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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十一天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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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又时不是个听劝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在接到铺天盖地的橄榄枝后,依然选择当个线上歌手。
没有合同纠纷、没有相关方合作,出院当天就把私人物品整理了个七七八八,第二天一早,提了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
他看一眼衣帽柜上挂着的羊绒围巾,沉默地别过脸,拒绝什么般,把羽绒服的领口扣到最上层,按下门把手。
今天是大冒险日。
就算等下睁眼回到卧室,或者在机场遇到出不去的空气墙,他都做好了耗死在原地的心理准备。
但坐上去机场的车、上了飞机,直到一觉之后踏上另一个国家的土地,没有发生任何阻拦他的意外。
天琴纬度高,这才十一月初就飘雪花了。
他看着机场外飞扬的、亮晶晶的太阳雪,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心底忽然一松。
“代又时,这边!你发什么呆呢!”
有人认出那双发愣浅色的眼睛,举着手臂疯狂挥舞。
听到这口蹩脚的峡湾语,代又时迅速回神,锁定声源后,炮弹一样冲过来:“慕逸!留学四年纠正的口音,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少说我,现在该换我笑话你了!”
慕逸由他挂在自己身上,好笑地拍了拍圆滚滚的羽绒服:“换风格了?我记得大学那会儿,有人天天穿得花孔雀一样,怎么现在开始走可爱路线了?”
两人大学时差不多高,但现在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身高差,代又时警觉,低头扫一眼他的鞋跟:“我可不可爱另说,但你肯定垫增高垫了,卑鄙!”
“滚蛋,是我毕业后长高了!”慕逸笑骂。
“慕逸,该走了。”
身后突然传来道陌生的男音,代又时反应片刻,歪头看过去。
说话的男人站在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抄进深色大衣的口袋里,发尾凌乱,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
见他望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他是景川,我在剧组认识的朋友。”慕逸立即介绍道,“今天也是他送我来的,因为我还没学会开车呢。”
“差不多行了,你们还要聊多久?”
景川听不懂峡湾语,没什么耐心地勾下冷棕色的墨镜,意有所指道:“花了两小时,就为了接个添乱的蠢面包,你也真是太好说话了。”
跟峡湾不同,天琴人普遍有双蓝色眼睛,但景川的蓝浓郁得过分,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直勾勾地盯住谁时,看上去有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明明第一次见面,他的目光里却全是冰凉的审视。
跟慕逸一样,代又时的天琴语也还算可以,再结合对方欠打的表情,顿时明白这傻大个来者不善,上一秒还好奇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是半年前,他说不定会顾虑夹在中间的慕逸。
但现在,他只是个反抗不了剧情的可怜人,并且一年后是死是活都说不准——
我管你景穿景脱?
“慕逸你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个会说话的鞋拔子?”代又时笑得阳光灿烂,对着身姿挺拔的男人上下打量一遍,“土特产?”
话里的重音,微妙地落在了“土”字上。
“……”
机场不停有航班降落,来往的行人一直没有减少,经过这一动不动的三个桩子时,纷纷奇怪地多看了两眼。
“你说他不会天琴语?”愣了半晌,景川猛地看向慕逸,“他损人的本事可比天琴的市政管道顺畅多了!”
慕逸只得尬笑两声:“还不是你先吐槽他。”
但他也没法责怪景川。
接到代又时的电话之前,他刚被一个“朋友”骗了一把,几年的积蓄打了水漂,报警以后也够呛追回来。
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而多年未见的老友这时又突然联系,在景川这个旁观者看来,就好像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然而自己已经穷得叮当响了,还有什么好图谋的呢。
“他就这脾气,对谁都这样,不要放在心上。”慕逸拍了拍代又时的肩,揽着人往航站楼外走,“先出去,路上再聊。”
斗嘴归斗嘴,代又时略一思索,也猜到可能是自己添了什么麻烦。
他这个大学室友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拒绝,说是老好人也不为过,要是没有人提,慕逸可能真就伴着咸菜把闷亏吃下去了。
想到这里,代又时捏了捏行李箱把手上的按钮,左看右看地开口:“对了,天琴有什么好玩的城市吗?我想过几天去旅居。”
“旅居?”慕逸惊讶地看他一眼,“你家学长可嘱咐我要二十四小时看紧你,你想去哪?”
“别管他,”代又时无奈,“我都二十多的人了,又不是半身不遂。”
眼下沙一鸣还是那个操心的好学长,但再过不久,他就会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
到时候别说关心了,恐怕自己光是站在面前,他躲都来不及呢。
“到了,箱子放后面。”
景川出声时,代又时才发觉已经到了停车场,就见那位鼻孔看人的墨镜哥站到一辆豪车旁边,指指后备箱。
哪怕代又时对车研究不多,光看车标和车型,也知道它少说五百万。
“……慕逸,你不是说你们这行赚不到钱吗?他该不是什么很有名的演员吧?”
不说别的,光这副大冬天戴墨镜的德行,一般人就干不出来,代又时放下箱子后迟疑地问:“我没关注过天琴的圈子,他是你前辈吗?”
慕逸促狭一笑:“放心,就一少爷,出来唱着玩的。”
他说完,拉上车门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是跟我住一起吧?想旅游的话,等手头的音乐剧结束,我陪你去。”
车里有股奇异的香气,像鼠尾草,但却更有攻击性,让人想到刚下过雪的山崖。
代又时深吸口气,摸出手机开机,给知道他行程的两人报平安:“沙一鸣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只说你最近遇到点事,心情不好。”
想到他刚才毫不犹豫的反击,慕逸担心地压低了声音:“你确实有点怪怪的,怎么了?”
“……”点屏幕的手指一顿,代又时想了想,选了个看上去合理的说法,“我在考虑退圈。”
剧情要谁当反派,那是自己决定不了的事。
但剧情之外,没有谁会喜欢被赶来赶去,更不想给亲近的人添麻烦。
如果终究有那么一天,他宁可当一个淡出视野的过气歌手,也不想继续用着洄游的名字,亲自毁了积攒的一切。
他对接受现状向来有一套。
“退圈?!”慕逸下意识想搜最近的新闻,手指刚一动作又马上蜷起来,“你不是正火着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等代又时开口,他立即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少编理由骗我。不想说也行,去我家,等你……等你什么时候坦白了再想旅居的事,不然我不放心。”
“好霸道啊,慕逸妈妈。”代又时笑说。
正在此时,车里响起一阵极为耳熟的前奏,后座的两人瞬间按了静音般齐齐闭嘴。
“你们继续。”景川打着方向拐出机场,“我听不懂峡湾语,以毒攻毒一下。”
洄游的嗓音很有特点,鼻音和音色都在年轻歌手里偏重,跟代又时说话有不小的差别。
但如果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相似。
低缓的歌声中,慕逸瞥一眼突然闭麦的歌手本人,嘴角抽搐地看向驾驶位:“少爷,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洄游的歌了?”
“挺久了。”景川说。
很快,两人就发现他说的“挺久”没有丝毫水分。
除了最火的几首,很多非常早期的黑历史居然也在歌单里,委婉哀怨又唱得太青涩,听起来活像来索命的。
司机本人不觉得有什么,然而进了代又时耳朵里,只恨不得那些矫情的歌词原地爆炸。
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尴尬得汗毛直竖,跟慕逸大眼瞪小眼半天,两人谁都没了叙旧的心情。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下车,景川发现有人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一股子阴狠,莫名其妙地指了指:“他那什么眼神?”
慕逸拿出演员的专业素养,好歹没直接笑出声:“他也喜欢洄游,可能是歌迷之间的敌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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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好习惯。
在新家安顿下来后,代又时捧着本《天琴旅游指南》,视线却飘向茶几上的水果刀,某种惯性冲动的驱使下,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人体也是有局限的。”敢情什么习惯都不挑啊。
慕逸没对上他的脑回路,只当创作者的灵感又开始闪火花,随口附和道:“人体要是没有局限,我早翻着筋斗上天了。”
天琴暖气很足,代又时把书往脸上一扣,舒展四肢顺着沙发滑到地毯上:“那你得提前申请航线,不然耽误了客机,还得跟全飞机的乘客搏斗。”
“……我都能上天了,就不能同时拥有快速闪避的技能吗?”
“平流层不好借力吧?如果可以手动喷气,或者用胳膊当螺旋桨,应该可以躲过去。”
“你是真的在给我建议??”
代又时在沙发底下瘫了一会儿,又挣扎着爬起来,把掉落的旅游指南合上放好,抓住水果刀的刀柄。
“苹果是洗过的。”慕逸奇怪地看他一眼。
“练练刀法,”代又时面不改色,“万一将来的女朋友不爱吃苹果皮呢。”
“……哦。”
慕逸意义不明地感叹一声,看他有模有样地去皮,把最完整的一块果肉切下来……递到自己面前。
“喏,你不就不吃果皮吗?”代又时捏着苹果晃了晃。
“又时。”没想到他还记得这种小事,慕逸立马感动地接过,“你愿意把藏在酸奶后面的草莓乳酪切块也分给我吗?那样我会死心塌地爱你的。”
代又时笑着放下剩下的半个苹果,拍拍慕逸的手:“你想得美。”
说完拔腿冲向冰箱,风卷残云之势抄起蛋糕,飞奔着钻回房间。
慕逸晚了一步起身,只得望着无情关上的房门,拿起另一半苹果大嚼特嚼:“代又时你少吃点,快到午饭时间了!”
“知道了妈!”含糊的声音从房间里回道。
说是午饭,但慕逸住的地方位于市郊,平时买菜要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因此三餐基本靠外卖,就算有新室友加入也改变不了现状。
只因代又时更懒得动弹。
曾经还算爱闹的人沉寂许多,偶尔翻开歌词本,又很快合上甩到一旁。
同居一室,慕逸多多少少注意到他的反常,心想他说要退圈难道是来真的。
“外卖到了,可以接收了。”
代又时对他的头脑风暴毫无察觉,绷着脸从房间里出来,试图用表情上的严肃来填补词汇量上的不足。
“是取餐。”
被打断了思绪,慕逸只得换鞋下楼去拿饭,顺便给他的语言系统打补丁。
代又时摆明了不想说,那就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话来,慕逸站在电梯里忧愁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又时可比自己厉害多了,心里应该有数……还是先吃饭吧。
结果一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
“啧,你还没走啊。”景川不拿自己当外人,提着两兜子外卖放到玄关柜上,转头睨了屋里一眼。
代又时不是个坏脾气的人,但也受不了没完没了的阴阳怪气,假笑着扬起嘴角:“你来干什么,蹭吃蹭喝?”
慕逸正蹲在鞋柜面前找拖鞋,闻言猛地抬头:“怪了,怎么一到吵架就说得这么溜?”
“哦——”景川了然冷笑,“故意装不会,好赖在别人家多住几天?”
但事实上,比起跟朋友住在一起,代又时更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他这几天查了些资料,锁定了天琴最南边,一个山脚下的小城市——
基础设施齐全,人口密度低,空气和景色都不错,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逆流瀑布……
他想在那里过完剩下的时间。
也许是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怎么样,每次景川一出现,两人之间总会擦出□□味,不管说什么都要先怼上几句。
“那又怎样,慕逸喜欢。怎么,你该不会天天‘故意’也没法跟他一起住吧?”代又时的嘲讽脱口而出。
是的,从住进来的第二天起,他就发现这位少爷的态度不太对劲。
而慕逸对此显然也很无奈:“说实话,他可能在拿我当代餐,我猜他喜欢的是个峡湾人,而我又刚好会一点峡湾语。”
“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我觉得他就是个精神洁癖,角度刁钻、无比唯心的那一款,不会轻易看上什么人的。”
是真是假,留给当事人去纠结好了,代又时只需要一个可以噎死景川的借口。
果然,对方瞪过来的目光更锋利了,却因为慕逸在一旁招呼着吃饭,不得不把话咽回去。
代又时得意地扬起下巴,在另一人阴恻恻的目光中,大摇大摆晃去餐桌旁坐下。
“又时,你想试试音乐剧吗?”
慕逸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塞过去几块水煮肉片:“我们剧组还差个角色,导演正到处抓演员呢。”
“又唱又跳的,我……”
“你会跳,你专业对口,大学还是街舞社的。”慕逸早料到他的借口,当即堵回去。
“……”
都毕业多少年了,而且街舞跟音乐剧能是一回事吗。
代又时思索片刻,还是拒绝:“我话都说不利索,还是算了。”
虽然日常够用,但如果要正式登台,不可能找一个带口音的半吊子。
“就是啊,老罗再着急,也不会把主要角色给一个结巴。”景川若无其事地插嘴。
“景川,别这样说。”
一听上升到人身攻击了,慕逸立即出言阻止。
代又时捧着碗,把夹过来的青菜吃掉,肉片拨到一旁。
他像是没听到景川说了什么,默不吭声地垂着眼睫,有点失落地一口一口扒饭。
“……他不是那个意思!”
注意到他的沉默,慕逸立即瞪了景川一眼:“又时,别听他瞎说!那个角色本来就是峡湾人,有一点口音说不定更合适!而且你说得很流利了,楼下大叔都不知道你是峡湾来的!”
代又时抬眼,在景川反应过来后要杀人的目光中,可怜巴巴地问:“真的吗?他都是瞎说的?”
“对。”慕逸答得斩钉截铁。
代又时余光飘向另一边,看到那张像是被恶心到的、阴沉着的脸,微微眯起眼睛:“好的,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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