无所谓地摆摆手。
“哎呀,说与不说性质不一样嘛,你听我话就对了。”时灵扯了扯他的衣袖。
说到这个戾天顶号的事儿,容涣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封印:“话说,我感觉我越来越压制不住戾天了,你们地府做的封印能顶多久?”
这话一出口,时灵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越来越压制不住?具体是什么感觉?”
“之前他占据我身体的时候,我能夺回来,现在感觉有点吃力了,昨天就差点没夺回来。”容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
时灵沉默地拽紧了容涣的衣摆,语气坚定道:“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让你被他吞噬的。”
容涣看着他那相当严肃的神情,轻咳了一声:“没事的,我已经活了很久了,死了就死了吧。”
“不不,最大的问题是他醒了之后三界要遭殃。”时灵手托着下巴沉思道。
容涣:“……”
这对话内容怎么有些许熟悉呢?
容涣还以为能有什么不同的答案。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是他高估自己的分量了。
时灵把容涣拉到审问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李文书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块大平板,看见容涣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即打招呼道:“容哥,老大终于舍得带你来地府了。”
容涣疑惑地看了时灵一眼。
时灵心虚地别开头。
“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容涣蹙眉问道。
时灵摸了摸后脑勺,打了个哈哈道:“……之前,我也不记得我认识你嘛,听到的都是有关你的负面传闻,我以为你是个很那什么的人,怕你进来扰乱治安。”
容涣听了,没有什么表情。
好吧,这么说也确实合理。
李文书好奇地打量了一番二人,悄声问时灵:“老大,你被他威胁了吗?怎么突然变得低声下气的了?”
时灵睨了他一眼:“天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哪儿低声下气了,少管闲事,多干活。”
“好吧。”李文书兴趣缺缺地打开了审问室的门。
审问室不大,四面是灰黑色的墙壁,没有窗,头顶悬着一盏暗黄色的灯,光线像隔着一层水照下来。
穷奇坐在房间正中的一把石椅上,双手被锁链缠在扶手上。他现在是以魂魄形态出现的,本体应该还在昆仑的封印里。
他金发垂在肩侧,抿着嘴,一脸倔强样,有一种“就算你弄死我我也不会说话”的感觉。
时灵走进去,拉开穷奇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客厅坐下来的。
“是谁把你的灵魂拖出昆仑封印的?”时灵问道。
穷奇没说话。
他的目光掠过时灵,落在门口的容涣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容涣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静静地站在时灵身后。
时灵一拍桌子,态度强硬,还挺有架势:“往哪儿瞟呢,回答我!”
穷奇笑了一下,笑得很顽劣,笑得想让人给他梆梆两拳:“你猜呢。”
时灵没有接话。
他看了穷奇一会儿,再次确认道:“真的让我猜吗?”
穷奇冷笑一声。
时灵站起身,走到穷奇面前,抬起手,在穷奇额前悬停了一下。他掌心里有一枚很小的印章,暗红色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穷奇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直到时灵将那章往穷奇脑袋上一按。
“啊!!!”
一声惨叫响彻审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