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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远古回忆5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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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侍卫抬着涣,嘿咻嘿咻爬上了一座小山,朝着山谷,径直一扔。
涣随着山壁滚了下去。
两名侍卫站在山谷前望着,直到看见涣彻底跌入谷底,才扭头离去。
涣趴在谷底的泥泞中,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泞和血痕,面色惨白得有些吓人。
忽然,他眼皮动了动,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是一片清明。
他摸了摸胸前流血的窟窿,伸手探进了那团烂肉。
他的表情闪现过一丝痛苦的狰狞,随即手上多了一块稀碎的鳞片。
那是他全身最坚硬的鳞片之一。
他知道他会死,早早将身上能用的鳞片都拔了下来,融进体内,护住了身上几处要害。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虽然这片鳞护住了他的心脉,但尖刀没入皮肉的伤痛却并不能自愈。
他微微一动,就觉得心口处传来剧痛,连带着旧伤未愈的肩膀,痛得钻心,痛得入骨,痛得他竟觉得活着是种煎熬
但纵然这是煎熬,他也不能就这么潦草地死了。
他看了眼天上的北斗星,随即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位置上。
那是昆仑山的位置。
他要去玉池。
现在就要!
想到自己将要干什么,他竟感觉有些许兴奋,连身体上的沉重感都可以忽略了。
直到走着走着,一个踉跄,他倒在了地上。
他想爬起来,他觉得自己能爬起来,但怎么都爬不起来。
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此时,一声尖锐的鸟鸣在上空响起,涣的眼睛向上看去,瞳孔骤缩。
一只巨大的鹰朝着他俯冲而来,尖锐的喙正对着他的脑袋。
难道……自己要栽在这种尚没开智的兽类手里吗?
越想越不甘心。
他是龙,还是天地初生的第一批龙,怎么可以这么草草地死去?
在喙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他猛地抓住那坚硬的喙,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外一撇。
温热的血从他手中汩汩而下。
巨大的鹰轰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鹰爪不停地扑腾,它的喙被生生撕了下来,连带着眼眶都失去了半截。
——算了,反正不是死在这只笨鸟的嘴下。
这是涣的意识消散前,最后的想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涣醒了。
他又回到了那处山洞里,又躺在了那块石板上。
若不是心口上的衣料还泛着刺眼的红,他差点以为自己经历的一切是梦。
“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涣循声望去,入目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金发金眸,穿着一袭虎皮大衣,长得有点黑,个子挺高。
是穷奇。
“你……咳……你怎么化形了?”涣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毒被逼退了呗。”穷奇抱臂走到涣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喂,我又救了你的命,还不快谢谢我。”
“哦,谢了。”
“不够真诚。”穷奇一屁股坐到了涣的石板边,“你知道不,你的血吸引了好多野兽,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分食殆尽了!快点好好谢我。”
“哦,以后再谢吧。”涣问起了最重要的事,“我昏迷多久了?”
“就两日吧,怎么了?”
涣拧眉道:“今天是月初吗?”
“对啊,话说今天我们好多妖都收到了龙族的求援信号,有两支巫族部落突然朝你们龙族的地盘打过去了,我也要过去参……”穷奇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旁一空。
涣二话不说,也顾不上伤口牵连起的刺痛,走到洞口,纵身往外跃去。
“你干嘛!在打仗呢!别去添乱!”穷奇在涣的身后边追边喊道。
涣由于伤势未愈,片刻便被穷奇拦住了去路,“我知道你援战心切,但你这身子骨,过去只是添乱好吗!好好待着,我要去援战了,你再出事我可救不了你了。”
涣没理他,绕过他继续朝前奔。
“喂!你这小屁孩怎么回事?!”穷奇再次跟上涣,见人不理自己,便自圆自话,“行吧,那我们一起去援战吧,到时候出事了我可顾不上你。”
“你话真多。”涣说道。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诶。”
“……”
不过半天,二人便到了昆仑。
昆仑脚下,龙族的领域边界已经变得相当狼藉了。
巫族人正挥着刀枪地跟龙族厮杀,前面的一倒下,后面的就踩着他的尸体补上去,就这样,他们站在自己同伴和仇敌的尸骸上,为了各自的意志而拼搏着。
每一场巫族与妖族之间的战役都关系着巫妖两族的命运,无论是巫还是妖,无数像穷奇这样的志士纷纷集结,加入混战为自己的种族争前途。
穷奇皱着眉,看着眼前遍布的尸骸,有些疑惑地问道:“烛龙呢?你们老祖怎么没来?”
问完发现身后无人回应,穷奇转过头一看,刚刚还在自己身后跟着的涣,现在已经了无踪迹。
穷奇眉头一拧,叹了口气。
算了,生死有命。
涣一赶到昆仑就往玉池的方向飞去。
烛龙九阴重伤后月月都要来玉池疗伤,疗伤期间,玉池下会有重兵把守,非祭祀人员不可入内。
但这次,敌临城下,事关妖族兴衰,这些龙族的兵啊将啊的全去参战了,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祭祀守在玉池下。
涣绕开这几位祭祀,悄悄地往玉池移动。
玉池在昆仑之巅,据说那是盘古开天地后的一滴泪所化,有极好的疗养功效。
但烛龙泡了这么多年了还没治好伤,这伤该有多重呢?
涣边想着边往玉池赶,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心里止不住地兴奋。
还没到半山腰,就听见山下响起鼎沸的人声。
“快守不住了!烛龙老祖呢?!快去请烛龙老祖!!”不知是谁率先吼了这一句,其他妖族纷纷跟着叫喊道,“求烛龙老祖出山!”
众妖之声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巫族的所有氏族中的能将都到齐了,以夸父、蚩尤为主的那一支更是势如破竹,大显优势。
反观妖族,妖中楚翘已折损半数,最强的烛龙躲在山里不出来。
当今众妖中,能与夸父及蚩尤一战的恐怕只有这位烛龙了。
涣远远望着即将被攻退的妖族,咬了咬牙,忍着伤口的剧痛,继续朝玉池加速飞驰。
但他伤得太重了,飞得太慢,太累。
他低头一看,发现伤口早已崩裂,鲜红的血液浸透了衣裳,滴了一路。
失力感加重,他不得不用最笨拙的方式——一步一个脚印地往玉池爬。
不知是谁将烛龙重伤的消息放了出来,妖族知道没有能兜底的后盾了,妖族的士气反而更盛了。
这是垂死时不得不做出的挣扎。
“守住昆仑!守住昆仑!”无数妖族呐喊起了口号,抵御着巫族人的入侵。
但士气再盛,也难挡对方碾压式的阵营配置。
有一个巫族人攻上了昆仑,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
烛龙在玉池养伤的消息逐渐被被公之于众,不仅是妖族内部知道了,巫族人同样也得知了。
无数巫族人纷纷冲着这块肥肉进发。
涣无暇顾及下面的厮杀。
因为他还有一步就要到玉池了。
他艰难地把手伸到平地上,有些笨拙地翻身上来。
一上来,就对上了几个巫族人的眼。
其中一个巫族人见涣是个龙族,二话不说就抄起长□□穿了涣的胸腔,像是甩垃圾一样,随手往一边甩去。
涣在空中划过,时间像是放慢了一般,他看见玉池边几个巫族人正包围着烛龙。
烛龙现在处于原形状态,潜在玉池的水中,一双兽瞳紧紧盯着眼前的巫族人,发出阵阵低吼。
虽然他是有重伤,但对付眼前这几个巫族人倒还轻松。
涣最后落在了玉池边上,像具尸体一样,瘫软地躺在了烛龙的尾巴旁。
烛龙回眸看了一眼,继续对眼前围剿自己的巫族人进行反击。
直到夸父的出现。
夸父出现在玉池边的那一刻,天色暗了半瞬。
他抬手,玉池的水从中间裂开,烛龙的身形彻底暴露。第二击落下时,烛龙的吼声断在半空,像弦崩了。第三击,池水从两侧合拢,烛龙的头垂在池边,不动了。
夸父看了眼被染得血红的玉池,以及池内的巨龙,转身看向山下,大喊道:“烛龙已斩!”
这喊声传遍了整个旷野。
涣睁开眼,趁着夸父转身的间隙,悄悄挪到了烛龙的龙头前。
烛龙硕大的兽瞳盯着他,瞳孔转了转。
涣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对着那处长着龙魄的位置狠狠一掏。
烛龙的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硕大的龙尾下意识一扫,惊动了夸父,夸父回过头来,看见了一只手贯穿烛龙身体的涣,面色大变。
此刻,前来防守的妖族也上了玉池。
为首的便是穷奇。
穷奇的身上还绽着伤口,衣裳上全是血渍,他的目光掠过众巫族,锁定在了涣身上,大喊了一句:“你在干嘛?!”
涣没回头。
龙魄已经到手了。
这世间最强的龙的龙魄,在他手上了。
涣兴奋极了,心脏剧烈跳动着。
那龙魄如他所愿融入了他的身体。
一时间,金光大作,他倏然化作了原形。
一条龙凭空浮现,本只有一只角的龙头长出了另一只角,本来细细短短的龙身突然变得巨大无比,本来稀稀疏疏的鳞片突然变得浓密油亮。
这才是活了上千年的龙该有的模样。
他太激动了,俯看着身下如同蝼蚁一般的人,只是动了动爪,便把几个巫族甩飞了出去。
他俯下脑袋,猩红的瞳孔盯着夸父,一伸爪,就将人戳了个对穿。
他太高兴了,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自己的极限。
那天,他忘了自己到底杀了多少巫族人。
总之,妖族胜利了,是他带赢的。
他被冠以了应龙之名。
但是……
无数赞誉中,穷奇冷着脸,质问他:“烛龙是你杀的吧?巫族突然朝龙族进攻,也是你搞的鬼吧!”
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穷奇的脸——那双金眸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
穷奇的目光很冷。涣被那种冷意刺了一下,分不清那是失望还是心寒,还是别的什么。
“烛龙就是我杀的,怎么了。”涣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
穷奇沉默了一瞬。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让涣知道自己开口的瞬间失去了一样东西。
他听见穷奇开口时的声音是哑的:“你——你这个疯子!烛龙好歹是妖族功臣!你怎么可以——”
涣没有让他说完。他伸手提起穷奇的衣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穷奇被他提着,眼睛还是看着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放狠话,只是看着。
涣在那个对望中感到一种陌生的闷,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松了一下手劲,又握紧了。
“我是念在你救过我,”涣说,声音放慢了,“才没杀你。”
穷奇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后他一口气叹出来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畜生,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该把你吃了。”
“你话真多。”涣把穷奇扔进了昆仑的一道裂缝里,那裂缝极深,深到连穷奇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
涣站在裂缝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穷奇确实被关好了。只见他挥手施加了道封印,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
从那之后,涣觉得身边清净了不少。
他时常坐在龙族的大殿内,望着远处玉池的方向,发着呆。
直到他听见一声喊——
“你快醒醒。”
那声音来自虚空,语气相当着急。
他警觉地站起身,向四周望了望。
“快醒啊!容涣!”
这一声,醍醐灌顶。
对啊,我不叫涣了,我是容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