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远古回忆4 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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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人多以部落群聚，每个部落少说占地都有数千亩，相当于一个小城。
白天还星罗棋布着的石屋已经被轰成了废墟，空气里弥漫着腥臭，每走几步就能看见泥土里掩藏着的碎肉。
这些碎肉有龙族的，也有巫族的。
涣刚踏入临近荒郊的部落区域，他像耗子一样在这片废墟中穿行，一路靠近战火集中地。
突然，一阵刻意压着的低喊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喂……小兄弟，别过去了，那边在打仗。”
涣往后一看，只见一块残破的石板下藏着几个幸存者。
开口的是个两鬓斑白的巫族老妇人，她怀里抱着两个瑟瑟缩缩的幼儿。
“小兄弟，别往前走了……”老妇人又一次提醒。
涣走近石板。
随着他的靠近，老妇看见了涣头顶的龙角，眼神由一开始的忧心转为了惊恐，她死死将两个幼儿护在怀里，嘴里不停喃喃：“你……你是龙族！别过来！”
涣停下了脚步，慢慢蹲下，猩红的眼瞳里硬是挤出了几分人畜无害，“婆婆，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老妇人正欲开口，突然看见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闻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龙族战士在废墟里左翻右翻。
他们随手翻开坍塌的干草房顶，拽出个老头儿，嚷嚷道：“哟，这儿还有个巫族人。”
说着，只听哗啦一声。
老头胸口的皮肉被利刃翻开，泛着金属光泽的刀刃不断滴着血，砸在地上，没入土里。
巫族那些年轻力壮的人已经冲去前线援战了，这片临近荒郊的区域防御建筑尚不完善，早早被攻陷，只剩下些老弱病残。
眼见那几个龙族战士正迈步往老妇人所躲的石板下走来，涣往石板边站了站。
“哦？你怎么在这儿？”为首的龙族战士在看见涣的那刻，发出夸张的嘲笑声，“你也是援战的吗？”
“不行吗？”涣不以为意道。
“是废物就别来丢人现眼，就你这样的，刚上场就得被巫族人一屁股坐死，我可不希望我的族类会被敌人瞧不起。”那位龙族战士说道。
涣抿着唇，没有说话。
“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别挡着我。”龙族战士推搡了涣一下，欲要翻开那块石板搜查。
涣拨开他的手，又往石板处靠了靠，尽力遮住板下的妇孺。
“你小子挑衅我是不？”龙族战士不满地看着涣，伸手又要推他。
涣这次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让那只手推了个空。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是在为你好”的语气说：“我没挑衅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挺傻的。”
战士的手停在半空，眯着眼：“你说什么？”
涣偏了偏头，朝战场的方向努了一下：“那边老祖在跟巫族主力打，你在这边翻废墟，翻几个老弱出来，拎着人头回去——你猜老祖会夸你干得好，还是会觉得你在避战？”
这话让战士的手顿了一下。
涣继续说：“我要是你，我就趁现在赶紧去战场那边露个脸邀邀功。等到仗打完了，你想怎么翻都行，反正没人管你。”
战士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人。他们本来就是在战场上被打散了才跑到这边来的，要是被人知道他们在翻废墟而不是去援战，确实不好看。
战士啧了一声，一把揪住涣的衣领，把脸凑近了：“你最好说的没错。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
涣没躲，甚至没眨眼：“我哪敢。”
战士盯了他几个呼吸，松开手，啐了一口：“废物。走了，回去。”
他带着人转身，踩着碎石头走了。
涣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等到那几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蹲下来，把石板掀了一条缝。
石板下面三个身影缩成一团，老妇人抱着两个孩子，孩子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涣看了看她们，把石板又合了回去。
“等等！”老妇人突然又低喊了一声，“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她的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害怕，但害怕里多了几分别的什么东西——是松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涣平静地说道。
“你是被龙族驱赶出来的？”
涣没作声，眼睛里适时挤出几滴泪花，一副坚强隐忍的模样，让老妇人又松懈了几分。
“那……那你更不能往前了！往前就是送死！”老妇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
“没事的，我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去报复我的仇人。”涣说着，转身就走了。
夜幕里，那身影显得有几分决绝。
他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走在这片废墟上，没有刻意闪躲，没有故意伪装，没走多久就撞上了巫族派来的救援兵。
对面大约十来个人，举着火把，正沿着废墟边缘搜索幸存者。火光最先照到涣的脸——那张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然后是头顶那截断了一半的龙角。
领头的巫族人几乎本能地抽出了腰间的骨刀：“龙族！”
身后几个人同时亮了兵器，两息之内便围了上来形成一圈。涣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知是谁踹了他一脚，涣猛地一头栽倒在地，肩上的伤口传来刺痛，一股热流从伤口处涌出。
“杀了他！”领头的一边喊着，一边拿起骨刀朝涣的喉咙刺去。
就在骨刀即将没入皮肉的瞬间，有些苍老的声音从侧面响起：“大……大人！先别杀他！他刚刚救了我们！”
骨刀停在涣的喉咙前面，刀尖已经扎破了皮，渗出一颗血珠。领头的人侧过头，火把的光照出老妇人那张枯瘦的脸。
“你说什么？”
老妇人步子不太利索地往前走了两步：“这个孩子……他刚才挡在几个龙族兵面前，把我们藏住了。要不是他，我们三个早就被砍了。”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趴在泥里脸色惨白的涣，又看了看眼前满眼担忧的老妇人。
“你一个龙族，为什么救巫族的人？”领头之人不解地询问。
涣半边贴着泥，声音闷闷的，“我救的不是巫族的人。我救的是老的和小的。”
这句话让领头的人沉默了一瞬。身后几个巫族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领头的人收回了刀，但没让身边的人松围。“一个龙族小孩，独自出现在战场上，说不是为了打仗——那你来干什么？”
“逃命。”涣说得很轻，“龙族不要我了。我往哪儿跑都有人追，只有这边在打仗，追我的人不敢往这边来。”
领头的人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又看了看老妇人。老妇人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
“把他带回去，”领头的人说，“先问清楚再说。”
涣被人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肩膀上的血已经染透了半边袖子。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但站起来的那一下还是晃了晃。
老妇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保重。”
涣没有回头。
他被两个巫族士兵架着胳膊，往营地深处走去。
营地比他想象的小，错落着几个兽皮做的帐篷。
涣被带到了其中的一个帐篷前。
他被推进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那两个士兵没有跟进来，帘子一落，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
涣靠着帐篷的支架慢慢坐下来，把受伤的肩膀抵在暗处，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暗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没有人进来。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脚步声突然停了。
帘子被掀开，一道身影背着火光站在门口，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你就是那个被龙族赶出来的？”
“是。”涣抬眼望向开口之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颧骨高，眼窝深，一道伤疤横在脸上，面相挺凶的。
“你为什么跑到战场来？”男人看涣的眼神没什么别的兴趣，就像是在看一件有待分类的物件。
“在外面老被别的妖欺弄，不如来战场上躲着，大家只顾着存活，就没闲心玩弄我这个废物了。”
男人突然低笑一声，意义不明地道了句：“那你倒是机灵。”
“听说前几日我们族内绑了个龙族回来，断角，红瞳，该不会是你吧？”男人打量着他，眼睛微眯着，像是在笑，但笑里藏刀。
“是我。我被你们巫族抓过。一个叫屠岸的守卫绑的我，后来你们部落自己打起来了，我趁乱跑了。”涣冷静地解释道。
“哦？跑了，又回来，只是为了图个安稳？”男人大笑几声，眼底的审视意味愈发浓重，“来战场上找安稳，你的生活究竟得过成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涣突然笑了一声，笑容有些悲怆，“龙族为了取精华除糟粕，把我们有残缺的龙全给赶出去了，跟我一同被赶出去的一批残龙里，只有我还活着了。”
男人像是跟人聊天一样，一下来了兴致，“你们龙族的统领这么不通人性？”
涣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什么，然后开口时语气很淡：“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听说他以前对族人还算宽厚，是那次受伤之后才变的。”
男人眯了眯眼：“受伤？”
“嗯，有次跟巫族打仗，几条残龙拖了后腿，老祖被偷袭了。伤得不轻。”涣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口，像是在对比什么，“……所以他对废物格外不能容忍。”
男人没有接话。他看着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不过这些我也是听说的，我之前为了活命，苦求了份跑腿的差事，然后无意间听见那些祭司说的。”
“你们的祭司还聊过什么？”男人的语气没有变，但涣注意到他手指停了。
涣想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没聊什么有用的。就是每月月初他们要准备祭祀的东西，往昆仑那边送。我问过一次送什么，他们说不是给我的，让我别多问。”
“每月月初？”男人的目光微微一动，“昆仑？”
“嗯。”涣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怕被追问一样，又补了一句，“不过那祭祀老祖从来不去，我一次都没在祭祀上见过他。可能是嫌我们这些废物碍眼吧。”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没有再开口。
男人没有说话。他坐在那儿，眼睛看着涣，但涣感觉到他没有在看自己——他在想别的事。
忽然，他收起那平淡交谈的姿态，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骨刀，直直插入涣的心口。
男人像是怕涣死不了，还拧了拧骨刀，让刀尖刺得更深了些。
涣吐出一口血，随即闭上了眼。
男人吹了声口哨，两名守卫齐齐入帐，恭敬道：“首领，有什么吩咐？”
男人指了指倒地的涣，往帐外努了努嘴：“把他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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