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于我的梦中长眠》拾羽持灯

13、 虚拟训练场 两天多的时

　　第十三章虚拟训练场

　　从负三层异端研究所到特勤组宿舍区，需要穿过好几道门禁，但此刻已是午饭后，走廊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勤队员从身边经过，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主要是在看塔尔——旋即匆匆走开。

　　抬手摸了摸肩头的小东西，祂蹭了蹭我的手指，发出细细的、奶呼呼的哼声。

　　这时，身侧的虚空突然荡开一圈淡蓝色的涟漪。

　　【书翁】从那圈涟漪中钻了出来。

　　书页一张张地从虚空中显现，最后拼合成完整的轮廓。半透明的书封上，那些不规则的圆环图案缓缓旋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在字里行间流淌。

　　（这家伙怎么突然像只开了屏的孔雀，心情很好的样子？是因为今天被很多人【观测】到了所以才这样？）

　　“小月月～下午好呀(＾＿＾)☆”【书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俏皮。

　　我脚步没停，侧头看了祂一眼，小声道：“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哎呀～这不是看小月月一个人走路太无聊嘛～”【书翁】的书页轻轻翻动了一下，绕着我转了一圈，“而且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呢～”

　　“什么事？”

　　“关于系统的功能呀～”祂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小月月绑定系统也有一段时间了～除了状态栏和任务栏，是不是对其他功能还不太了解呀~”

　　……好像还真是这样。

　　自从绑定系统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深渊之塔、灵族副本、面试审查，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研究系统到底还有什么功能。唯一一次认真看状态栏，还是在林橙雯的检测室里。

　　“所以你现在是要给我做个功能介绍？”我有些意外地看著祂。

　　“对呀～”【书翁】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兮兮，“而且有些功能～小月月一定会很感兴趣的哦(?ω?)”

　　“比如？”

　　“比如——虚拟训练场～”

　　虚拟训练场？

　　心下一动，我正想追问，余光瞥见走廊前方走过来两个穿后勤部咖色工装的人。不由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等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身后，才重新开口。

　　“等回到宿舍再说。”我压低声音，“这里人多眼杂。”

　　“好嘞～”【书翁】悠悠地跟在我身边，书页一开一合地翻动着，像一只安静跟在主人身边的蝴蝶。

　　特勤组宿舍区在警备统筹区的深处，需要通过一道单独的门禁。我在感应器上刷了卡，绿灯亮起，厚实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走廊比外面安静得多，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深灰色门扉。我的房间是125号，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解锁房门走进去，门锁在身后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走廊上的杂音被隔绝在外。

　　塔尔从我肩头飘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单人床上，用犄角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塔”。

　　我转身在床边坐下，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书翁】。

　　“好了，继续说说。”

　　“好嘞～”【书翁】欢快地应了一声，书页猛地翻动起来，一道道淡蓝色的光从书页的缝隙中涌出，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屏。它悬浮在我面前约一米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大、更清晰。屏幕分为几个区域，左侧是我的基础信息面板，右侧是一个功能菜单，每一项都配着简洁的图标和文字说明。

　　“欢迎使用【系统】～”【书翁】的声音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导游，带着专业的热情，“目前系统已解锁的功能包括：每日任务、虚拟训练场。待解锁功能为：积分商城～”

　　光屏上的菜单栏中，“每日任务”和“虚拟训练场”两个图标是亮着的，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而最下方的“积分商城”图标则是灰色的，像一块被蒙上薄纱的玻璃，隐约能看见后面的轮廓，但怎么都看不清楚。

　　“积分商城？那里面有什么？”我问。

　　“好东西可多了～”【书翁】的语气中带着一□□惑，“各种实用小道具、武器、装备——只要你能想到的，商城里基本都有(≧ｗ≦)”

　　“武器？装备？”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的～不过具体有什么～要等商城解锁后才能看到呢”【书翁】的书页翻动了一下，“每个用户的商城内容都不一样～是根据用户的需求和战斗风格定制的～所以小月月的商城里会有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哦～”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图标看了几秒，又看向旁边亮着的两个功能。

　　“每日任务和虚拟训练场，这两个已经解锁了对吧？”

　　“对的～每日任务是系统每天发布的固定任务～比如今天小月月的每日任务就是——‘参加一次虚拟训练场的战斗训练’，完成后可以获得100积分～”【书翁】的语气轻快，“积分可以用来在商城里兑换道具和装备～虽然商城还没解锁，但积分可以先攒着呀(??????)??”

　　“虚拟训练场呢？”

　　“这个嘛～”【书翁】的语气变得神秘起来，“虚拟训练场是小月月用来提升战斗技巧的地方～你可以在这里和系统生成的虚拟敌人战斗～各种等级、各种类型的敌人都有～从低阶觉醒者到尸鬼～从蜥蜴怪物到——”

　　祂顿了顿，书页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到阿尔图那样的存在。”【书翁】说，“只要你见过的东西，虚拟训练场都可以生成。”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下。

　　阿尔图——那个在灵族副本中吸收了百年诅咒之力、差点把我和塔洛斯杀死的存在。

　　那个S级的、半人半魔的怪物。

　　“虚拟训练场里生成的敌人，和真实的战斗力一样吗？”我问。

　　“战斗力完全一致～”【书翁】的语气变得认真，“但不会对你造成真实的伤害。在虚拟训练场中死亡，你会立刻在训练场的入口复活。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但有一个代价。”

　　“什么代价？”

　　“极度消耗精神力和耐力～”【书翁】说，“虽然身体不会受伤，但精神与体力上的消耗是真实的。你如果在训练场里战斗了一整天，现实中的你也会感到疲惫。”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训练场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一样吗？”

　　“不一样～”【书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虚拟训练场的时间流速和外部现实空间的流速比是一比十。也就是说，你在训练场里待了十个小时，现实中只过去了一个小时～”

　　一比十。

　　这个比例让我心头一震，机会实在太宝贵了。

　　这意味着别人用一年才能积累的战斗经验，我只需要一个多月就能达成——只要愿意每天花时间在训练场里。

　　“这个训练场的使用次数有限制吗？”

　　“没有限制，可以无限次使用。”【书翁】说。

　　没有限制。

　　我‘噌’地从床边站起来，塔尔被突然的动作惊动，从枕头中央抬起脸来，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小月月现在就要试用吗？”【书翁】问。

　　“对。”我走到书桌前，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光屏，“但我有个问题。”

　　“请说～”

　　“训练场里的敌人，我可以自己选择吗？”

　　“当然可以～”【书翁】的语气轻快，“你想和谁战斗，训练场就能生成谁。只要是你记忆中见过的存在～”

　　“所有？”

　　“所有～”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那个在灵族副本中与我并肩作战之后告别的高大身影。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暗金色眼眸，还有那张美得超越性别的脸。

　　“小月月想生成那个人吗？”【书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促狭。

　　“……不。”我心下一跳，急忙摇了摇头。

　　（塔洛斯不是我应该用来“训练”的对象。）

　　那些并肩作战的经历，那时在水中血液交融的共鸣，还有告别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挽留——这份记忆不应该被简化为一场虚拟战斗。

　　“嘿嘿，那就算啦～”【书翁】的书页轻轻翻动了一下，“小月月要选择什么敌人呢？”

　　思考片刻后，脑中浮现出蜥蜴怪物的影子。

　　那些从深渊之塔中涌出的东西，我仅在塔外杀过一只半死不活的。但那是侥幸——它已经被尸鬼咬掉了半个脑袋，战斗力大打折扣。真正的、完好的蜥蜴怪物，还没有正面交锋过。

　　“就蜥蜴怪物吧，普通的就行，先试试水。”

　　“好嘞～”【书翁】欢快地应了一声，光屏上的画面猛地一变。

　　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

　　不是像做梦那样缓慢地下沉，而是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猛地向前栽倒。眼前的世界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从特勤组宿舍那间小小的、铺着浅灰色床单的房间，变成了一片空旷的、灰蒙蒙的空间。

　　我站在一片平坦的、望不到边际的灰色地面上。

　　没有天空，没有墙壁，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被一种均匀的、柔和的灰白色光线照亮，像是置身于一团巨大的光晕中。脚下是坚实的地面，触感像是一种密度很高的合成材料，不冷不热，微微有些粗糙。

　　正前方约二十米处，空气开始扭曲。

　　那些扭曲不是灵族副本中那种空间撕裂的剧烈动荡，而是像热浪一样微弱地、持续地波动着。波动中心，一个暗红色的轮廓正在从虚空中浮现——先是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最后完全凝实成一只活生生的蜥蜴怪物。

　　它的体形比我之前在塔外杀的那只大了一圈，从头到尾至少有两米五长。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像被打磨过的金属，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的四肢粗壮有力，爪尖锋利如钩，深深地嵌入地面。那条长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尖端有几根骨刺，随着尾巴的甩动发出“呼呼”的破风声。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横贯整个面部、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中央伸出数条暗红色的触手，在空中缓缓蠕动，像是在探测周围的环境。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与深渊之塔外的一模一样。

　　（这——这也太真实了吧，好恶心！）

　　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发动技能【梦之主】，幻化出一柄弯刀。

　　“训练开始。”【书翁】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再是俏皮的语调，而是一种中立的、不带感情色彩的提示音，“当前敌人等级：C+。请注意，死亡后将自动在入口处复活。”

　　话音未落，蜥蜴怪物动了。

　　它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四肢着地，像一阵暗红色的风朝我冲来，二十米的距离在眨眼间缩短到不到五米。

　　我本能地向左侧闪避，但身体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蜥蜴怪物的利爪擦着我的右臂划过，黑色的作战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一件事——

　　我的身体综合素质虽然是B级，但仍旧是个战斗经验为零的辅助。

　　在深渊之塔外杀死那只半死不活的蜥蜴怪物，靠的是运气和它本来就奄奄一息的残躯。在灵族副本中对付那六个刺客，靠的是塔洛斯的及时赶到，和我那个出其不意的精神控制。

　　真正的、一对一的正面战斗，我和一个C+级的怪物之间的差距，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蜥蜴怪物没有给我时间思考。

　　它的尾巴猛地甩过来，骨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这次我没有躲开——不是不想躲，而是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尾巴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腰侧，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整个人抽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肋骨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断了两根。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蜥蜴怪物已扑到了近前。在我惊恐的瞪视下，那张布满利齿的口器张开到极限，暗红色的触手朝脸伸来——

　　旋即世界变黑了。

　　确定死亡那瞬间反而没有疼痛，只是像关灯一样，意识瞬间中断，又在下一秒重新亮起。

　　我站在训练场的入口处。

　　灰白色的空间与平坦的地面，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远处，那只蜥蜴怪物正在重新凝聚成形，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作战服完好无损，肋骨不疼了，手臂上的伤口也消失了。死亡在虚拟训练场中，就像按下了重启键。

　　“……太弱了。”我自言自语。并非自嘲，而是陈述事实。

　　一个B级觉醒者被一个C+级的怪物秒杀——说出去都没人信。但这就是真实的我，身体素质虽然上去了，战斗技巧和反应速度却还停留在后勤搬运工的水平。

　　“继续。”不禁用力握紧拳头。

　　蜥蜴怪物成形完毕，再次飞速冲来。

　　这次我提前向右移了一步，勉强避开了它的第一次扑击。但那条生着倒刺的尾巴紧跟着扫过来，刚弯腰险险躲过，却被它转身一爪拍在胸口——整个人再次飞出去，世界变黑。

　　我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在某个时刻，死亡本身变成了一种机械性的过程，反复疼痛和各种死法让我的意识有些麻痹了，再没有一开始的恐惧和不甘，只是“啊，又死了”的平淡认知。每一次复活的瞬间，都在努力回想上一轮战斗的细节——它为什么能打中？我为什么躲不开？那个角度应该怎么应对？

　　当彻底脱出了对死亡的恐惧，反而能冷静下来思考。

　　蜥蜴怪物的攻击模式并不复杂。扑击、爪击、尾扫、撕咬，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但它的速度快，力量大，而且攻击的衔接非常流畅，攻击角度也很刁钻，几乎没有破绽。

　　我需要的不是一次两次的侥幸躲开，而是形成肌肉记忆——让身体在不需要大脑思考的情况下，自动做出正确的反应。

　　这个过程很漫长。

　　在训练场里待了不知多久，灰白色的空间中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物，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和死亡。

　　渐渐有了些微的变化。

　　第十几次的时候，我能稳定地避开第一次扑击了。

　　第二十几次的时候，能在避开扑击的同时，注意到尾巴扫来的方向。

　　第四十几次的时候，终于在一次尾扫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在它收尾的瞬间，它的身体有一刹那的不平衡，我抓住那个时机，一刀划在它身体侧面。

　　刀锋切在鳞片上的触感像在刮在铁板上，震得我手臂发麻，对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但这是第一次，我“击中”了它，而不是单方面地被虐杀。

　　之后又死了很多次，但每一次死亡都比上一次活得更久一点。从最初的一个照面就死，到能挣扎十几秒，到苟延残喘的半分钟、一分钟。

　　我开始尝试在战斗中使用技能。

　　【豌豆公主】——这个被我嫌弃名字太丢人的A级技能，在实战中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面貌。它的种子寄生需要触碰目标，而触碰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蜥蜴怪物的鳞片坚硬如铁，我必须在它攻击的间隙贴上去，把种子“种”在它的伤口上——没有伤口的地方，种子无法扎根。

　　但蜥蜴怪物的鳞片太硬了，我根本打不穿它的防御。

　　“换思路。”脑子飞速运转着：既然打不穿硬鳞，那就找它没有鳞片的地方——那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的边缘没有鳞片覆盖，只有柔软的、蠕动的触手。

　　试一次。

　　蜥蜴怪物再次扑来，我侧身避开，在它张口撕咬的瞬间，将掌心贴上了它口器边缘的触手。

　　【豌豆公主】，发动。

　　那一瞬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掌心飞出落入了怪物的体内，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扎进了湿润的土壤。

　　种子从寄生到发芽需要1分钟，从发芽到生长需要3分钟。在虚拟训练场的快节奏战斗中，1分钟就像一辈子那么长。

　　需要撑过这一分钟。

　　我一边闪避它的攻击，一边在心中默数时间。每一次爪击、每一次尾扫都像在与死神赛跑，绷紧着神经不敢有一丝松懈。五十秒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能量的异变——种子发芽了。

　　蜥蜴怪物的动作逐渐变得僵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疯狂地生长，正破出血管、挤压着它的内脏和肌肉。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口器中的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闪避变得越来越轻松，很快又过了三分钟。

　　它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暗红色的蔓藤从它的口器边缘破皮而出，带着黏液和□□，在空中绽开一朵诡异的、妖艳的红色花朵。

　　蜥蜴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抽搐着轰然倒地，随即不再动弹。

　　我喘着粗气站在它的尸体旁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靠自己的力量，在正面战斗中杀死一只完好的C+级怪物。不是侥幸，不是补刀，而是实打实的、用技能和战术取得的胜利。

　　“干得不错嘛小月月～”【书翁】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恢复了那种俏皮的语调，“用了六十七次复活～终于杀死第一只蜥蜴怪物啦～撒花??ヽ(°▽°)ノ?”

　　居然死了六十七次……

　　我之前没有计数，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再来。”我说。

　　……

　　当我连续击杀第三只蜥蜴怪物而零死亡时，我知道自己已经初步掌握了这种怪物的战斗节奏。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攻击的起手式，每一个破绽出现的时间点——我都烂熟于心。

　　但这只是开始。

　　C+级蜥蜴怪物，在【书翁】所说的“异神”力量体系中只是最底层的炮灰。比它强的存在还有太多——那些A+级的、接近S级的高阶尸鬼，那些灵族副本中吸收了诅咒之力的怪物，还有……阿尔图。

　　“小月月还要继续吗？”【书翁】问。

　　“继续。”我说，“换一个敌人。”

　　“你想换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

　　“中低阶尸鬼。”我说，“C+级，数量可以调整到3只吗？”

　　“噢？小月月想一打三？”

　　（你想多了……是三虐一才对吧。）

　　“我想试试。”

　　光屏上的信息显示我已经在训练场里待了接近三十多个小时。

　　内心却极度舒畅，身体与精神的疲惫已经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盖过了——是变强的渴望，是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决心，是“不想再被人瞧不起”的执念。

　　——

　　现实世界，下午两点到五点。

　　三个小时。

　　特勤组宿舍125号房间。

　　叶月的身体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塔尔蜷缩在他的膝头，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呼吸平稳均匀，像是一个正在深度睡眠中的人。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放在膝盖上。

　　偶尔，他的眉头会微微皱一下，像是在经历什么不太愉快的体验。

　　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

　　虚拟训练场。

　　灰白色的空间中，三只尸鬼正在消散——它们的尸骸从边缘开始化作黑色的粉末，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吹散。

　　我站在尸体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浑身是“血”——虽然没有真实的伤口，但作战服上被撕裂的口子、皮肤上残留的伤痕，都是虚拟训练场对“战斗损伤”的模拟，痛也是真的痛。

　　我又一次让【书翁】更换了战斗对象，这次直接跳到了A+级的高阶尸鬼——和邓峰在东面闸道外缠斗的那种。

　　它的体形接近三米，体表覆盖着厚实的黑色骨甲，而骨甲的缝隙中伸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尖刺。头上是横贯整个面部的裂口，裂口中是三排向内倒生的獠牙，尖锐的牙齿上冒着不祥的黑雾，近距离接触更是压迫感非常，让我想直接跪下。

　　接下来我和那东西战斗了不知道多少轮。

　　成果是——

　　当然没有赢过任何一次。

　　最好的成绩是撑过了三十秒，在它身上种下了三颗豌豆种子，随后被它一爪拍碎了脑袋。

　　这就是A+级怪物和C+级怪物之间的差距，不是简单的“等级高了两阶”就能概括的。它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战斗本能，都远远超过了蜥蜴怪物。我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钢板上，每一次闪避都堪堪擦着它的利爪。

　　但我没有放弃。

　　因为在一次次的死亡中，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从最初的两秒被杀，到现在的三十秒，我在成长。虽然速度慢得让人沮丧，但确实在成长。

　　“再来。”握紧拳头朝【书翁】的方向喊了一声。

　　“小月月～”【书翁】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你在训练场里已经待了快五十个小时了～精神力消耗很大～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说，“再来。”

　　“但是——”

　　“再来！”

　　【书翁】沉默了一瞬。

　　然后，远处的高阶尸鬼再次凝聚成形。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朝它冲了过去。

　　——

　　晚上七点整。

　　意识被猛地抽回现实。

　　眼前不再是灰白色的训练场，而是特勤组宿舍那间小小的房间。白炽灯亮着，塔尔蜷缩在膝头上，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塔！”祂奶呼呼地叫了一声，用犄角拱了拱我的手掌。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感觉大脑像被泡在了浆糊里——沉甸甸的，转不动。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跳如擂鼓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皮肤上没有伤痕，作战服完好无损。但在虚拟训练场中被撕咬、被拍碎、被利爪贯穿的那些记忆，依然清晰地刻在脑海里。那种疼痛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死亡的恐惧在脱离紧张刺激的战斗、回归现实后开始浮现。

　　刚才又死了一次，高阶尸鬼的利爪插穿心脏，一击毙命。

　　身体止不住脱力般地从椅子上滑落，我蜷缩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月月，你还好吗？(ó﹏ò?)”【书翁】从虚空中钻出来，光屏上浮现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包，“你的精神力和耐力只剩下不到5%了～这样下去会休克的，所以我强制唤醒你的意识脱离了训练场(???︿???)”

　　“……我知道了，谢谢。”在地上躺了很久，等身体稍微恢复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步走到床前一头栽倒下去。

　　“几点了？”我闭着眼问。

　　“晚上七点整～你从下午两点开始训练～一共在虚拟训练场里待了五十个小时～”

　　五十个小时。两天多的时间，在训练场里体验了死去活来的快乐。

　　连续不断地战斗、死亡、复活、再战斗。甚至不记得自己一共死了多少次——几百次？上千次？在和高阶尸鬼的战斗中，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教训，每一次复活都是一次重新开始。

　　但结果是值得的。

　　摊开手掌，淡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光芒比训练之前更加凝聚、更加可控——不再是那种散漫的、像雾气一样四散的光晕，而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像液态一样流动的光球。

　　【妙手回春】的使用效率提高了。在训练场里无数次地在受伤后为自己治疗，那些反复的练习让我找到了最佳的精神力输出曲线——不多不少，刚好能治愈伤口，又不浪费一丝一毫。

　　我又将注意力转向【豌豆公主】。

　　这个技能在训练场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种子寄生、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五个阶段，每一个阶段的精确时机都已经烂熟于心。在面对蜥蜴怪物这样的C+级敌人时，若是一对一，我有把握在三分钟内完成击杀而不死。

　　但面对A+级的高阶尸鬼……我甚至没法突破对方的防御，连近身都很危险。

　　我攥了攥拳头。

　　还不够，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每日任务【参加一次虚拟训练场的战斗训练】已完成。”

　　【书翁】的光屏在面前弹开，一行文字浮现在屏幕上：“任务奖励发放中——积分+100。当前积分余额：100。”

　　嘴角止不住上扬了些。

　　100积分不多，但这是第一笔。积少成多，等商城解锁了总能换到有用的东西。

　　“明天继续。”我喃喃着，“对了，这个训练场是每个拥有系统的人都可以参加训练吗？”

　　“并不是哟～这是终端系统才有的高阶功能～”

　　“竟然只有我能用……那请帮我保密。”

　　“为什么呀~”【书翁】笑嘻嘻地问。

　　“这功能太逆天了，以后若有更多人知道‘系统’的存在，这种特殊性会给我招来大麻烦。”我瞪了明知故问的【书翁】一眼，翻了个身仰躺着，塔尔飞起来落到我胸口的位置，“一个多星期前我还是个人人嘲笑的E级废物，现在突然变成了B级觉醒者，还拥有了L级和S级的技能——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如果再让人知道我有一比十的时间加速训练场……”

　　低调才是活下去的王道。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暴露太多特殊性只会让自己成为靶子。

　　“明白啦，小月月放心～我会保密的。”【书翁】的光屏闪了闪，然后缓缓隐入虚空。

　　塔尔蹭了蹭我的脖子，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塔。”祂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辛苦了”。

　　我摸了摸祂的犄角，天花板上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住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十个小时的战斗。

　　从被C+级蜥蜴怪物秒杀，到能够零死亡连续击杀三只；从面对A+级高阶尸鬼只能撑两秒，到现在的三十秒。

　　进步是有的，但远远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训练，更强的对手，更复杂的战斗环境。

　　而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参加特勤组的正式训练了。到时候会有真实的队友、真实的战场、真实的战斗。

　　虚拟训练场是秘密武器，但不能依赖它。真正的战斗不是在无菌环境中进行的——会有意外，也会有很多无法预料的变数。

　　因为战场绝非一个人的战斗，而这些是虚拟训练场无法模拟的。

　　“塔。”塔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我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看向祂，小东西悬浮着飘到我脑袋旁边，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怎么了？”我问。

　　“塔塔！”祂用犄角拱了拱我的额头，然后朝门口的方向飘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你是叫我去吃饭吗？”

　　“塔！”祂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你怎么才明白”的意思。

　　又躺了好一会儿，我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十分，这个时间点食堂不知道还有没有饭。

　　“走吧。”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站起身，把塔尔放在肩膀上，拿起门禁卡走向门口。

　　开门的时候，走廊上正好有人经过。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身材精壮，寸头，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训练晒出来的小麦色。他正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清了他左臂上的袖标——小队长的标识，编号07。

　　七号小组。

　　这、这不就是面试等候区时碰到的那个男人吗？

　　面试时他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姿态端正沉默寡言，我当时以为是其他岗位的面试者，没想到——

　　他就是方旭。特勤组七号小组的组长，A级战斗系觉醒者，林橙雯口中“应该不会太难相处”的那个人。

　　我的新上司。

　　意识到这一点，我赶紧挺直了腰背，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松垮的站姿瞬间端正了不少。

　　方旭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我肩头的塔尔，最后落在我左胸空荡荡的位置——那里还没有徽章。

　　“你是今早参加面试的人吧？”他先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和，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是、是的！”我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叶月，明天起加入七号小组，请多关照！”

　　方旭微微点头，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又停了一瞬。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语气不像是关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不舒服？”

　　“没有！”我赶紧摇头，“就是……有点累，休息一晚就好了。”

　　方旭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公会长已经和我说过你的事了。”他说，“你的技能比较特殊，明天训练的时候先做基础测试，看看实际水平再定训练方案。”

　　“好的！”

　　方旭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七点，特勤组训练场，别迟到。”他说完，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步伐很快，文件袋在身侧轻轻摆动，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跳还在胸腔里咚咚地响着。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就是我未来的队长。一个A级战斗系觉醒者，经历过无数场真实战斗的老兵。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热情，只是平淡地确认了我的身份、交代了明天的安排，然后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人，应该是不难相处的吧……）

　　塔尔趴在肩头，犄角蹭着我的耳朵，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哼声。

　　“明天。”我低声喃喃着，“明天就要加入七组，参加特勤小队的正式训练了。”

　　塔尔轻轻叫了一声。

　　“塔。”

　　脑中的刺痛渐渐淡去，我能感觉到胸腔中有一股能量正在一点点滋养我被耗干的精力，是那个金绿色的珠子。

　　不过那种力竭的感觉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完全恢复。

　　“今晚真得好好睡一觉了。”无奈地叹息着关上门，朝食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