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操场晚风 秋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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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午后总是格外舒服。
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温温软软铺在操场上，风一吹，树梢的黄叶簌簌往下落，空气里带着干净又清爽的秋意。这周开始，所有体育课都不再自由散漫，老师统一安排运动会赛前训练，给报名项目的学生针对性练体能、练节奏。
下午第二节就是体育课。
铃声一响，全班瞬间从课堂的紧绷状态里解脱出来，三三两两抱着水杯往楼下走，走廊里吵吵嚷嚷，满是少年松弛的笑闹声。
“终于上体育课了，坐得我腰都僵了。”
“赶紧热身！我昨天练跳远抻到腿了，今天不敢猛跑。”
“祝衍，走走走，下楼！待会儿咱俩练短跑接力！”
前桌的陈宇搭着我的肩膀往外走，语气兴冲冲的。
我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点头应着：“行，先热身，别急着冲速度。”
“知道知道！”陈宇嘿嘿笑，“我可不想赛前拉伤，到时候上不了场就丢人了。”
班里队伍慢慢往操场汇聚，人多嘈杂，到处都是各班训练的声音、哨声、说笑打闹声。
我跟着队伍下楼，全程和身边同学聊着天，心态松弛，只想好好放松、练练项目。
从头到尾，我压根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的人。
黄珩也跟着队伍下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袖口规整卷了一点，身形清瘦，落在热闹的人群边缘，不扎堆、不说话、不主动搭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体育老师吹了一声长哨，所有人迅速集合站队，喧闹的操场瞬间规整不少。
“安静！”老师目光扫过整队，声音洪亮，“这周所有体育课、体活课，全部专项训练。报了短跑、长跑、投掷、跳跃项目的，分开梯队训练，不许偷懒、不许私自乱跑。”
队伍里立刻有人小声哀嚎。
“啊——还要专项训练啊，我以为随便跑跑就行。”
“老师也太严了吧，别的班都随便练。”
老师瞪了说话的几人一眼，笑着呵斥：“别抱怨，平时不练，比赛直接上去垫底？咱们班上次团体总分倒数，这次必须往前冲，都给我认真点！”
说完，他抬手划分区域。
“短跑一百、四百米的，到东侧跑道热身！八百、一千五长跑的，绕外圈匀速慢跑找节奏！投掷跳远的去沙坑那边！立刻散开！”
一声令下，全班瞬间拆分队伍，各自奔向训练区域。
我和陈宇还有另外两个报短跑的男生，直接往东侧跑道走。
陈宇一边压腿一边跟我唠：
“祝衍，你四百米稳不稳？我听说这次隔壁班有个体育生，专门练中短距离的，巨猛。”
“不知道。”我活动着脚踝，语气随意，“尽力跑就行，输赢无所谓，本来就是玩。”
“话是这么说，但能赢肯定要赢啊！”陈宇不甘心，“咱们班短跑就指望你撑场面了，我争取别拖后腿。”
我被他逗笑：“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够了。”
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热身、压腿、活动关节，说说笑笑，氛围轻松自在。
不远处的外圈跑道，孤零零站着一个身影。
黄珩一个人站在跑道起点，安静做着热身动作。
他没人搭伴，没人说话，没人一起调整动作。别的长跑组都是两三个人结伴慢跑、互相调整节奏、吐槽长跑太累，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规规矩矩，抬手、扩胸、压腿，动作标准又克制。
我余光扫到一眼，没放在心上。
他习惯独处，我早就见怪不怪。
就在我们热身的时候，一道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林宇泽抱着手臂，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目光一直在操场人群里扫动，最后落在我和黄珩两个方向来回打转。
他先凑到我们短跑队伍旁边，装作闲聊的样子。
“你们短跑准备好了？”林宇泽笑着开口，语气听上去很随和，“祝衍，你体能好，这次肯定能拿名次。”
我淡淡应声：“不好说，看状态。”
陈宇没多想，随口接话：“那肯定稳！祝衍上次校运会四百米差点破纪录！”
林宇泽眼底掠过一丝暗光，面上依旧笑着：“这么厉害？那真挺好的。不像我们，没什么擅长的项目，只能随便跑跑凑数。”
他闲聊两句，目光状似无意飘向外圈跑道的黄珩，轻声说了一句：
“没想到黄珩真报了八百米，他看着这么瘦，能扛得住长跑吗？”
旁边另一个男生随口搭话：
“人家是学霸啊，自律肯定比我们强，体能应该不差吧。”
“也是。”林宇泽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就是八百米太磨人了，又累又耗体力，一不小心就岔气、掉队。”
他看似随口关心，实则句句试探。
我全程听着，面无表情，丝毫没接关于黄珩的话茬。
别人能不能跑、扛不扛得住、会不会掉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林宇泽见我完全不接话，也不尴尬，笑了笑，转身慢悠悠走向外圈跑道。
我没再关注他，专心和队友调整起跑姿势。
“来，我们先跑一组匀速，找找节奏。”我对着几个男生开口。
“好！”
四人站到跑道上，哨声一响，齐齐冲出去。
风从耳边飞速掠过，跑道平整，阳光落在身上，肆意又轻松。我调整着呼吸节奏，步伐稳定，全程专注在自己的速度和呼吸上，什么杂念都没有。
一圈跑完，我们减速慢走调整呼吸。
陈宇喘着气，大声感慨：
“好久没跑了，才一圈我肺就烧得慌！祝衍你怎么一点不累啊？”
“常练就好了。”我擦了下额角的薄汗，淡淡道。
“羡慕体质！”
几个人站在跑道边喝水、歇气、互相开玩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长跑队伍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黄珩正在匀速慢跑。
他速度不快，节奏很稳，跑姿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慌乱，哪怕独自一人，也跑得格外规整。
只是深秋风大，凉意刺骨，他跑久了，脸色肉眼可见的愈发苍白，唇色偏淡，呼吸也比刚开始沉重了不少。
他却丝毫没有减速，依旧咬着节奏，一圈一圈慢慢跑。
林宇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跑道边，看似看别人训练，目光却死死落在黄珩身上。
他站了几秒，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装作好心提醒的样子：
“黄珩，你跑太快了，八百米前期不能冲这么猛，后面会崩的。”
黄珩闻声，慢慢减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有数。”
“是吗？”林宇泽笑了笑，语气意味不明，“我就是看你一个人跑，没人搭伴，怕你节奏乱了。毕竟八百米挺难跑的，没人陪着很容易跑废。”
黄珩没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调整呼吸，再次抬步继续慢跑。
他不想与人交谈，也懒得应付假意的关心。
林宇泽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嘴角那点善意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阴翳。
他就是在等。
等我们同场训练、等我们出现在同一视野、等混乱的赛场时机、等一个可以重新拿捏、重新挑事、重新断章取义的机会。
这边，陈宇看着长跑方向，随口感慨：
“说实话，黄珩是真能忍，一个人练长跑也不尴尬，换我我得无聊死。”
另一个同学附和：
“他本来就独来独往，习惯了吧。不过是真挺厉害的，学习自律，训练也这么拼。”
“确实，学霸的自律不是我们能比的。”
几人随意聊了两句，话题立刻又扯回比赛。
“下周比赛天气应该不错，别下雨就行。”
“千万别下雨！跑道湿滑太容易摔了。”
“祝衍，到时候你跑的时候我们都给你加油！”
我笑着点头：“行，谢了。”
我全程心态坦荡，眼里只有训练、比赛、放松。
对于黄珩的坚持、隐忍、独自训练，我听归听、看归看，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拼不拼、累不累、难不难受，从来都不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我们只是普通同桌，只是恰好同时参加运动会，仅此而已。
又练了几组加速跑、折返跑，夕阳渐渐西斜，操场光线柔和了许多，晚风越来越凉。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
“好了！今天训练到此为止！短跑的节奏不错，长跑的注意呼吸，别硬撑！解散！”
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欢呼着散开。
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往教学楼走，一路上全是聊天的声音。
“累死我了，晚上必须多吃一碗饭！”
“明天还要练，我腿已经开始酸了。”
“运动会快点来吧，我已经等不及放假了！”
我和陈宇几个人并肩走在队伍中间，说说笑笑，轻松自在。
身后的跑道渐渐空旷。
黄珩慢慢停下脚步，站在晚风里，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安静调整呼吸。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脸色依旧泛白，看似平静，实则身体早已隐隐撑到极限。
他依旧没找任何人倾诉，没有表露半点疲惫，默默收拾好情绪，沉默跟上回班的队伍。
林宇泽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跑道，又看了看前方一前一后、毫无交集的我和黄珩，眼底笑意隐晦。
风起操场，人潮涌动。
看似平淡温柔的训练日常，
只有他知道，沉寂已久的机会，终于快要来了。
我走在人群里，迎着晚风，听着身边喧闹的玩笑，心里干净又坦然。
我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赛前训练，只当是枯燥学业里难得的放松。
当下晚风温柔，秋阳正好，青春喧闹，一切安然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操场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