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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跟我尸体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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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观察几天,这段时间家属多上上心,不要让他自己呆着。”
病房里,主治医生将几张诊疗单夹在床尾的本子上,起身看着守在旁边的短发女人:“你是他……”
“我是他朋友。”女人说。
“行。”医生一推眼镜,并不多问,“如果需要心理方面的帮助,可以去楼下挂个私人号。他这种情况需要专业手段介入。”
他们说话时,躺在病床上的人合着眼皮,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如果不看那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年轻白领,正趁着周末多赖一会儿床。
床尾的两人很快注意到动静。
女人送走医生,在门口又小声交谈几句,才转回来拍拍被子:“又时,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代又时只露出半张脸,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慢慢说道,“给你添麻烦了,薇恩姐。”
你如果真的“很好”,就不会一个月进三次医院,每次都是因为自杀未遂。
眼下的一切说不上来地糟糕,薇恩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个笑:“我想跟你聊聊,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
代又时终于睁开眼,盯着他的经理人半晌,抬着左手缓缓爬坐起来。
计划里,这是最后一次有关自杀的尝试。
他曾经爬上一栋废弃办公楼的天台,怀揣着“想让我当三,跟我尸体说去吧”的豪情壮志,想也不想地纵身一跃。
然而那天,刚好是翻修队进场的日子。
楼层中间的防坠架支出来一半,被他砸了个正着;楼下工人们扛着安全网经过,又刚刚好接住从天而降的蹦极选手。
他看着只蹭掉层皮的检查单,额角狂跳地下单了瓶农药。
结果一整瓶灌下去,却只是昏迷了三天,然后吐着血醒过来。
头昏脑胀地拿起包装一看,“减毒版”三个大字差点晃瞎他的眼。
医生检查过后,代又时再次确认自己啥事都没有,只需要在医院挂几天水,来治疗他遭了无妄之灾的胃。
出院回家当天,他迫不及待坐在自家浴缸里,往冰镇过的手腕上连划三刀。
好巧不巧,楼上的猫不知怎的窜进了他家阳台,邻居阿姨带着物业守在门口,连敲带喊哭诉大半个小时,哭得人烦不胜烦。
也是,他想。
如果不开门,阳台上的小家伙怕不是要跟着饿死。
于是披上外衣,捂着发疼的心脏去开门,没想到失血过多的身体早已脱力,没到门口就重重摔在地上。
门外的人只听到重物坠地的一声巨响,吓得当即报警……等再醒过来时,又是医院。
因此,用膝盖都能想到对方会聊什么。
“怎么了,薇恩姐?”代又时配合地微笑道。
他是土生土长的峡湾人,标志性的紫色虹膜却颜色浅淡,逆光看过去,像一对无机质的玻璃球。
可这双眼睛,属于一个不该躺在医院里的人。
他躲在“洄游”的身份后,只发作品、从不营业,没有人知道那个火遍峡湾的歌手到底是谁。
也因此,他能在专辑发售的海报下笑着自拍,在歌迷应援的现场光明正大地合影,被当成粉丝时,就兴冲冲地掏出几张专辑,自称是洄游的“铁杆老粉”。
而现在,那双眼睛依然弯着,薇恩却只觉得他在强颜欢笑。
“最近压力很大吗?”
她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恳切地握住没缠绷带的那只手:“如果累了就休息。你这么优秀,事业也在巅峰期,是什么让你选择走极端,跟薇恩姐说说,好不好?”
不是的,薇恩姐。
代又时由她握着,缓缓眨了下眼。
是他身处的故事里需要一个配角,来衬托男女主情比金坚、不离不弃,所以我这个从不露脸的网络歌手才会“这么优秀”,爆火到把许多一线歌手都比了下去。
而你放弃自己的设计生涯,恐怕也不是因为热爱音乐。
是男二身边需要一个打理事业的经理人,说不定将来还能起到什么狗血的、揭露真相的作用,你才在取得不错的成就以后,毫无征兆地辞职转行。
但可以想象,如果说完这些,会有多少心理医生把他按死在精神分裂上,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嘴里的“剧情”。
薇恩见他呆坐着不说话,心里焦虑更甚,可不等再说什么,就听代又时开口了。
“不聊这些,好吗?”他垂着头,摆弄手腕上翘了边的绷带,“我不会再乱来了,这次出院以后,我想去天琴逛逛。”
“不行。”薇恩想也没想地拒绝。
这个节骨眼上出国,难保不是为了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找死。
“真的不会了——”
代又时猜到她在想什么,哭笑不得地拖长语调:“本来以为只是一眨眼的事,没想到会这么疼,而且根本由不得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趁这个时间录两首歌呢。”
“你觉得我会信吗,在医生都说你需要介入的情况下?”
她突然想到什么般拿起手机:“你提醒我了,还要给你约个私人心理门诊。”
代又时还有点头晕,见她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索性倒回床上,等那位不知有多专业的心理医生得出一个“一切正常”的结论。
半个小时后,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走出病房,对薇恩和旁边刚赶到的男人摇摇头:“病人状态确实有点抑郁,但只是轻度,不至于到自杀这一步。”
“有没有可能没说实话?”
男人拧着眉追问:“医生,他平时就防备心重,自己的事也不爱多谈,会不会是故意装作没事?”
“也有可能。”老医生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需要他长时间配合治疗,光这一次测不出什么。开的药先吃一段时间,观察看看。”
薇恩只好跟着他跑了一趟药房,等提着几盒片剂回来时,语气里终于带了哽咽。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好像突然就这样了。沙一鸣,你跟他关系最好,有什么头绪吗?”
沙一鸣大了代又时两届,高中认识,后来又很巧地进了同一所大学,哪怕已经毕业,两人依然时常联系。
同时,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洄游身份的人。
然而沙一鸣也一筹莫展,眉头从来了以后就没松过:“他之前写完新歌或者有什么灵感,总会先录一段demo发给我听,但半年前那首《人偶》发布时,他谁也没联系。”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多年的习惯一朝打破,本就是最大的反常。
“半年……”
薇恩不自觉地绞着手指,这在她身上是很少见的情绪化动作:“确实,这段时间他几乎没碰乐器,也不怎么练歌了。”
可只是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沙一鸣无头苍蝇似的在走廊踱了好几圈,怎么都想不明白代又时变成这样的原因。
但短时间内连续三次寻死,需要的可不只是勇气。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没注意到的大事。
“对了,他刚才说想去天琴国,我没同意……”
薇恩话说一半,病房里突然传来声奇怪的脆响,她陡然想起医生的嘱咐,心脏狂跳地猛然推门。
门板“咣”地砸到墙上,代又时被吓了一跳,看到惊恐冲进来的两个人,意识到他们误会了什么。
“只是没拿稳。”
他举了举右手端着的马克杯,视线挪到沙一鸣身上,在他的羊绒围巾上停留片刻:“鸣哥,你怎么也来了?”
“你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沙一鸣快步走到床边,小心地托起缠满绷带的手腕看了看:“傻不傻,这得多疼啊?”
代又时配合地哭丧了脸:“是啊,太疼了,再也不敢了。”
他抽回手,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就这么出来了,嫂子呢?她自己在家?”
“都这时候了,还关心你嫂子啊?”
沙一鸣无奈,抬手顺了顺他睡乱的头发:“前几天请了月嫂,她忙得过来。”
“那就好。”
代又时点点头,歪起上身,从旁边柜子上摸出个橙子塞过去:“尝尝,薇恩姐买的,我从没吃到过这么酸这么难吃的橙子。”
薇恩难过的表情一僵,眉毛倏地飞起来:“什么?!怎么可能!”
她箭步上来夺过,三两下卸掉橙子皮掰了一瓣。
“呕……”
等她扔下橙子冲进厕所,代又时伸手,把那个罪恶的水果扒拉过来:“快吃,你不好奇是什么味道吗?”
沙一鸣平时就没少惯着这个学弟,于是只得苦着脸,心想要是能让他心情好一点,酸也就酸了:“又时……有你在可真是我的福气。”
他拿起橙子,如临大敌咬了一口。
哪怕已经做过心理建设,这种涩口且直冲天灵盖的酸还是让他一激灵,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呕。”
“哈哈哈哈——”
代又时笑倒在被子上,看那张帅脸被酸出一脸褶子,抬手抹去大笑出来的泪。
沙一鸣呲牙咧嘴地咽下去,还不忘抓住他乱晃的左手:“开心了吧,现在能说说为什么想去天琴了吗?”
薇恩“嘶嘶”地从卫生间出来,从柜子里翻出两个一次性纸杯,递了一杯给沙一鸣漱口。
听到这话,一声不吭地坐到一旁的陪护椅上。
天琴离峡湾不远不近,飞机单程需要五小时,相比动辄十来个小时的安吉和霜坪,选择天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代又时眨着眼睛左右看看,试图从他们脸上读出一点软化的迹象。
但一个是认识十年的老友,一个是认真负责的经理人,早就知道他装可怜的小手段,依然不动如山地板着脸。
“……没什么理由,就是想换个环境散散心。”代又时败下阵来。
这半年里,他已经试过所有影响剧情的方法,全没奏效。
现在死又死不了,只能再试试从空间上远离——
不像死亡那么激烈,但又比单纯的改变行为更强硬。
剧情可以修正、死亡可以救回,难道他人不在峡湾,会有神秘力量把他凭空传送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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