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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袭 夕阳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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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邙山的轮廓染成淡橘色,最后一点暖意顺着青石板缝渗进义庄,刚过七点半,院子里就浸开了薄凉的夜气。
任满盈把那半块温玉用红绳穿好,揣在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暖乎乎的。
他蹲在堂屋门槛边,把早上撒的糯米重新拢了一遍,指尖捻起一粒在阳光下转了转,颗粒饱满,没沾半点阴湿。
“老板,这糯米要不要换新的?昨晚风吹了一整夜。”
太叔捷坐在竹椅上,正低头擦拭一枚银质信笺封蜡。
他没抬头,声音清清淡淡:“谁教你的?不用,阳气未散,够用。”
任满盈撇撇嘴,把糯米撒回原位,一屁股坐在太叔捷对面的小板凳上,晃着两条腿:“老板,你写什么呢?”
太叔捷指尖一顿,抬眸望向院门方向,薄唇轻启:“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常人落地扎实,也无阴物的腥气,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悄无声息。
任满盈瞬间绷紧后背,手不自觉摸向腰后——其实啥也没带,就是凡人遇到事的本能反应。
他开一条缝往门外瞅,又是那个裹着一件黑色连帽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的人。
现在都不确定老板往来的是不是人了……
“棺老。”清道夫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多余寒暄。
太叔捷起身,宽幅袖口扫过石桌,拿起一枚早已封好的米白色信封递过去,指节干净,半点不沾尘:“上古秘符,洛龙区丰李路废弃纺织厂,正殿佛像底座。”
清道夫双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封蜡上的竹纹印记,微微颔首:“谨记。”
没有多余对话,他转身就走,脚步依旧轻捷,消失在小路尽头,连院门都没多碰一下。
任满盈看得目瞪口呆,凑到太叔捷身边:“就这?这么干脆?”
“嗯。”太叔捷收回目光,坐回竹椅,“信件留底,口述复核,双份对应,防丢失、防篡改。”
任满盈摸着下巴,脑洞大开:“那要是他半路背叛,把线索卖给反派了咋办?咱们这不就白忙活了?”
太叔捷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该你操心的,别问。”
那态度摆明了,清道夫的信誉,比这归安义庄的地基还稳,无需质疑。
任满盈碰了个软钉子,嘟囔着“这么神秘”,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正事:“不对啊老板!你只跟他说了秘符的线索,青砚的遗愿呢?那半块温玉送孤儿院的事,就不管了?”
太叔捷垂眸看着指尖的墨玉戒,声音平静:“影客的事分两类,任务线索归清道夫,私人遗愿,只看缘分。”
“缘分?”任满盈愣了一下,“他不是孤儿院出身么,也没什么亲友?不就是送块玉佩的小事吗?要不我去吧!”
他拍着胸脯,一脸仗义。
青砚躺在棺木里安详的模样总在他眼前晃,不过是跑一趟涧西区,比守着这阴森院子有意思多了,还能了却死者心愿,怎么算都不亏。
太叔捷抬眼扫他,眼底带着读完记忆后的倦意,脸色比白日里更白几分:“我今晚耗力过甚,需调息静养。守好义庄,是你的首要职责。”
语气不容反驳,说完便起身往里屋走,墨绿西装的背影透着一股累到极致的疏离,宽幅袖口轻轻摆动,没再给任满盈反驳的机会。
“哎——”任满盈话堵在喉咙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能悻悻作罢。
行吧,打工的命,老板说啥是啥。
他搬了张竹椅坐在院中央,正对着后院地下室的方向,掏出旧手机。
电量还有百分之五十七,够玩半晚上消消乐。
夜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堂屋的孤灯火苗稳当,一切都和昨夜没两样。
任满盈玩得入迷,手指飞快戳着屏幕,嘴里还哼着调子,紧张感消了大半。
他觉得青砚的线索已经交出去,阴物也扔了,两个女游客平安离开,这趟事就算翻篇了,顶多就是守个夜,等天亮就能偷懒。
手机里的消消乐刚闯过一关,任满盈正得意地扬了扬眉,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近乎微不可查的震动。
“嗯?”任满盈猛地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后院,眉头皱起。
有老鼠?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不敢弄出动静,踩在青石板上,凉意在脚底蔓延。
院子里的灯光明明灭灭,照得墙角的柴垛、墙角的瓦罐、堆在一旁的旧农具都拖出长长的影子,像藏着无数双眼睛。
任满盈抄起靠在堂屋门边的一根木扁担,这是他能找到的最趁手的“武器”,攥在手里沉甸甸的,总算壮了点胆子。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院挪,脚步轻得像猫,眼睛死死盯着地下室的暗门。
暗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可那丝震动感,越来越清晰。
下一秒,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从院墙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动作迅捷,直奔地下室暗门!
他们显然是熟门熟路,避开了堂屋的油灯范围,踩着结界的缝隙进来,连半点阴气都没泄露,若不是任满盈留了个心眼,都发现不了!
“我靠!”任满盈低骂一声,瞬间绷紧全身。
真有人敢闯义庄!真的有人抢尸体!
他来不及多想,攥着扁担就冲了上去,嘴里大喝:“站住!干什么的!敢闯义庄,活腻歪了?”
那两道黑影被喊声惊到,猛地回头。
左边一人身材瘦小,裹着黑巾,手里攥着一把短刀,眼神阴鸷;右边一人穿着灰布长衫,指尖泛着淡黑的邪气,一看就是会邪术的邪修。
“普通人?”灰长衫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解决他,别耽误事。”
瘦小喽啰应了声,提着短刀就朝任满盈扑过来,刀光在灯下闪着冷冽的光,直逼胸口!
任满盈吓得往后一仰,后腰狠狠撞在椅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没学过正经功夫,手里的扁担胡乱挥出去!
“来真的?!我抡死你!”
扁担带着风,横扫过去。
喽啰没想到他打法这么野,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扁担擦到胳膊,疼得闷哼一声。
任满盈得理不饶人,踩着农村院子里的杂物,跟对方绕起了圈。
他脚下是堆着的玉米秆,手边是靠墙立的锄头、镰刀,旁边还有一口盛着雨水的大瓦缸。
喽啰持刀紧追,任满盈绕着椅子跑,对方扑过来,他顺势抓起一把炒黄豆,反手撒过去!
黄豆滚落在青石板上,滑溜溜的。喽啰一脚踩上去,脚下一崴,“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泥,短刀都飞了出去。
“让你追我!”任满盈乘胜追击,举起扁担就往对方屁股上拍,“偷尸贼是吧?敢打我们家的主意,我打断你的腿!”
他打得兴起,完全忘了害怕,农村孩子从小摸爬滚打,这些农具杂物在他手里比什么都顺手。
可他忘了,还有个会邪术的灰长衫。
灰长衫见喽啰被揍,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指尖掐诀,淡黑色的邪气凝聚成一道尖刺,直直射向任满盈的后心!
任满盈听到风声,猛地回头,只见黑刺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他下意识往旁边扑,身体撞在那口大瓦缸上,瓦缸摇晃几下,“哐当”一声翻倒,雨水泼了他一身,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邪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土墙,轰出一个小坑!
任满盈吓得心脏骤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物理伤害哪比得过法术伤害啊!
这不是街头打架!是真能死人的邪术!
灰长衫缓步走近,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凡人就是凡人,有点蛮力又如何?乖乖让开,饶你一条命。”
他指尖再次凝聚邪气,这一次,瞄准了任满盈的咽喉。
任满盈靠在翻倒的瓦缸上,浑身湿透,手里的扁担也掉在了一旁,手边只有墙角半袋辣椒面。
他咽了口唾沫,腿肚子发软,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地下室暗门前,抓了一把辣椒面准备迎敌,不肯退后半步。
害怕归害怕,太叔捷忽悠人归忽悠人。
他可是正经签了字打算当保安的!
怕归怕,良心不能丢。
一个月四千的命,就跟你玩了!
起码老板能跟尸体唠唠!
“我告诉你,我们庄主可厉害了……他就在屋里,你敢动我,他分分钟收拾你!”任满盈嘴硬地喊着,试图吓唬对方,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灰长衫嗤笑一声:“棺老灵力透支,正在静养,以为我们不知道?”
话音落,邪气尖刺直奔任满盈咽喉!
任满盈闭上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工资还没领上,亏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如同闪电,从内室的方向破空而来,精准击溃那道黑刺!
灵力余波散开,带着太叔捷独有的清冽气息,瞬间压制住满院的邪秽之气。
“谁让你在我的义庄里,动我的人?”
太叔捷的声音清冷刺骨,从内室门口传来。
任满盈猛地睁眼,只见太叔捷站在廊下,墨绿西装的衣襟无风轻扬,墨玉戒泛着耀眼的青光,原本疲惫的脸色此刻冷如寒冰,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他明明灵力未复,却仅凭一丝余力,就破了邪修的术法。
灰长衫脸色骤变,惊恐地看着太叔捷:“你……你不是灵力透支了吗?”
“你太小瞧我了。”
太叔捷抬手,指尖灵力凝聚,淡青色的光丝如同利刃,瞬间缠上灰长衫的四肢。
灰长衫惨叫一声,身上的邪气被尽数击溃,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一秒,邪修直接被废。
那瘦小喽啰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胆子都没有。
任满盈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脸上还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撒出去的辣椒面,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恐惧,比昨夜见到阴物时还要强烈。
太叔捷缓步走过来,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任满盈,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吐槽:“我看你也别玩手机了。”
“闲暇功夫,练练身手。”
任满盈抬头,看着眼前的太叔捷,又看了看地上被制服的两个入侵者,抹了一把脸,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有辣椒面,差点哭出来:“我……我这不是打赢了一个吗!”
太叔捷垂眸,目光落在他擦破皮的手肘上,又扫过他湿透的衣衫,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