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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又见故人 若他是为叶 ...

  •   第二十八章又见故人

      祭坛上的孩子安静地躺着,皮肤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那张脸与站在我身边的塔如出一辙——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唇形,同样的下颌线条。唯一的区别是,祭坛上的孩子没有蒙眼,而塔的眼睛被黑纱遮住了。

      我盯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书翁】,”我的声音有些发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淡蓝色的光屏在面前弹开,【书翁】的文字浮现在眼前,这一次没有颜文字,没有俏皮的语气,只有平静的、近乎陈述的说明:

      “祭坛上躺着的,就是一百五十年前沙之国被献祭的小王子。”

      “而小月月身边的塔,应该是祂的亡魂。”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亡魂?可他明明是有实体的啊!

      “你说祭坛上的是塔的尸体?”我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已经死去一百五十年了?”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我身侧的孩子——他面朝祭坛的方向,蒙着黑纱的脸微微仰起,姿态安静、嘴唇微抿。黑袍的下摆垂到脚踝,露出一小截脚踝和赤裸的脚趾。

      “所以……他也是幽灵?”

      “准确说来,这孩子应是‘被封印在诅咒核心中的王族末裔的灵魂’。”【书翁】带着叹息表情的文字跳动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但我知道祂是在用这种方式冲淡话题的沉重,“身体在祭坛上,灵魂却被诅咒之力困在了这片废墟中。一百五十年来既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

      “……一百五十年。”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是呢~(Q︿Q)”【书翁】难得叹了口气。

      每晚听着黑暗中那些幽灵的哀号,被它们追杀,孤身躲进废墟的角落里,安静地蜷缩着等待每一个天亮——塔就这样在废墟中游荡了一百五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封印在这座地下神殿的祭坛上,还保存着死去时的模样。

      (难怪他的手那么凉。)

      我的心一瞬仿若被人攥住了。

      “塔……”我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侧过头,面朝我的方向。

      我有很多疑问,想问“你害怕吗?”,“这一百五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内心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我只是这个副本世界里的过客。

      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摸索着朝我的方向探来。那只小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没有找到我,又往前伸了伸。我握住他的手,冰凉的、细瘦的手指蜷在我掌心里,像失温的幼鸟。

      “你在难过。”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为什么?”

      (他在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百五十年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哭,而是问我为什么难过。)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压下去。

      “没什么。”我说,“只是……有点心疼你。”

      塔歪了歪头,似乎有些诧异我竟会为此感到难过。尔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没关系。”他的语调淡漠,似乎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没关系?哪里没关系了!)

      我正要说什么,塔忽然又开口了。但这次他的语气有些不同,带着一丝警觉。

      “……叶月。”

      “嗯?”

      “从刚才起,一直在和你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微微侧头,看向【书翁】的方向,“我明明没有感觉到有其他‘人’的存在。”

      “!”我震惊地盯着塔。

      (他、他竟然能察觉到【书翁】的存在?而不是觉得我有病在自言自语?可明明没有用生命根系连接塔啊……)

      我一脸懵地转头看向光屏,淡蓝色的文字还在跳动,但塔显然“看”不见光屏——他是真的“听”见了【书翁】与我的对话。

      “你、你竟然能听见祂的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塔。

      (【书翁】的声音明明是直接在脑内响起的,他、他为何能……)

      “嗯,很奇怪。”塔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我明明感觉不到有其他人在你身边,却能听见说话的声音……那究竟是什么?”他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好奇。

      我惊异地盯着塔看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笑道:“我也觉得奇怪,因为一般人可感觉不到祂。”

      (塔果然很特殊,他并没有与系统契约,也没有生命根系作为桥梁,却依然能清晰地感知【书翁】的存在……他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副本npc吗?)

      这样的特殊也和塔洛斯很像……(啊,我怎么又想起塔洛斯了?)

      莫名心悸,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浮现的种种猜测,我蹲下身与塔平视,“祂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东西,祂算是我的……朋友吧。祂叫【书翁】,平时都以一本书的模样出现,一直跟在我身边。”

      塔安静地听完,随后点点头。

      “它是叶月的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品味它的含义,“在身边辅佐你吗?”

      “可以这么说。”我思考着‘辅佐’一词用以形容【书翁】的作用,还挺恰当的。

      塔沉默了一瞬,旋即说了一句令我意外的话:“那它是好的。”

      不是“我相信你”,不是“它可靠吗”,而是“它是好的”。塔判断一个陌生存在好坏的标准,竟然只是书翁在帮我。

      (这份信任来得太容易,容易得让人心酸。)

      “嗯。”我伸出手摸了摸塔的头,黑色的头发细软而凉,“虽然【书翁】有时候不太靠谱,嘴也很碎,但祂确实不坏。”

      光屏上弹出一行委屈的文字:“小月月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吖~(T︿T)”

      我没理会祂,塔的发丝手感如上好的绸缎,我忍不住摸了又摸。

      他没有躲开我的手,而是微微低下头,让手掌覆在他头顶,像一只享受抚摸的小猫。那种姿态不是单纯的依赖,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似乎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可他已经逝去一百多年了……

      忍不住又是一阵难过,我的手在他头顶又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书翁】,”我重新看向光屏,“给个提示总能行吧,怎样才能解除诅咒?”

      (总不是让我把祭坛上‘塔’的尸身好好安葬这么简单吧?)

      光屏上的文字重新排列,【书翁】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小月月,你还记得你的称号技能【梦之主】的能力分支吗?”

      “记得。”心中有些不解,“你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梦之主】的第三个技能效果是‘记忆读取与修改’,这个能力你至今还未用过呢。”

      我不禁愣住了……记忆读取?现在?

      目光转向祭坛上的孩子:“你是说……让我直接读取祭坛上那具身体的记忆?”

      “这技能竟对死者也有用吗?”大为震撼。

      “没错~”【书翁】的文字轻快地跳动,“塔的尸身应该保存着一百五十年前的记忆碎片。或许受死亡的冲击并不完整,但关键的信息应该还在。只要小月月读取了那些记忆,就能知道诅咒的根源是什么,说不定还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竟还能这么用?”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是读取死者的记忆这种事听起来就不太对劲。”

      (何况死者的魂魄就在我旁边站着呢,这未免太冒犯了!)

      “技能本身没有好坏~关键在于怎么用。”【书翁】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回,“而且你并不需要读取全部的记忆~只需要找到与诅咒相关的片段就行~”

      (……没错,要关闭深渊之塔就必须尽快获取解除诅咒的线索,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不能再犹豫了。)

      目光转向黑色的祭坛,冰冷光滑的台面倒映着穹顶的金色光纹。那具小小的尸体躺在中央,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自己的父亲献祭,死了一百五十年。灵魂被束缚在废墟中,身体被封存在祭坛上。)

      (而此刻,他的亡魂就站在我身后,记忆全无。)

      “塔。”我转头看向他,语气坚定。

      “嗯。”

      “我要看一看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也许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也许能帮你找回丢失的记忆。”我顿了顿,“你介意吗?”

      塔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他说,声音很轻,“只要这记忆能帮到你,没关系。”

      (这孩子,是天使啊!)

      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覆上那具尸体的额头,尸体的皮肤冰凉、光滑,没有一丝温度。和塔的手一样的触感——像摸到了一块在溪水中浸泡了很久的石头。

      闭上眼睛发动技能【梦之主】——记忆读取。

      刹那间,意识被什么东西拖拽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猛地拉进了另一个空间。

      下一刻,如同泛黄旧胶片的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闪过,带着沙沙的杂音和偶尔的撕裂感。

      像是一场即将播放的老电影。

      而我,则是被投入情景中唯一的旁观者。

      ……

      一座宏伟的宫殿,穹顶高耸,墙壁上镶嵌着金色的浮雕。炙热的艳阳从拱形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大块大块的光斑。空气中有香料和鲜花的气味,还有焚烧乳香时特有的、甜腻的烟雾。

      一个孩子站在宫殿的角落。

      看起来不过三四岁。黑色的头发被精心梳理过,穿着一件样式繁复的深色小礼服,领口镶着暗金色的花边。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暗金,是纯粹的、耀眼的金色,像两枚被太阳照亮的琥珀。

      那是塔——沙之国的小王子。是还没有被献祭的、活着的孩子。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宫殿中央的人群。那里,一个头戴高冠的男人正在与臣子们交谈,笑声朗朗,姿态豪迈。

      那是国王。他的父亲。

      小王子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像是想走过去。但他的脚步刚抬起就停住了。因为国王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不是冷漠地移开,是嫌弃。那种“我不想看见你”的、赤裸裸的嫌弃与漠然。

      小王子低下头,退回角落里。

      他的金色眼睛在阴影中黯淡了一瞬。

      周围的场景在那一瞬模糊,很快又在周遭重新具现出了新的场景。

      ……

      几年后。

      小王子长大了些,但依然是那副瘦小的模样。他跪在神殿冰冷的地面上,面前是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座被风化了的神像,仅能看出眼珠是由两颗硕大的金色宝石装饰的,那两颗宝石在烛火中幽幽地发光。

      大祭司站在他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老人,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手按在小王子的头顶,指甲很长,泛着不健康的灰黄色。

      “神眷之子。”大祭司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在石板上摩擦,“你的眼睛是金色的——那是沙之神赐予的颜色。你是被神眷顾的孩子。”

      小王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你的父亲不喜欢你。”大祭司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因为你长得太像神了,不像凡人——所以他恐惧你,也嫉妒你。”

      小王子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别怕。”大祭司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只要你做个听话的孩子,总有一天,你的父亲就会喜欢你。”

      画面在这里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有人用刀在胶片上划了一下。影像跳了一帧,跳到了另一个场景。

      ……

      宫殿的议事厅。

      国王坐在王座上,姿态比起几年前的意气风发,此刻显得格外疲惫,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瘀血。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发出急促的、没有节奏的声响。

      大臣们站在下方,交头接耳,大多数人面色凝重。其中一位领头人往黑暗的角落里看了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落到自己的一位亲信脸上。那位大臣手颤了颤,最终走出了队列。

      “王国的水源在枯竭。”大臣说,声音发颤,“已经连续三年降雨不足,河流的水位下降了七成。如果再这样下去,明年就会有大面积的饥荒。”

      “北境的矿脉也枯竭了。”很快,另一个大臣补充道,“炼金术所需的魔晶矿石产量下降了六成。如果找不到新的矿源,我们的武器供应将无法维持。”

      “还有南方的商路……”又一个大臣开口。

      “够了!”国王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

      大臣们噤声,齐齐低下头。

      国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地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大臣脸上扫过,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但谁能告诉我,怎么解决?”

      没有人回答。

      议事厅里沉默了很久。

      随后,站在角落里的一个人突然开口了。

      “陛下——”

      所有人转头看去。那是大祭司。他穿着深红色的长袍,从议事厅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枯瘦的脸上挂着一抹笃定的微笑。

      “臣有一个办法。”

      国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说。”

      大祭司走到议事厅中央,朝国王深深鞠了一躬。尔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最后落在国王脸上。

      “想要拯救王国,我们需要一场盛大的献祭。”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继而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领头的大臣露出一抹隐晦的笑。

      “献祭?”国王皱眉,“献祭什么?”

      “神眷之子。”大祭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小王子的眼睛是金色的——那是沙之神赐予的颜色。祂将神眷之子赐予沙之国,是为了在危难时刻拯救这个王国。”

      “只要将神眷之子献祭给沙之神,祂就会赐予沙之国永恒的力量。水源会恢复,矿脉会重生,商路会繁荣。而王国——将永存不灭。”

      “并且……”大祭司顿了顿,望向王座上垂垂老矣的国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献祭者本人,将获得永生。”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争论,还有人在低声咒骂。但更多的人——那些面色灰败的、被王国困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臣们——他们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可怕的光。

      有孤注一掷……也有遏制不住的贪婪。

      国王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挣扎……最终那一丝挣扎变成了——沉默。

      他没有拒绝。

      他甚至没有说“再议”。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

      黑暗吞噬了这个画面,旋转着展开新的场景——

      深夜的王宫。

      小王子蜷缩在寝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在哭。

      门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泪水洗过的星星。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素色的长袍,面容憔悴眼眶红肿。她走到小王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母后……”小王子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女人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小王子的头发上。

      “母后,父王是不是讨厌我?”小王子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天真的困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从服侍自己的那些宫人们隐晦地交谈中,听到了只字片语。

      过于早慧让他明白了些什么……

      女人摇了摇头。她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她伸出手将小王子抱进怀里。

      那怀抱很紧,紧到小王子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在那怀抱中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着,像一只被暴风雨困住的小兽,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的港湾。

      “对不起。”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道歉。

      为即将到来的事情道歉。

      (——这个女人,那可是她的孩子啊!)

      我的心蓦地揪紧了,猛然伸手想要将孩子从女人怀里扯出来,但刚一动,眼前便是一暗——

      寝殿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座祭坛。

      是那座地下神殿。

      和刚才所见一模一样的祭坛,黑色的墨玉,光滑如镜。四角的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烛火中流转,像活物一样蠕动。

      大祭司站在祭坛前,穿着深红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匕首。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烛火中泛着冷冽的光。

      大臣们站在台阶下方,面色各异。有人在低声诵经,有人闭着眼睛不敢看,有人面色苍白却眼神狂热。

      国王站在最前面,双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小王子被两个侍卫押着,从台阶下走了上来。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安静地走着,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大臣——有人在躲避他的视线,有人在流泪,有人在祈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国王身上。

      他仰望着自己的父亲,国王却没有看他。

      “陛下。”大祭司转向国王,将嵌着橙色宝石的黄金匕首双手奉上,“请您亲手献上祭品。这是您与沙之神缔结契约的证明。”

      国王伸出手。

      他的手微微发抖,却终是将匕首握在了掌心里。刀柄上雕刻的纹路硌着皮肤,硌得生疼。他看着那把刀,又看着站在祭坛前的小王子。

      男孩的眼睛在看他。

      那双金色的、被大祭司称为“神眷”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认真地、带着一个孩子对父亲最后的信任,看着他。

      国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分不清是不忍多一些,还是恐惧更多一些。

      我冲过去想夺走那把匕首,手却径直穿过了虚影——一种深深的悲伤与憎恶涌上心头。

      (你们这群畜生!)

      “陛下。”大祭司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而笃定,“这是为了沙之国。为了您的臣民。为了千秋万代。”

      “您不是在做坏事。您是在拯救这个王国。”

      (放你的狗屁!妖言惑众的狗东西!)

      我转身瞪着那个红袍的大祭司。

      国王闭上眼睛。

      片刻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睁开眼后,毫不犹豫地走向祭坛。

      小王子被侍卫抬上了祭坛,黑发散落开来。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穹顶上那些流动的符文,仿佛在那一瞬万念俱灰。

      国王站在祭坛边,手中的匕首举起来。

      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父王……”小王子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您会记得我吗?”

      国王的手停了一瞬——

      随后匕首毫不迟疑地落了下去。

      ……

      画面在此处剧烈地撕裂,像有人用蛮力撕开了一块幕布。残影中,我看见鲜血喷溅在黑色的祭坛上,暗红色的符文从血液中升起,在空中旋转、交织、凝聚——

      之后一切崩塌了。

      不是祭坛崩塌,而是世界崩塌了。

      神殿外的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像洪水一样吞没了一切。王宫在坍塌,神殿在碎裂,大地在颤抖。那些跪拜在地的大臣们被黑雾吞噬,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有人撕扯自己的脸,有人互相撕咬。

      国王站在祭坛上,身体被黑雾缠绕,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石头。不——不是石头,是某种更丑陋的、扭曲的、半透明的物质。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声音已经被黑雾吞没了。

      大祭司站在祭坛边,深红色的长袍在黑雾中猎猎作响。他的身体在膨胀,面容在扭曲——那张枯瘦的脸开始变形,五官移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内往外挤。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他的嘴角咧开,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成功了。”他的声音不再像人类的语言,而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扭曲的、令人作呕的嗡鸣,“容器……成了……”

      “新神……即将降临……而我将获得永生!”

      他看向祭坛上那具小小的、已经失去呼吸的身体。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的狂热。

      他伸手夺过那柄匕首,一刀刺进了国王的后心……

      画面到此彻底崩碎了。

      ——

      我的意识从那片碎裂的、泛黄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不禁大口喘着气。手掌还贴着祭坛上幼童尸体的额头,手指一阵痉挛。

      不是冷,是愤怒。

      一股剧烈而滚烫的、仿佛岩浆滚过心口般灼烧着胸腔的愤怒。

      我颤抖着收回手,踉跄着退后一步。掌心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但那股凉意根本不足以浇灭我胸中的怒火。

      (那个国王!那些大臣——还有那个该死的大祭司!)

      (一个为了“永生”和“王国永存”,献祭了自己六岁的孩子。一个为了权力,与祭司合谋。一个被异神寄生,为了所谓的“新神降临”,毁掉了一切。)

      (该死!都该死!)

      “……叶月,”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上了一丝担忧,“你怎么了?”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出了我的愤怒,扬起蒙着黑纱的小脸‘注视’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眶中却忍不住涌上一股热意,泪水淌过脸颊。

      我用力攥紧拳头,抬手擦去泪水,低头看向塔。他站在祭坛边,面朝我的方向,姿态淡漠又平静,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已经不再乞求答案与真相。

      “……”和塔相比,我竟像被命运眷顾的人。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与哽咽,等呼吸恢复正常,声音也不再颤抖,我将那些记忆碎片整理成语言后轻声告诉塔:

      “你的父亲——沙之国的王,听信了大祭司的谗言。”我的声音沙哑,“那个祭司被‘异神’的力量寄生了。他告诉国王,只要献祭你——沙之神眷顾的孩子——王国就能永存,国王也能获得永生。”

      “他相信了,在大祭司的隐瞒下亲手将你献祭给了‘异神’。”

      塔没有说话。

      “但‘异神’欺骗了他们。”我心中抽痛,“献祭没有带来永生,也没有带来王国的永存。它带来的是诅咒——王都沉入沙海,臣民化为幽魂,你的灵魂被困在这片废墟中,身体被保存在祭坛上。”

      “一百五十年。”

      “这就是诅咒的起源。”

      塔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黑袍的下摆垂到脚踝,蒙着黑布的脸微微扬起。我看不见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和平时一模一样。

      沉默许久后塔开口了:“所以,父王不是不喜欢我。”他说,声音很轻,“他只是更想要别的东西。”

      “……”一种强烈的悲伤又一次涌上心头。

      在知道自己被父亲亲手献祭之后,他没有哭、没有抱怨,也没有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更没有说“我恨他”。只是平静地、像一个局外人,淡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那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混账玩意儿!)

      “塔。”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嗯?”

      “你可以恨他,你有权利恨他。”

      塔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他了。”他说,“恨一个甚至想不起样貌的人……没有意义,也太累了。”

      (太累了。)

      (一百五十年的孤独、追杀、躲藏、黑暗——他没有说累。但他说“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眼眶发酸。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帮助沙之国王族末裔找回丢失的记忆】已完成。】

      紧接着,第二道提示音响起。

      【叮——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奖励与副本任务奖励可合并与主线任务一起结算。合并结算将触发额外加成,获得更高品质的奖励。】

      【是否同意合并结算?是/否】

      我诧异地看向光屏:“【书翁】,这是怎么回事?”

      “小月月~副本任务的奖励是塔尔等级提升~支线任务的奖励是1000积分~”【书翁】的文字轻快地跳动,“如果分开结算~塔尔会提升一级,你也会获得1000积分~但如果与主线任务合并结算~塔尔会获得更多的成长能量~说不定能直接跳过D级进入C级哦~”

      “跳过D级?”

      “对~应该能直接从E到C~”

      我几乎没有犹豫。

      “合并结算。”

      “好嘞~系统确认中~”

      光屏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然后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合并结算已确认。奖励将在副本任务与主线任务完成后统一发放。】

      我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不是石头碰撞的声音,是更轻的、更脆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慌忙转过身——

      祭坛上,那具小小的尸体正在碎裂。从边缘开始,像被风吹散一样,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黑色的长发最先开始变成无数细小的、泛着微光的粉末。之后是皮肤、四肢、躯干——那具保存了一百五十年的身体,在灵魂找回记忆的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灰烬中,漆黑的祭坛上显露出一把流转着暗红色不祥光芒的匕首——那是国王用来刺穿小王子心脏的匕首。

      这时,祭坛上尸体的灰烬忽而飘扬开来,像一场无声的雪,打着旋飘向我的身后——那是塔的方向。

      我急忙转过身去。

      被灰烬围绕的塔,身上的黑袍漂浮着如同展开的影子,裹住他正迅速拔高的身体——像一棵被压抑了太久的树苗,终于等到了春天。正缓慢地、坚定地、不可阻挡地向上生长。

      蒙着黑布的脸从微微扬起变成平视,从平视变成微微低垂。

      那头黑色的长发在生长,从肩头垂落到腰际,发尾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水。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旋即变化停止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塔——不,已经不是“塔”了。

      那是一个青年。

      身量颀长,肩背宽阔。黑色长发从肩侧垂落,在祭坛的金色光芒中泛着灰蓝色的光泽。他的脸——

      那张曾强烈动摇过我心神的脸。

      在灵族副本的圣泉中……

      是他。

      高大的男人站在祭坛边,绣着金纹的黑袍下摆扫过石板地面,黑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他的姿态不再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兵。

      他抬手,指尖触到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犹豫了一瞬,终是扯掉了最后的束缚。

      那双眼睛睁开了。

      暗金色的,深邃的目光——和灵族副本中一模一样,美得摄人心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漠,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他看着我。

      “叶月。”他的语气变了,声音不再是孩子的稚嫩,而是那种熟悉的、冷冽而沉稳的声线,“吾都想起来了。”

      “吾不是什么沙之国的王子,吾是塔洛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在那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

      (真的是塔洛斯……)

      (那个在灵族副本里与我并肩作战的圣子。在圣泉中与我血液交融的男人。在告别时问我“你要走了吗”的那个人。)

      “你……”我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灵族……”

      (原以为那一别就是永别,因此总是下意识地压抑着不去回想那场梦一般的遭遇。)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在胸腔中涌起——我终于察觉,那竟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怎么回事……明明仅是第二次见面,我为什么……)

      “吾不知——吾应该也不是那个世界的圣子。”塔洛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吾只记得……在汝离开之后,那个世界崩塌了。之后吾的意识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中。等吾再醒来的时候,就已什么都记不得地在那片废墟中游荡了。”

      他顿了顿,那双金眸向我看来:

      “现在,吾终于想起了一切。”他定定地注视着我,“谢谢汝,又一次救了吾。”

      这一瞬不知为何,一次次强压下去的泪意涌上心头。有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我抬手擦掉,但那道湿痕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

      “……你别害怕。”塔洛斯金眸微微睁大,美丽的面容间浮起一丝慌乱,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我的时候,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难得的紧张:“吾已不再是孩子了,吾会保护汝的。”

      “……才不是因为害怕!”我的声音闷闷地哽咽道,“……我只是被沙子迷了眼。”急忙抬手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片刻后终于止住了眼泪。

      (啊啊啊——好丢脸啊!这该死的眼泪怎么说掉就掉啊!还是当着塔洛斯的面啊!完了完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美得动人心魄的面容间,那抹淡色的薄唇微弯,似是在笑。

      (……我、你你你别笑!该死的心跳怎么不听使唤!)

      他没有拆穿我,只是伸出手在我头顶轻轻摸了摸——就像我刚才对塔做的那样。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体温依旧是凉凉的。

      (……被人摸头这么舒服吗?)

      我呆呆地凝望着塔洛斯,世界仿佛在这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竟有些飘然——老陈摸我头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

      塔洛斯凝视着眼前的叶月,心底那阵如羽毛扫过的悸动愈发清晰。上一次灵族圣泉边的匆匆一别,他以为那便是永别。

      那份遗憾,在明白那一切不过是未知力量所编织的美梦时,他曾决心放下。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何会再次出现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中,与叶月重逢。

      可当看见眼前的人落泪的瞬间,所有困惑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若他是为叶月而来——那么,就算是梦也罢。

      只要能再一次、再一次相见……

      ——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撕裂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震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石板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中有暗红色的光涌出来,像地底的岩浆找到了出口。穹顶上的金色光纹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剥落,化作光点消散。

      神殿深处翻涌起了黑雾——像活物一样蠕动。它正在急速地膨胀、扩散,朝我们涌了过来。

      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成形。

      它从黑暗中“挤”出来——像有什么东西被压缩在太小的容器里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不顾一切地往外涌。

      那是一具腐朽的、扭曲的身体。

      是那个记忆中穿着王袍、头戴王冠,曾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国王——现在,王袍破碎成一条条挂在身上的布片,王冠歪斜地扣在头上,几乎要滑落。皮肤是灰黑色的,像被火烧过的焦炭,布满了裂纹和溃烂的伤口。他的眼睛——

      没有眼珠。

      眼眶里只有两团漆黑而不祥的黑雾,在空洞中不停翻涌。

      那个献祭了自己儿子的国王——那个被“异神”欺骗、被诅咒反噬、在废墟中游荡了一百五十年的国王。

      他朝我们缓缓地靠拢,每一步都踩碎脚下的石板,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冒着黑雾的脚印。他的嘴张开,发出声音——不,那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像碎玻璃互相摩擦的嗡鸣。

      “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的目光——那两团黑雾——死死地钉在塔洛斯身上。

      “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

      “如果不是你……王国不会毁灭……臣民不会变成幽灵……”

      “是你……是你的错……是你害了所有人……”

      我一瞬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只想立马拔枪给那老僵尸一梭子。而塔洛斯不发一语,像看路边石子一般,冷淡地盯着变成怪物的老国王,眼神中毫无波澜。

      (那东西似乎仍旧把塔洛斯当成自己亲手杀掉的儿子?可他竟然还敢责怪塔洛斯!)

      一个亲手献祭了自己儿子的畜生!在毁灭了整个王国之后,依然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还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整个环节中最无辜的人身上?

      (玛德——去死吧牲口!你这种辣鸡居然还能诈尸,真是老天无眼!)

      我向前迈出一步,挡在塔洛斯面前。

      “老东西,狗叫什么呢!”火速拔枪对准他的脸砰地开了一枪。可惜伤害不大,【暗中观察】失效了,对方等级应该在A 级以上。

      不过侮辱性极强。

      怪物国王的头被子弹击中时微微往后一仰,他的目光转向我。那两团黑雾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

      “……你是谁……一介蝼蚁,竟敢……”

      “我是——我是谁不重要。”(差点顺口骂‘我是你爹了’,还好收住了,否则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重要的是——毁了这个世界的是你啊!蠢货!”

      怪物国王面色突然变得狰狞又扭曲地瞪着我。

      “你背弃了与沙漠之神的约定,听信了一个被‘异神’寄生的大祭司的谗言。”我一字一句地说,“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按在祭坛上,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你把整个王国献祭给了‘异神’,换来的却是一场毁灭。”

      “水源没有恢复,矿脉没有重生,商路没有繁荣。你的人民变成了幽灵,你的王都沉入了沙海,而你自己还变成了这副不堪入目的鬼样子,简直愚蠢至极!”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怪不了神明,怪不了大臣,也怪不了那个大祭司——你只能怪自己太蠢了知道吗!”

      国王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那些黑雾从他的眼眶、嘴巴、皮肤的裂缝中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一介蝼蚁……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沙哑、破碎、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你……什么都不懂……”

      “我呸!跟谁稀罕搞懂你们这些变态的脑回路似的!”我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你没想过——若当初没有献祭他,沙之国未必会灭亡。也许会有别的办法,也许会有转机,也许根本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是你亲手把沙之国推向了深渊。”

      “你却怪那个被你推下去的孩子——‘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走到这一步’。”

      “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要脸!真是可笑至极!”我骂完,胸腔中积蓄的郁气总算松了些。

      一旁的塔洛斯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眼神盯着叶月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国王再也忍不住,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黑雾猛地炸开,他的身体从雾气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那双漆黑的手臂朝我抓来,手指像枯枝一样伸展,指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毫不慌乱,猛地后撤一步——长刀出鞘,刀刃上附着的深渊结晶能量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深紫色的弧线,结结实实砍在国王的手臂上。

      “锵——”

      刀刃切入皮肉的触感像砍进了湿透的木头,阻力很大。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溅在我的手背上,灼热得像被火烧,我赶紧给自己拍了个治疗。

      (我去,这家伙的血有毒!难搞了……)

      不过幸好能砍到他!和那些幽灵不一样——他的身体是实体的!

      “叶月!”塔洛斯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过来!”我喊道,侧身险险地避开国王的第二击,“你的身体应该还没适应——”

      话音未落,一道灰蓝色的流光从祭坛的方向射来,迅猛且精准地击中了国王的胸口——那不是子弹也不是箭矢,而是某种纯粹的、凝聚到极致的能量。

      “呃啊啊啊啊啊!”刺耳的惨叫声中,国王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胸口被击中的地方炸开了个窟窿,差点被打了个对穿,正从中冒出一股股浓浓的黑烟。

      我愕然转头——

      塔洛斯站在祭坛边,右手前伸,夹杂着金色的灰蓝色光芒还在他的指尖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青焰。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静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

      (不愧是塔洛斯,即使刚刚找回记忆——大佬依然是大佬!)

      国王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伤还没有愈合,黑雾从伤口处涌出,缓缓填补着受损的部分。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尖啸着朝塔洛斯扑去,漆黑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足尖一点,飞身而去,双手握刀从侧面砍向他的脖颈。

      “锵——!”

      这一刀用了全力。B级的力量加上结晶能量的加持,刀刃切入国王的颈椎,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了——糟糕!

      国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另一只闪着黑光的利爪朝我扫来,我立马弃刀向后一仰,堪堪避开。

      塔洛斯跃起身,足尖在祭坛边一点,宛如一只苍鹰飞身而来,漆黑的身形在空中翻转,快如闪电般一脚踢在国王的胸口。那具腐朽的身体被踢飞出去,撞在神殿的石墙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落在我身边,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

      “你没事吧?”他问,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下。

      “没事。”我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一脚可真够狠的。”(那老东西在墙里挣扎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你的刀还在他脖子上。”塔洛斯说。

      “没事。”我召出第二把短刀,“不拔了,就当装饰送那畜生了。”

      老国王终于从墙上的深坑中挣脱出来,脖子上的刀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他伸出手,抓住刀柄,猛地拔出来——黑色的液体喷溅了一地。

      他把刀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兀地,他笑了。

      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黑雾从他的眼眶、嘴巴、皮肤的裂缝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他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沙哑、破碎、像无数片碎玻璃在互相摩擦,“我……是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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