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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收拾‘垃圾’ 真是猪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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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收拾‘垃圾’
我和老陈一起回到负一楼普通公会成员的多人宿舍区,明明只过了两天不到,我却有种久违的陌生感——也许是梦中和副本里的时间流逝导致我总感觉离开了很久。
中途,因为个人卫生问题我与老陈暂时分开,独自前往公共盥洗室。负一层公共盥洗室的水龙头坏了很久,出水口的水流细细的,像是在苟延残喘。
我洗完手正要离开,余光瞥见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门虚掩着,B级的耳力让我隐约能听见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不是那种受伤后的呻吟,更像是一个人拼了命想把哭声咽回肚子里、却怎么也咽不干净的声音。
我脚步顿了顿,塔尔绕着我飞了一圈,似乎也很好奇。
按理说我不该多管闲事。在这个末世里,谁没有几道看不见的伤口?贸然凑上去问东问西,有时候比伤口本身更让人难堪。
但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朝那边走了过去。
(既然都听到了,实在没法不管啊,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呢?)
我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强撑着镇定声音:“有人。”
“我知道。”我说,“你还好吗?”
沉默。
等了片刻,我正打算离开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但精神状态差得让人心里发紧。他的脸很白,不是皮肤底子好的那种白皙,而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五官原本应该是清秀的,但此刻被青紫的淤青和干涸的血痕盖住了大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嘴唇上有道裂口,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眶周围是一圈触目惊心的黑紫。
更让我皱眉的是他露在外面的手臂。
那不是战斗留下的伤。
战斗留下的伤口是不规则的、有深有浅的,而这种伤——我在其他避难所底层待过,看过太多类似的东西。手指掐出来的瘀青,指甲划出来的血痕,还有几处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抽打过,伤口新旧交叠。
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在渗血,有些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的旧疤。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侧过脸去,用没肿的那只眼睛警惕地看着我。
“你是……治安署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试探。
“不是。”
他的肩膀松了一点,但眼神还是很戒备。他似乎很好奇悬在一旁的塔尔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又不敢问。
我没有急着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是研究所宿舍里提供的,我随手塞在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倒是用上了。
我拆开包装,抽出两张递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按在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纸巾很快被血洇红了。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避难所里不允许内斗,这都是谁干的?”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用纸巾压着伤口,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我听见他说:“……您应该不认识。”
他用尚算完好的那只眼睛仔细瞧了眼我的衣着,似乎确认我应该不是普通宿舍区这边的人。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催他。盥洗室里只剩下水龙头细弱的水流声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我叫侯玉。”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调子,“F级,住在负二楼。”
负二楼。八到十人的大通铺,避难所里条件最差、人员最混杂的区域。
“你住负二楼?那怎么会在负一楼的盥洗室?”我疑惑地皱了皱眉。
侯玉没说话,只是抬起没肿的那只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并不想出现在这里”的麻木。
“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我或许能帮上忙。”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心底却思考着:来到灯塔后我已经很久没碰见过这种霸凌事件了,这种歪风邪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避难所内?
我突然想起了韩旭,心底隐隐有了种预感,难道……
“你的这些伤……”我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旧伤,不太像是陈年累积的,“是最近被人打的吗?”
侯玉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纸巾,指节泛白。
“领头的是不是叫韩旭。”我沉声问道。
侯玉听见韩旭的名字,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不敢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的胃里翻了一下。
——竟然真的是韩旭那几人!
不是惊讶,是愤怒。一种沉闷的、压抑的、从大马哥那里知晓韩旭几人的作为后,就在胸腔里积攒的愤怒,此刻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出口。
“他们打你多久了?”我问。
“……那几人来到避难所不久后。”侯玉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身上的伤,“大概三周前。他带着几个人在负二楼的宿舍区转悠,专门挑没有背景和等级低的F级觉醒者和未觉醒者,说要‘借’积分。我们不给,他们就换着方式骚扰,甚至动手打人。”
“后来我们受不住给了,但他们还是打。隔几天就来一次,有时候要积分,有时候……”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犹豫,似乎难以启齿,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塔尔安静地落到我的肩膀上,用犄角拱了拱我的脖子。
“我帮你看看伤。”我向他走近一步,想了想还是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可以吗?”
侯玉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我没有碰到他的脸,只是平视着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然后我抬起右手,掌心对着他脸上的瘀青和裂口,催动了【妙手回春】。
淡绿色的光芒从我掌心涌出,像春天的溪水一样无声地流淌到他的伤口上。那些青紫的瘀青在光芒中像冰遇到太阳一样迅速消退,裂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那道已经结了痂的嘴唇裂口,也在光芒的抚慰下重新变得完整。
侯玉愣住了。
他抬起手,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没有血,没有痂,没有凹凸不平的血痕。
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些掐痕、伤口——一层一层的新伤叠旧伤,在淡绿色的光芒中一一消散,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眼眶突然红了。
“……谢谢。”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谢谢你。”
其实他今天在负一楼的盥洗室遭受欺凌后,原本是想一死了之的,没想到……他看着眼前长得白净俊秀的青年,这个人就像一束光般驱散了他身体的疼痛和心底晦暗的死意,侯玉心中顿时又涌起了活下去的勇气。
“不用谢。”我收回手,“那群人现在住哪间宿舍?”
侯玉猛地抬起头,已经消肿了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你、你要去找他们?”
“嗯。”
“你一个人?别去!”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袖,手指用力到发抖,“你是治疗系的辅助人员吧?他们有好几个人,都是D级和E级的战斗系觉醒者,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
“而且韩旭认识治安署的人,你就算后面报了案也没用,上次我试着找过安保,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呵,我说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原来是上头有人啊。很好,既然如此,这件事我必须管到底!
(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尽早抹杀在摇篮里,我绝不允许曾经发生在小避难所里的欺凌事件再次在灯塔里上演。)
“放心。”我拍了拍他抓着我衣袖的手,“我会让他们知道在灯塔胡作非为的后果。”
侯玉看着我眼神里透出的坚定跟沉着,最终慢慢松开了手指。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先回自己宿舍休息吧。”我说,“午餐前应该会有人找你了解情况,到时候照实说就行。”
侯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盥洗室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叶月。”
他默默地念了一遍,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攥了攥拳头,也走出了盥洗室。
老陈已经收拾好了四人宿舍里的个人用品,正在门口等我。
他远远看见我走过来,靠在墙上的身体直了起来,带着笑意的目光在我板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了阿月?”
我没有瞒他,把侯玉的事说了一遍。
老陈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笑意。他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陈冠游。”他的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简短、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负二楼有一起持续的霸凌事件,已知的受害者叫侯玉,F级,施暴者是刚搬到负一楼的几个觉醒者,为首的名叫韩旭,和治安署里的人有勾结,你查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听对面说什么,然后“嗯”了一声挂断了。
“监察局、司法局和治安署的大队长应该一会儿就到,这件事上头很重视。”他对我说,“侯玉那边会有医疗翼的人去接手,你不用担心。”
“治安署那边得好好整顿一下了。”我神色凝重地说。
“这件事我会上报给监察厅那边的。”老陈点点头。
“好。”我点点头,“韩旭他们住哪间宿舍?”
老陈看了我一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以为他会拦我,但他最后只是提醒道:“他们住在C区17号,下手别太重,直接打死就太便宜他们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这小老头人挺狠啊。)
“好,我有分寸。”
老陈摆摆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我在宿舍那边等你。别太晚。”
“知道了。”
走廊上的白炽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转过身,朝C区走去。
负一楼C区17号。
门牌在走廊灯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我叮嘱塔尔接下来的画面有些少儿不宜,让它乖乖闭上眼睛待在我外衣里。随后我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听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还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的闷响。
“谁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没有回答,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那天我在后勤区见过的人,戴着眼镜,笑眯眯的,看着像个斯文人。他看见我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不是惊喜,而是一种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不怀好意的兴奋。
“哟,这不是叶月吗?”他侧身让开门口,脸上挂着那种让我不舒服的笑,“旭哥,你看谁来了?”
宿舍里还有三个人。
韩旭坐在靠窗的上铺,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刘洋的话,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对上我的时候,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叶月?”他把枕头放到一边,从上铺翻下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怎么是你?”他眼神中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呵,你以为小爷这是给你送菜来了?傻X)
我没有接话,目光迅速扫过宿舍里的几个人。
一人坐在下铺,圆圆的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还有一人靠在对面的床柱上,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三个人。
加上开门的那个,总共四人。
都是D级和E级的战斗系觉醒者。放在三天前,这个阵容随便一个人都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但现在——
我迈过门槛,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在我身后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韩旭挑了挑眉,朝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笑着往我这边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搭我的肩膀。
“既然来了就一起——”
他的话没说完。
我的右手掐住了他的手腕,稍用力向外一翻,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旋转了半圈,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窝就被我踹了一脚,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圆脸的胖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另外一个也站直了身体,韩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操!”那胖子第一个冲过来,一拳朝我面门砸来。
在我的视野里,他攻击的动作慢得像是卡帧的动画,我侧头轻松避开,左手抓住他的拳头顺势一拽,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倒,膝盖撞上我踢出去的小腿骨——顿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疼得倒在了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号叫。
真好,我现在的骨头可硬了。
另外那人没有冲上来,而是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枕头下面——那里压着一把匕首。
我没有给他机会。
两步跨过去,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他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撞在床柱上,捂着脸半天没站起来。
那名长相斯文的人一脸惊愕地想要开门逃跑,我转身上前又是一脚踢在他小腿骨上,他吃痛弯下腰的瞬间,我的膝盖顶上了他的下巴。牙齿相撞的“咔”声让我皱了皱眉——力道好像还是没控制好。
韩旭是最后一个动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短棍,朝我横扫过来。速度很快,角度也很刁,不愧是D级战斗系,如果是三天前的我,这一下绝对躲不开。
但现在。他的动作在我看来依旧很慢。
我微微下蹲,短棍从我头顶扫过,带起一阵风。然后我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腹部。
韩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弯下去,短棍从手里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提起来,让他看着我。
“你欺负那些低阶觉醒者和普通人的时候,”我一字一顿地说,“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韩旭的身体瑟缩了一下,眼神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
我松开手,他像一袋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宿舍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瘦高个还跪在地上没敢动,矮胖的男人捂着脸缩在床边,另外一个仰面躺着,下巴上全是血——他应该是咬到了舌头,但不是大问题,一时半刻死不了。
韩旭蜷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我走到床边,把床单撕成几条,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绑了起来,绑得不算太紧,但足够结实,凭他们的力气挣脱不开——期间避开致命处又踹了他们好几脚,痛得他们哀叫不断。
随后我笑眯眯地蹲下身,掌心亮起淡绿色的光芒。
韩旭几人看着那道绿光,眼睛里的惊恐比刚才挨打时更深。
“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避难所!你不能杀人!”
他并不知道我拥有治愈系技能,还以为我想杀人灭口。
“呵呵,现在知道这里是避难所了?霸凌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停手!?”
我冲他冷冷一笑,将手掌悬在他腹部的瘀青上——绿色的光芒渗入皮肤,瘀青迅速消退,断裂的毛细血管被修复,受损的软组织和肌肉重新愈合。
一圈治下来,他们的外伤全部消失了。皮肤光滑,没有淤青,没有肿胀,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刚才挨打的记忆还很深刻。
(真是猪脑子,要杀你们我用得着这么费劲?况且塔尔还在呢,我怎么能当着这小东西的面杀人呢。)
“你——”韩旭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腹部,又抬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你是故意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上早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他们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却根本没有打断我的意思——看来已经清楚前因后果,并默认了我的处理方式。
穿着黑色制服的监察厅执法队员,领头的那个我见过——是昨天下飞机时沈寒秋身边跟着的其中一人。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宿舍里被绑成一串的几人,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叶月?”他确认了一下我的名字。
“是。”
“陈冠游组长已经跟我们说明情况了。”他侧身让开路,“这里交给我们吧。”
“好的,辛苦你们了。”
我点点头,走出宿舍门。
离开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侧身睥睨着脸色铁青看着我的韩旭。
“对了,如果再让我听到避难所有人被你们霸凌,”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下次治疗之前,我会先把你们的牙全拔掉——重新长一遍的滋味希望你们并不想体会。”
几人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立在外面的几人选择性耳聋般毫无反应。
我没有再看他们,向我原本的宿舍走去。
身后传来执法队员的声音——核对身份、宣读违规条款、带走调查。韩旭他们被解开绳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带出来。
塔尔不知什么时候从我的衣领里钻了出来,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奶呼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塔。”
“嗯。”我伸手摸了摸祂的犄角,“等我收拾完东西,我们就去找老陈。”
——
特勤组小队成员的宿舍在负一层核心的警备统筹区里,和普通的住宿区分开,需要通过一道单独的门禁。走廊比我过来的普通宿舍区要干净得多,空气里没有那股淡淡的霉味,仿佛白炽灯的光线也更柔和。
老陈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我。他看见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干净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问题吧阿月?”
“没有。”
“那就好。”他转身走了几步,在尽头第二道门前停下,把一张银灰色的门禁卡递给我,“125号,单人间。里面有独立卫浴,和研究所的宿舍差不多。”
我接过卡片,在门禁上刷了一下。绿灯亮起,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房间比我想象中要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枕头蓬松柔软。床边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空白笔记本。墙角有一个简易的衣柜,打开门,里面挂着几套特勤组的黑色作战服,码数正好是我的尺寸。
“训练服和日常制服都在柜子里了。”老陈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床上那套是新的,可以直接穿。”
我转头看着他,他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老陈。”
“嗯?”
“……谢谢你。”我心中残余的郁气被这份温暖冲淡。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这么照顾我。
“这么客气干嘛,老头子我可是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他笑嘻嘻地摆了摆手:“你快进去收拾收拾,整完了我们去吃午饭,再迟些食堂快没位置了。”
我笑了笑,进屋把塔尔放在床上,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特勤小组黑红相间的作战服和战术长靴时有些不太习惯。衣服面料本身摸上去很结实,似乎经过特殊处理的纤维。关节处也做了加固处理。衣服裤子上都有很多暗袋,确实更方便战斗。
我对着书桌上那面小小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的作战服左臂上还没有袖标,胸口没有徽章,领口袖口都是暗红。镜子里的人被暗色衬得肃穆,不笑时眉眼间少了一些柔软,多了一些棱角。
特勤组,七号小组。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接受基础战斗训练了。
我深吸一口气,招手将塔尔唤回肩头,推门走出宿舍。
老陈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等我,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放在鼻子下面嗅着。见我出来,他把烟塞回胸前的口袋,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食堂这个点应该还有饭。”他说,“今天好像难得有炖菜,去晚了就没了。”
我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
负一层的食堂在警备统筹区西面,比原来住宿区过去的路稍远些。这个点正是饭点,食堂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穿制服的人。我和老陈刚走进食堂大门,他口袋里的通讯器就响了。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把通讯器贴近耳边听了几句,然后“嗯”了一声挂断了。
“信息部那边有点事。”他说,把通讯器塞回口袋,“我马上得过去一趟。”
“很紧急?”
“不算紧急,但需要我亲自过去一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吃,不用等我。”
我点点头:“那你去吧。”
老陈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深渊之塔的事现在已经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
“嗯。”老陈的声音压低了,“这么大动静,瞒不住的。周边几个避难所都派人来打听了,说是‘关心灯塔的情况’,实际上是来探虚实的。这件事邓会长那边自有安排,你也不要想太多。”
说罢他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食堂。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消失。
深渊之塔,其他公会的关注——关于深渊之塔和异世界相关事物的研究成果,估计才是那些人真正想要的。
而我的事迹也不知道能瞒多久。知道我新技能的人并不多,应该暂时不会把火烧到我这边来。在被更多麻烦缠上身之前,我必须尽快变强——至少不要变成只能任人拿捏的筹码。
我皱了皱眉。
塔尔在我肩头不安地动了动,犄角蹭了蹭我的耳朵。
“没事。”我摸了摸祂,转身走向打饭窗口。我在后勤部那条队伍后面站定,前面是几个穿咖色工装的熟面孔。他们没有认出我——或者说,认出了但没反应过来。
三天前我还和他们一起搬砖,今天我已经穿着特勤组的黑色作战服站在这里了。很快我听到了一些人窃窃私语的讨论,耳力进化后,那些自以为小声的悄悄话也变得清晰可闻,我保持礼貌的微笑,忽略掉那些好奇的眼神。
大多数都是在讨论为什么一个E级的家伙居然能穿上特勤组的制服什么的。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但是请不要太好奇,谢谢。)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我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食堂里的人群,目光扫过后勤部区域时,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马晓东组长正在和几个搬运工吃饭,旁边坐着的是大马哥。他身前放着一个餐盘,上面堆了至少四人份的食物,正埋头狂吃。
我没有过去打招呼,现在不是时候。
目光继续移动。
然后我看见了食堂侧门的方向,几个穿着研究所浅灰色制服的人正在往里面搬东西。不是饭菜,而是一些密封的金属箱,箱体上印着“生物危害”的红色标识。
是深渊之塔外面那些蜥蜴怪物的尸体,林橙雯说过要研究那些东西。
我想起她昨晚熬到凌晨还在写报告,今天早上又抱着文件跑到面试室来。那个粉色头发的小个子姑娘,好像永远不知道累,但每次看见她充血的眼睛,又害怕这小不点啥时候直接原地升天。
轮到我时,我对窗口里面面熟的邱大妈说:
“阿姨您好,请帮我打包两份餐。”
“咦?这不是阿月吗?你要打包?”大妈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穿着特勤组的衣服啊?”
“最近发生了些事,被招进特勤组上班啦~”我笑笑没有多解释,邱大妈虽然也很好奇,但谨慎地没有追问,于是那些支着耳朵好奇想打听八卦的人,都失望地摇摇头散开了。
“你给老陈打饭啊?”
“不是。”我摇了摇头,“给研究所朋友带的,她忙着做研究没时间吃饭。”
大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利索地拿出几个保温餐盒:“研究所那些娃儿,一个个都是工作狂。听说上次有个小姑娘,连着三天没出实验室,最后是被保安抬出来的。”
我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说的该不会就是林橙雯那丫头吧?不会吧……)
“一荤两素,米饭多打点。”我想象着她突然倒在地上,被人用担架抬到医疗翼的模样,真想知道当时在场的其他研究员和安保员的心理阴影面积。
大妈手脚麻利地打好包,把几个餐盒摞在一起装进袋子里递给我。
“谢谢您。”
我接过袋子,塔尔从肩头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盯着袋子里的餐盒,好奇地嗅了嗅。
“不是给你的。”我低声对祂说。
“塔。”祂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塔尔原本安静地待在我肩膀上,像个装饰物,它突然发出的动静,把邱大妈和围观人群都惊住了。
“这、这小东西是?”邱大妈拿勺子的手抖了抖:“这是小猫崽?不太像啊……”
“哦,研究院的便携式机器人。”我胡诌着,笑了笑,冲邱阿姨道别,转身提着袋子穿过围观人群快步走出食堂。
从负一层食堂到负三层异端研究所要穿过好几道门禁。好在我有那晚老陈给的研究所的卡,因此一路畅通无阻。
银灰色的玻璃廊桥在脚下延伸,下方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还在忙碌。全息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们的面罩上,有人埋头记录数据,有人激烈讨论着什么,还有几个人围着一台刚从地面运回来的设备,正在小心翼翼地拆卸取样。
我穿过廊桥,在异端研究所的门禁上刷了卡,推门走进检测室。
检测室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
“林研究员?”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把餐盒放在检测台上,往里走了几步,推开半掩的隔间门。
林橙雯趴在操控台上睡着了。
她的粉色短发乱成一团,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紫色的眼镜歪在一边,镜腿上贴着的发光二极管已经灭了好几颗。白色研究外套被压出了无数褶皱,一只毛绒拖鞋不知什么时候踢掉了,露出穿着卡通袜子的一只脚。
操控台的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能量波形图,好像是与深渊结晶有关的测试。
我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轻轻披在她肩上。
她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我退后一步,正准备离开隔间——
“嗯?叶月?”
林橙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紫色的镜片歪在鼻梁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睛。她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毯子从肩膀上滑落。
“你怎么来了?几点了?我睡了多久?”她一连串地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一边去摸操控台上的通讯器。
“别着急,刚过十二点。”我停住脚步:“我给你带了饭,在外面,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吧。”
林橙雯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懵懵的。
“……你专程跑下来给我送饭?”
“我猜你肯定没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挑了挑眉,“你这样饮食作息都不规律可不行,为了长久的研究计划,你还是得注意下健康问题。”
她沉默了,我耸耸肩转身走出了隔间,很快身后响起毛绒拖鞋趿拉着跟过来的声音。我把另一个桌面上文件理了理,清出一个空位,把餐盒一个一个地取出来。林橙雯红着眼睛坐在我对面的靠背椅上,她看着餐盒里的饭菜:一荤两素,两碗米饭压得实实的,还冒着热气。
“来,一起吃吧。”我分给她一双筷子。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闷。
她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炖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吃得很快,但不算狼狈,像是饿极了又拼命维持着体面的样子,我也快速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我。
“深渊之塔的事,你听说了吗?”她忽然问。
“哪方面?”我心中一动。
林橙雯推了推眼镜:“今天上午,信息部那边收到了好几个避难所的通讯请求。有的说‘想慰问灯塔的近况’,有的说‘想派代表来学习经验’,还有直接问深渊之塔里有什么的——消息传得很快。”
我皱了皱眉:“邓会长那边怎么说?”
“还没表态,刚才管理层又被叫去开会了。”林橙雯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我猜公会大概率会接待一部分访客,毕竟灯塔还要和其他避难所公会保持联系,不能把门关死了。”
“但具体怎么接待、让谁接待、透露多少信息——这些都还在商量。”
她擦了擦嘴,放下手中的筷子。
“对了,你明早就要去特勤组了吧?”她问。
“嗯,也不知道七号小组的组长和组员都是谁。”
“七号小组……”林橙雯想了想,“组长叫方旭,A级战斗系觉醒者,在特勤队里算是老人了。性格嘛,应该不会太难相处。”
“你认识?”我有些惊讶林橙雯的交友范围。
“不算认识,就是听说过。”她站起来,眼中荧光一闪,手中空了的塑料餐盒突然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灰雾般的粒子。那些颗粒在我惊讶地注视下分解、变形,重组成了一个核桃大的塑料千纸鹤。
林橙雯笑着把它放到了一个玻璃罐中——罐子里已装了一大半不同材质的千纸鹤。
“特勤小队的其他成员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人品应该没有大问题,你去了就知道了。”
【书翁】曾提过一嘴,林橙雯的异能是【质能转化】和【物质解构与重组】,都是S级的能力。现在看来这能力实在是强得可怕,在武器研究和设备制造领域拥有无可取代的地位。
我心下慨叹,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忙完了早点休息,别又熬到凌晨。空了去找魏医生开一些补剂喝喝。”
“知道了知道了,年纪轻轻的,你怎么跟我师傅那老头一样啰嗦……”林橙雯摆摆手,重新坐回操控台前,目光已经落在了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上,“我再待一会儿就睡。”
林橙雯的师傅?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呢。
我看着她映着蓝光的脸,失笑道:“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我看着她又开始飞快敲击键盘的手指,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出检测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橙雯趴在操控台前,肩上披着那条毯子,毛绒拖鞋只穿了一只,粉色短发在白炽灯下泛着暗淡的光。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小动物在夜里刨土。
粉色的土拨鼠……
我被自己想象逗笑了,摇摇头离开了研究所,塔尔从我肩头飘起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落回我肩上。
“塔。”祂轻轻叫了一声。
“嗯。”我说,“回去了。”
这几天发生的新鲜事都赶上我之前好几年了,今天下午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我加快脚步,朝特勤组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