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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进城 天快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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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夜气才彻底褪去,天际渐渐有了光。
任满盈脑袋一沾枕头,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连梦都没做,直接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窗外的日头从东移到中间,又渐渐往西斜坠。
等任满盈猛地睁开眼时,屋里已经透进昏黄的光,枕边的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下午三点半。
他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脑子还有些发懵,昨夜与邪修打斗的画面、太叔捷的模样、青砚躺在棺木里的脸,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哎……青砚还有遗愿没完成呢啊……
任满盈瞬间清醒,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就往正堂跑。
太叔捷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素色宣纸,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在写什么。
洁癖发作似的,他每隔几秒就会用帕子擦一下指尖,仿佛连笔墨的淡香都嫌扰人。
“老板!”任满盈跑到太叔捷面前,语气急切,“我想起正事了!青砚的那半块玉佩,得送到涧西区长安路的向阳孤儿院!我能不能现在出去,把这个遗愿给了了?”
太叔捷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点。
“你为什么在意这个?”
任满盈被问懵了:“人家有遗愿……咱们帮一下忙也不费事,何况这个青砚不是还,还算是个英雄嘛。”
他似乎没考虑不帮忙,但太叔捷一问,也没什么一定要做的理由。
就算是助人为乐吧……
太叔捷轻轻摇了摇头:“影客的遗愿有很多。”
任满盈摆了摆手:“我也没想那么多,这不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么……而且我,我做了那个梦以后,觉得我和青砚有点缘分,送东西而已,我可以去啦。”
太叔捷抬眸看了任满盈一眼,眼神平淡,没什么情绪:“你既然没有与青砚感同身受,就不要过分有同情心。”
任满盈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么多:“啊?顺手的事,不去送我总觉得这事没完,怪可惜的。”
“……你确定能找到地方?”
“这有啥难的?”任满盈忙不迭点头,掏出手机晃了晃,“导航呗。”
太叔捷放下笔,伸手。
任满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内侧口袋掏出那半块温玉,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玉佩被红绳穿着,玉质温润,断裂处整齐,透着一股淡淡的温润气息。
太叔捷没有用手碰,只是用灵力轻轻一拂,玉佩便稳稳飘到他面前。
他垂眸看了片刻,淡青色灵力缠绕其上,确认没有阴邪之气,才重新飘回任满盈手中:“去吧。别在外边惹事。”
“哎!谢谢老板!”任满盈一把接住玉佩,攥在手里,心里踏实了不少。可刚转身要走,他又猛地停住,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转回来,搓着手试探着问,“老板,那个……我能不能预支一点工资啊?”
太叔捷抬眸,眉梢微挑:“预支工资?”
“对对对!”任满盈连忙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你看我来义庄这么久,衣服就这一套,洗漱用品也没有了,出去一趟正好买点必需品。而且……而且我也不能空着手去孤儿院,好歹给孩子们带点小零食什么的,也算替青砚尽点心。”
他说得诚恳,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太叔捷拒绝。
毕竟这位老板抠门得很,张口闭口扣工资,谁知道预支工资会不会被怼回来。
太叔捷看着他眼底的期待,沉默了两秒,淡淡“嗯”了一声。
任满盈瞬间眼睛一亮:“真的吗老板!太好了!”
“买东西可以,”太叔捷拿起手机,指尖飞快点了几下,语气平静,“顺便买点吃的回来。”
话音刚落,任满盈的旧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到账通知。
他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五千块!
“五、五千?!”任满盈声音都抖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叔捷,“老板,你、你给我转了五千?!”
他原本以为能预支个一千块就顶天了,毕竟自己这个保安当得磕磕绊绊,还总闯祸,没想到太叔捷一出手就是五千,简直大方得离谱。
太叔捷斜睨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不够?”
“够够够!太够了!”任满盈连忙把手机揣好,像捧着宝贝一样,笑得嘴都合不拢,“谢谢老板!老板大气!我保证完成任务,不光把玉佩送到,还把吃的、衣服、洗漱用品全买齐,绝对不乱花钱!”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之前打工结的工资,从来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在义庄待了这些日子,天天对着棺材和阴物,心里总憋着一股劲,此刻手里攥着钱,又有正事要办,只觉得浑身都轻快,恨不得立刻飞出义庄。
“滚吧。”太叔捷懒得看他嘚瑟的样子,挥了挥手,语气嫌弃,却没真的生气。
“得嘞!老板我走了!”任满盈乐呵呵地应着,转身就往院门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太叔捷挥了挥手,才推开院门,一溜烟消失在小路尽头。
太叔捷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墨玉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低头看向宣纸上的字,是一行清秀的小楷:影客归庄,执念得解。
从归安义庄所在的上坡村花河坡出来,任满盈先步行到村口的小巴站,坐上前往洛阳城区的大巴。
任满盈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农田、树林飞速后退,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此刻坐在颠簸的大巴上,看着路边的路标、来往的车辆,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回到了人间。
大巴到站后,他转公交、挤地铁,再换乘最后一趟公交,一路折腾。
农村的静谧渐渐被城市的喧嚣取代,马路越来越宽,高楼越来越多,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到处都是热闹的景象。
任满盈眼睛都看不过来,时不时掏出手机对照地图,生怕坐错站。
等他终于赶到涧西区长安路的向阳孤儿院时,天边已经染满了橘红色的晚霞,夕阳西沉,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
孤儿院的铁栅栏大门半掩着,院墙里能看见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透着安静的气息。
任满盈快步走到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门旁保安室的窗户就被推开了,一位穿着灰色保安制服的老大爷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语气和善地开口:“小伙子,你找谁啊?”
任满盈连忙停下脚步,客气地笑了笑:“大爷您好,我找张院长,有点东西要交给她。”
老大爷闻言,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张院长早就下班啦!这会儿估计都到家吃饭了。”
任满盈当场愣在原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可不,都六点四十了,夕阳都快彻底沉下去了。
他和太叔捷在义庄里日夜颠倒,没在意过白天黑夜。
“那…… 大爷,我这东西挺重要的,是院里以前一个孩子托我转交的,今晚还能联系上院长不?” 任满盈不死心地问。
老大爷摇摇头:“明天一早八点再来,院长准在。”
话说到这份上,任满盈也不好再为难老人家,只能点点头:“行,那谢谢您大爷,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哎,慢走啊小伙子!” 老大爷挥挥手,关上了保安室的窗户。
任满盈站在孤儿院门口,无奈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太叔捷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太叔捷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有事?”
“老板,”任满盈语气小心翼翼,“我到向阳孤儿院了,但是张院长下班了,没见到人。我……我能不能在洛阳市区住一晚啊?明天一早再过来送玉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接“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任满盈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一脸懵:“……老板?老板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又打了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
任满盈哭笑不得,却也明白,太叔捷这是默认了。这位老板向来嘴硬,不说话、不拒绝,就是同意了。
“行吧,住一晚就住一晚!”任满盈把手机揣好,看着眼前热闹的市区,眼睛一亮,“正好,我还能好好逛逛!”
他以前在城里打过零工,不是在餐馆后厨颠勺,就是在工地搬砖,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情逛逛街、看看风景。
这次不一样,手里有钱,心里没压力,还有正事在身,他终于可以好好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任满盈先找了一家平价小旅馆,把简单的背包放下,然后就兴冲冲地出门了。
他先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零食、饮料、衣服、洗漱用品应有尽有。
他先拿了两支护手霜、一瓶洗面奶、一条毛巾,又挑了两套便宜舒服的短袖短裤,然后推着车往零食区走,买了一大包饼干、糖果、牛奶,打算明天带给孤儿院的孩子们。
结账的时候,看着收银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任满盈一点都不心疼,反而觉得格外踏实。
这种感觉,比在义庄里守着棺材舒服多了。
从超市出来,天色已经全黑,街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任满盈心血来潮,打算去逛逛附近的老街景区。
老街果然名不虚传。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两旁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有卖牡丹糕的、做妆造的、涮牛肚的,还有卖全国统一特色美食的,香气扑鼻,烟火气十足。
任满盈一路逛过去,走到老街中段,发现两家热闹的汉服妆造店中间,夹着一家不起眼的牌匾铺子。
铺子门口没有花哨的招牌,只有一块深色木牌,上面写着几个繁体毛笔字,他认不出,只觉得笔力遒劲,气度不凡。
摊位上摆着不少好东西:大大小小的刻章、手写的宣纸扇、装裱好的国画牡丹,还有一些小巧的木质摆件。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低头专注地刻着一枚印章,刻刀在玉石上飞舞,动作娴熟。
任满盈停下脚步,看着摊位上的东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太叔捷那个人,虽然平日里高冷面瘫、毒舌抠门,还总嫌弃他咋咋呼呼,但说到底,是真的护着他。
昨夜若不是太叔捷及时出手,他早就死在邪修的邪气尖刺下了。
老板一身墨绿西装,配着竹纹衬衫、玉石平安扣,还有那枚墨玉戒,高冷文青,拽的很,很配扇子!
任满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又看了看摊位上的刻章和手写扇子,心里打定主意——要给太叔捷带个礼物。
他凑到摊位前,轻声问:“老先生,您这刻章,怎么收费啊?”
老先生抬起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想刻章?材质不一样,价格不一样。玉石的、木质的,都有。你想刻什么字?”
任满盈挠了挠头,他不太懂这些,只知道太叔捷被人叫做棺老,还有凌云苇这个身份,性子又清冷。
他想了想,问道:“适合那种……气质特别清冷,像竹子一样的人的章,刻什么字好啊?”
老先生闻言,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任满盈一番,笑着说:“小伙子有心了。送长辈?还是送朋友?气质清冽如竹,那刻竹影清心最合适不过。或者凌云志,这都通用。”
“凌云志……凌云苇,凌云志,一字之差……”任满盈默念了一遍,眼睛瞬间亮了。
老先生笑着等他思考完。
“就刻凌云志!”任满盈当即拍板,“老先生,麻烦您给刻一枚好点的章!”
他想象着太叔捷收到这枚印章时的样子,大概率会皱着眉嫌弃他乱花钱,嘴上不饶人,却一定会好好收着。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