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百酒》林林荷

46、第四十五章 “翩翩……

　　“翩翩……”慕音小心翼翼地叫她，似乎是有些担心这个称呼会引起慕翩翩的不满，然而慕翩翩只是干脆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慕音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不是替扈木筝开脱，我只是想说，根据扈木筝对扈寻霜的恨意，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疯狂，但是这次她实在太过冷静了。其实这一路我也有些担心，因为迄今为止实在是太顺利了。虽说慕小酒的血脉帮了大忙，但是……”
　　“你想说，这是一个局？还是针对我的？”慕翩翩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扎起，锐利而坚定的眼神看向慕音。不知怎么，慕音看到这样的慕翩翩，突然就安心了几分。
　　也许数年前那个只能在地下室无助地被迫吞下毒药的女孩，也飞快成长了起来。
　　“我知道。”慕翩翩摇了摇头，“但是是又如何？母亲不在鸩羽宗，父亲不会武功，轻舟最亲近的人只有我了，也只有我能来救她。我反倒希望这是针对我的局，因为这样子至少能保证轻舟的安全。”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慕音豁达地笑了笑，她从行囊里掏出水囊，然而慕翩翩嗅到了酒味。她皱起眉头：“水里还倒酒？你可真是嗜酒如命。”
　　慕音乐呵呵地将装了酒的水囊递给她：“来一口？这次我保证没有毒。”
　　“料你也不敢。”慕翩翩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这是慕翩翩第一次喝酒，味道没有想象的那般辛辣。她倚靠在窗边，手背随意地擦了下嘴，将酒递给眼巴巴盯着的慕小酒。慕小酒接过来喝了好几口，最后点评：“淡了。”
　　慕音一把抢回来，美滋滋喝了剩下的酒：“这可是我最后一壶酒了，你还不给我剩点。话说连淡了都能尝出来，你之前到底偷了我多少酒吃。”
　　慕小酒砸吧了一下嘴：“吃点酒怎么了，你床底下的桃花酿我也吃过呢，小气鬼。”
　　“我说怎么少了两罐！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那可是封了十多年的好酒。”慕音摇摇头，她晃了晃水壶，听声音酒应该只剩一个底了，“剩下的当我们的庆功酒，嘿嘿。”
　　三人重逢的尴尬和疏离感渐渐散去，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慕翩翩什么都不记得的日子。那时慕音也总是抱怨酒喝得太快，然后一扭头闻到慕小酒身上的酒味就开始鸡飞狗跳。两个人时常越吵越凶，最后慕翩翩烦了怒吼几声两人才噤声。
　　在悬傀楼地界的一处偏僻客栈，她们分享着一壶淡酒，之间的芥蒂似乎在此刻全然消失，又成了在桃花苑时的那单纯的师徒三人。
　　慕翩翩打开了窗，她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酒之后浑身热乎乎的，整个身体好像充满力量：“走吧。”
　　一路向前，越通畅慕翩翩心里越有些紧张。她知道慕音说的话应验了——悬傀楼应该就是在守株待兔。
　　只是她不能停下。慕翩翩的脚步不停，慕小酒连接的傀丝就在她脑子里。她并不抗拒慕小酒，因此也能感觉出来羽轻舟的位置。
　　慕小酒跟在她身边，慕音断后。三人低调地向那边赶去。只是慕小酒的速度越来越慢，似乎在犹豫什么。她扯住慕翩翩的衣服小声道：“我好像，有点分不清方向了。”
　　“怎么回事？太累了？”慕翩翩扶住慕小酒，突然，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一阵眩晕，一瞬间只想呕吐，然而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
　　慕翩翩一惊，下意识将慕小酒护在身后。来人却只是欠了欠身，声音毫无波澜：“楼主请各位前去一聚。”
　　听见这话，慕翩翩心中一动：按照慕音的消息，楼主应该就是扈瑾，慕小酒的傀术出现问题应当也是受了他的影响。终于见到人，慕翩翩反倒放心下来。毕竟她们一路并不低调，相当于直接在傀丝密布的大本营行动。这都不被发现，慕翩翩才要怀疑是不是有更大的陷阱。
　　慕音也和她们走在一起。她临行时简单易了容，一路风尘仆仆身上多了些灰，扈瑾与她见面寥寥，应当认不出来一个仆人。不过慕音还是低着头跟在她们身后，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吗？”婉转清亮的声音传来，慕翩翩三人抬头看去，容貌姣好的女人出现在身前。她们如今身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主座上端坐着的女人激动地站起身。慕翩翩下意识想护住慕小酒，却被慕音暗中拉住，最后她们一同低着头站在慕小酒身后。那女人直直向慕小酒快步走去，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我的孩子，你受苦了。我在外围便感受到了我们独特的血脉牵连，果然是你来了。”
　　慕小酒已经是一头雾水，然而她深知此刻自己挡在两人身前，万不能掉链子，于是艰难开口把戏唱下去：“母亲？”
　　“我的孩子，我们终于见面了。”女人喜极而泣，“都是因为那个贼人，我们母女才会分离——说起来，这两位是……？”
　　慕翩翩心中一紧，只听慕小酒在女人怀里含糊不清道：“她们都是照顾我起居的人。”
　　女人没有再关注她们，而是搂着慕小酒说话。慕翩翩却不敢放松警惕：这女人若是慕小酒的生母，那估计就是扈寻霜了。现在还不知扈瑾身在何处，如今的她们太过被动。
　　而且扈寻霜的反应相当刻意，就好像她知道自己在演戏，同时也知道她们知道她在演戏。直到扈寻霜给傀儡下令让慕翩翩和慕音住在下人寝卧，又让慕小酒同她住在一起时，慕翩翩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软禁了。
　　然而即便知道，她也不能做什么。在这里搞小动作就是明摆着说想造反，到时候扈寻霜万一想留下慕小酒杀了她们，她也没法争辩。
　　唯一能安慰慕翩翩的是，自己在扈寻霜眼中的身份应当是跟着慕小酒的下人，不至于同鸩羽宗联系到一起。事已至此，慕翩翩只能一边祈祷慕小酒可以凭借自己的血脉突破扈寻霜的追踪，一边跟随傀儡去往自己的住处。
　　慕翩翩本以为能和慕音住在一起，那两人还能相互照应。结果尽头房间一拐，慕翩翩就被单独带了进去：“这是你的房间。”
　　慕翩翩试图商量：“我能不能……”
　　“这是你的房间。”傀儡直勾勾地盯着她，慕翩翩便不再说话，安静地接受了事实。门被从外面关上，慕翩翩没有听见落锁声，想来扈寻霜还是做了点表面功夫。如今她不清楚扈寻霜究竟对她们了解多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打量屋内。屋内并无特殊摆设，就是一张床和一套桌椅，连柜子都没有。慕翩翩检查了一遍便坐在床上斜倚着靠背闭目养神。如今敌不动我不动，养精蓄锐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慕翩翩并没有睡熟，大概过了几个时辰外面突然传来骚动。慕翩翩保持熟睡的姿势，内力暗暗流动至全身。不多时，门被悄悄打开，竟然是慕小酒溜了进来，冲慕翩翩小声说道：“走！”
　　见慕小酒探头进来，慕翩翩有一瞬间愣神。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可能，但是还是猜不出慕小酒是如何在扈寻霜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但是眼下也没工夫细说，她紧跟着慕小酒将慕音也带出来，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正门溜了出来。
　　正门无人防守，慕翩翩侧耳，听到另一侧十分热闹，顿时更加疑惑。然而慕小酒一味地朝一个方向飞速前进，她也只得压下心中疑问，跟在她身旁离开扈寻霜。
　　三人沉默着疾行一段，慕小酒终于开口，她脸色不太好，似乎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说的苦难：“扈木筝来了。”
　　慕音一愣，随后摇了摇头：“她果然来了。”
　　“她……真是个疯子，扈寻霜也是。”慕小酒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有余悸道。
　　逃离过程中，慕小酒简单的讲述了事情经过。原来她和慕翩翩分开以后，扈寻霜就带她去了寝卧。那里应该是扈寻霜的屋子，里面充斥着和她身上一样浓郁的香气。慕小酒被香味熏得晕晕乎乎，一不留神被扈寻霜脱了外衣，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只着里衣。慕小酒难得窘迫，她护住衣服问扈寻霜想干什么，扈寻霜表示想帮她沐浴。慕小酒遍体生寒，坚持要自己来。扈寻霜见慕小酒异常坚决，便只好同意，只是隔着屏风在外面等待，催促她赶紧更衣。
　　慕小酒也没办法，她刚准备踏进水里，外面突然一阵骚动，扈寻霜走得稍远了一些，听着是她在和别人说什么，但是内容听不清。
　　然后慕小酒眼睁睁看着水里钻出来一个慕小酒。
　　这种诡异的熟悉感几乎令她瞬间想到扈木筝。那傀儡轻轻动唇让她快点跑，随后指了指墙角一个挂着蜘蛛网的洞，随后拍打水面，真的开始搓洗全身。慕小酒看着眼前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头皮发麻，胡乱穿上衣服就从那洞里爬了出去。她从后院出来，正巧里面最近的屋子就住着慕翩翩，她便凭借傀丝带出了慕翩翩和慕音。
　　“太吓人了。”慕小酒现在想起来，眼睛里甚至充斥着泪花，“即使对师姐，我也没有一上来就扒衣服。还有，你们能想象木桶里面突然钻出一个□□的人，而且那个人还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吗？太吓人了，这两个……这两个流氓！”
　　慕翩翩和慕音沉默了。这个词从慕小酒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荒谬感，慕翩翩想起桃花苑中慕小酒总是过于殷勤地在她沐浴时替她试水温，此刻甚至还想感慨一句天道好轮回。然而她最终还是善良和同情占了上风，选择保持闭口不言。倒是慕音出言安慰道：“反正你也没什么好看的。”
　　“师父你人老珠黄，是不会懂我们这种怀春少女心事的。”慕小酒叹道。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慕翩翩及时叫停：“我们现在去找轻舟？”
　　慕小酒点点头：“扈木筝既然什么都没说，想来应该是有办法牵制住扈寻霜。我们趁现在过去，扈寻霜此时应该脱不开身，或者还在被假的慕小酒欺骗。”
　　慕翩翩嗯了一声，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扈瑾还没有露面，但是时间紧迫，我们也只能按原计划行事了。我们还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