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又走板》西河十乡

3、第 3 章 暗恋的精髓

　　他们筹备的是部中世纪爱情剧，慕逸说的峡湾人，是个串联故事线的重要角色。

　　导演老罗不过四十出头，在圈内出了名地挑剔，但不论新人还是老人，每次敲定的人选都该死地合适。

　　因此，哪怕下月就要准备排练，缺位的角色也一直没有松口。

　　代又时还没看剧本，光听到角色定位就一秒拒绝了。

　　“可老罗看上你了！”

　　慕逸进门鞋都来不及换，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死死拽住试图往房间钻的人：“相信我，他眼光毒得很，你肯定可以的！”

　　“我都没去试镜，他从哪看上我的！”代又时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不用试镜，我给他看了照片！”

　　“谁家选角是看照片选的？！万一我高p呢！”

　　慕逸累得不轻，扫一眼旁边的沙发，锁着人的手臂骤然施力，两人齐齐滚进沙发里。

　　“去吧，去试试，如果你真要退圈，总得考虑以后吧？而且——”

　　他用身体的重量制住代又时，掐着手腕把他压进抱枕里，不容置疑道：“不就暗恋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得正视它，不然永远都走不出来。”

　　可我本就没被困住。

　　代又时想，某种意义上，我说不定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一个。

　　但慕逸不讲武德提起这个，他突然没了挣扎的力气，胸腔起伏着瞪回去。

　　你也知道是暗恋啊！

　　暗恋的精髓，难道不是那个“暗”字吗！

　　“不行。我打算……”

　　代又时话说一半，突然被“咚咚”两声打断。

　　景川站在玄关，面无表情盯着沙发里的两人：“门都不关，干什么呢？”

　　你没关门？
　　代又时回头，询问地看向慕逸。

　　光顾着拽你，好像是没来得及……
　　慕逸眨眨眼。

　　“你们还要维持那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景川打开鞋柜，自顾自地换完鞋进来，一把将慕逸拉开，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投来：“赖在这里还不够，终于准备出卖色相了？”

　　“慕逸都没意见，你狗叫什么？你卖不出去，是因为没有吗？”代又时支起身迎战。

　　“呵，我得说有些人的自信跟他的脸皮一样厚。就凭你乱得鸡窝一样的头发？”

　　“很别致的夸奖，比你的板砖脸通点人性。”

　　“都住嘴！”慕逸大声打断。

　　两个足以靠脸吃饭的人互相攻击外貌，不论他们有意还是无意，这个吵架内容都很伤害在场的第三个人！

　　“景川！别再这样说话，又时跟我摊了房租，是正儿八经的合租室友！”

　　“还有你，又时！是我要求你一起住的，直说又怎么样！别什么事都埋头就认！”

　　等两边都安静了，慕逸把沙发上的人拉起来，替他理了理闹乱的头发：“你刚才想说什么？”

　　代又时抿抿唇，摇头说没什么。

　　“其实，我前段时间刚被人坑了一大笔钱，导演怕我吃不起饭，才勉强给我分了个角色。”

　　慕逸直视突然愣住的人，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所以他有需要，我想帮上点忙。”

　　代又时“哦”了一声：“你拿我送人情。”

　　“没错。”

　　“那行。”代又时痛快点头，然后冲景川一抬下巴，“他呢，他该不会也在吧？”

　　“他确实在，但……”慕逸突然想起来，这两个角色在剧里的关系非常微妙，立即掩饰般板起脸，“但不影响你什么。”

　　景川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却也没拆穿。

　　嘴上答应下来，代又时其实对结果不抱什么希望，但去一趟就能帮到忙，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怎么想都不亏。

　　出乎意料的是，正式见面那天，导演对他的期待值高得离谱。

　　“语言是个问题，但也不用矫枉过正，现在的状态刚刚好。”一脸络腮胡的导演满意地直点头，“你简直是天生的千帆。”

　　哪方面的天生？

　　是指他俩都是修不成正果的边缘男二吗？

　　在主角眼里，这也许是成功人生中一段难以启齿的插曲，但站在千帆的角度，都可以拿来当苦情角色标准范本了！

　　代又时看了导演一眼，试图从表情判断，他是不是被剧情安排来提醒的npc。

　　“……又时，罗导只是觉得你适合这个角色而已。”

　　慕逸知道他的经历跟千帆几乎重叠，心惊胆战地解释一句。

　　他说完，老罗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我只是说角色形象。”

　　代又时不介意地笑笑，指着台本上男主的名字问：“请问这位的演员是谁？”

　　“这儿呢。”
　　看了半天热闹的人一挑眉，在提问人的死亡注视中，好慵懒、好不经意地一抬手。

　　慕逸顿觉他俩又有吵起来的苗头，立即试图把景川赶到一边。

　　却没想到后者不愿意放过给代又时添堵的机会，坚持不懈地凑到他面前。

　　“千帆的位置太重要了，还是适合更敬业、更有经验的演员，该有的情绪一点都不能少，不然我也很难入戏。你说呢？”

　　代又时嘴角一落。

　　怪不得之前提起，景川这厮都反应不大，原来在这等着呢！

　　得意是吧，挑衅是吧？

　　他改变主意，不再看那张挑着眉梢的脸，笑容满面对导演伸出手：“我很乐意加入，罗导。接下来要麻烦您了，还请您多指教。”

　　导演喜出望外，二话不说立马回握。

　　“……罗导，他连半吊子都算不上，没有任何演出经验！”景川难以置信地阻止。

　　“天啊景川，你在质疑导演的眼光吗？”代又时大声回呛，“莫非天琴的文化特殊，演员是可以干涉导演选角的吗？”

　　短短几分钟，老罗已经看透了这两只互啄菜鸡，推着代又时去交代排练安排：“你们两个行了，以后都是一个剧组的，现在开始学着好好相处。”

　　“噗。”注意到有人的脸色瞬间黑了，慕逸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好看的人演你的爱慕者，不高兴吗？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景川噎得半天没说得出来话。

　　良久，盯着那个蓬松的黑色后脑勺，磨着牙根挤出几个字：“我可高兴死了。”

　　今天是量戏服尺码的日子，代又时跟导演简单聊完，直接在其他演员后面排上了队。

　　脱下厚重的外套后，他直接缩水了两个号，从胖乎乎的圆面包瞬间压缩成面包干。

　　景川打量片刻，针扎般的视线避也不避地钉在代又时后背，在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扭头时，拖着嗓音道：“你是个成年男人？我八岁的侄子都比你壮。”

　　“是啊是啊，你最壮，你壮得跟短脖子野牛一样，行了没？”

　　“你这片鼠兔干还骄傲上了？”

　　“不如野牛骄傲。”

　　相比起来，景川块头上确实有点显大，但也是锻炼得当的匀称型，远远跟野牛扯不上边。

　　而代又时只是瘦，却并不干巴，更是跟鼠兔干没什么关系。

　　“两个活爹！”
　　慕逸捂着耳朵，从随地大小吵的两人之间钻出来，躲去队伍最末尾：“下次我要带着502制裁你们！够了，真的够了！”

　　有他起头，其他演员纷纷开始打趣：“辛苦了，慕逸，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同时打两份工的劳模！演员中的居委会，排练室的调解员！”

　　“话密了啊！”慕逸恼怒又无奈地笑骂。

　　当着别人的面，景川没再说什么，但坏就坏在慕逸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没了调解员在，他立即把代又时从队伍里拖出来，一把推进旁边的小会议室，反手落锁。

　　“你就爱干些三分钟热度的事，是吧？”

　　他不再掩饰眼底的讥诮，制住代又时推过来的手，抓着衣领把人推到墙边。

　　“真潇洒啊，一部音乐剧需要多少人的心血，你说接就接？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该知道你负不起搞砸的责任！当这里是游乐园还是度假点，嗯？”

　　代又时被他暴起的怒气吓到，下意识瑟缩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皱眉：“选了我的是罗导，我的一切行为应该对罗导负责，而不是你！”

　　他反手扣住横在颈间的手腕，冷紫色的虹膜微微收缩，一字一顿：“多管闲事，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这就不装了？”景川紧盯着他，手上力道加重，“我不管你来天琴是什么目的，在我动手收拾你之前，自己退出！”

　　“你他妈没资格安排我，傻逼！耳聋我就再说一遍——你算什么东西！”

　　代又时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应激状态，扒在腕骨上的手用力到发抖，心底却异常平静。

　　他记得这种被堵在墙角的感觉，尘土、霉味、昏暗的光线，大脑还在处理实时对话，身体已经自发激活，为接下来的肢体冲突做好准备。

　　“咣咣咣！”

　　一触即发之时，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敲响，外面突然传来慕逸询问的声音：“又时，你在里面吗？”

　　景川眉头一拧。

　　他并不想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太暴力，哪怕眼前这家伙再欠揍，也只得放下拳头，嫌弃似的撤开手。

　　“算你这张小白脸运气好，滚吧。”

　　“自己废物少赖运气，傻大个。”

　　外面的人听到说话声，敲门的力道更重了：“景川你怎么也在？！你俩不会在打架吧，快开门！”

　　会议室的木门很快打开，景川先一步出来，指指那个无论如何不肯走在前面的人：“喏，还好好的。”

　　“又时你没事吧？”

　　慕逸探头，顺着他的指向往里看，正对上代又时红了一圈的眼眶，噙着泪对他笑了笑：“我没事。”

　　“……景川！”
　　慕逸发出一声尖叫，冲过去把人揽在怀里：“我就知道！又时参演是老罗点头的，你老针对他干什么！”

　　“……”
　　景川脸色铁青，盯着那个躲在慕逸身后抽泣的人。

　　你哪怕稍微低头看一眼呢，他心中大骂。

　　代又时那厮只是眼泪掉得快，脸上笑得能直接当年画印，活像刚从花盆里挖出二十斤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