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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羽轻舟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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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轻舟在一片浓烟中苏醒。
还没有睁眼,羽轻舟就闻到了刺鼻的浓烟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入目是一片灰烟,还有脚下燃烧的木板。她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不美妙。
她被又粗又硬的绳子吊了起来,脚下就是大片大片燃烧的木材。她尝试挣脱,然而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每当内力流淌全身时,总会在瞬间溃散。
羽轻舟皱起眉头。她被吊得很高,脚下的火焰又燃烧地剧烈。如果自己没有内力,即便挣脱开来,下一刻也会直接掉入火坑。她尝试重新感知脑海中慕小酒的傀丝,但是好像被蒙蔽了感知一般一无所知。
不,不对。脚下的火越烧越旺,浓烟应当也愈发熏人。但是她感觉自己的鼻腔似乎被堵住了,渐渐嗅不到味道,视线也模糊起来。
羽轻舟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五感,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等待着可能的死亡。
她不甘心。在昏厥之前她下了马车,趁着被松绑的刹那偷袭了马车上那名高手。羽轻舟能感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也许这时就是悬傀楼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左右最坏的结局是被抓走当诱饵,那为何不直接出手一搏?
眼前的黑纱掉落,她看清了那个她以为的高手——原来是个面露死气的傀儡。这是羽轻舟第一次见到傀儡的面容,就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落了下风。羽轻舟现在彻底理解了慕翩翩在桃花苑为何被控制了如此之久,悬傀楼的秘法确实不容小觑。她毫无抵抗之力,不过交手几下,就脖颈一痛被人打晕。
羽轻舟不怕死。她只是遗憾没有胜过那些人,更痛恨为什么自己如此没用,不仅没能替鸩羽宗分担,还被当成诱饵让慕翩翩过来救她。
羽连溪多次向慕翩翩表明将鸩羽宗少宗主之位交还给她,慕翩翩并无意见。母亲和姐姐都没有问过她,似乎觉得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说到底,她们也是觉得一开始是委屈羽轻舟被迫承担起了少宗主的责任,一直觉得这样很对不起自己。羽轻舟也知道她们的好意,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母亲和姐姐都在为了鸩羽宗努力奔波,而自己只是作为一个代替的少宗主,就会被认为承担了太多?她难道就这么脆弱,让母亲和姐姐一直迁就她,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堪一击?
她不像母亲和姐姐一样,在武学方面有那么强大的天赋。但是她自己配药的时候,偶然发现自己可以通过药物来提升功力。她比不上其他人的天赋,可以通过她的药,她的执着,她的疯狂去补上。羽轻舟在自己身上试了无数种药,终于有朝一日,她能够通过药物短暂地提升自己的功法。
羽轻舟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她也想试着,让这件事作为一个秘密,在不起眼的地方去发挥重要的作用。
所以哪怕是死,她也不想作为一个“被俘的少宗主”而死,而是作为“为了鸩羽宗围剿悬傀楼身先士卒”的羽轻舟而死!
可是现在,自己又能做什么呢……羽轻舟的视线已然模糊,胳膊被勒出血痕,但是她毫无感觉。自己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出来吗?她尝试用最后的感知,去引动最后一丝内力。然而直到所有的力气散去,她还是没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羽轻舟望着大火。炽热的红色也逐渐在眼前变得黯然。如今自己已是废人,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我了断,也不至于被当做威胁鸩羽宗的诱饵了。
羽轻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第一次如此用心地,将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筋脉,每一滴血液中的内力抽取,渐渐凝聚成一点。
而后,将目标对准了自己的缓缓跳动的心脏。这一击下去,她便会彻底死去,变成一个真正的,无法呼吸,无法行动的死人。
“就是这里了。”羽轻舟喃喃自语。
而后,内力翻滚上涌,以最强劲的冲击,直直击中了脑海中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傀丝。
“啊——”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却不是羽轻舟自己的声音。仿佛震碎耳膜的声音让羽轻舟不禁皱起眉头,而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羽轻舟慢慢抬起头,原本颓丧的脸上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她依旧目不能视,然而眼睛却无比明亮。她薄唇轻启,似在自言自语:"抓到你了。"
羽轻舟很早之前,早到见到被操纵的徐生之前就意识到:死亡并不可怕,但是绝对不可以在悬傀楼的手里死亡。于是她花费大量的时间钻研药物,通过各种训练抵抗幻像。
这个想法在她见到傀儡慕小酒时达到巅峰。傀儡慕小酒的动作与常人无异,显然悬傀楼的傀儡术已经是以假乱真的程度。然而不过是一个假的慕小酒,就已经让鸩羽宗鸡飞狗跳。一旦羽轻舟身死,倘若悬傀楼真的可以将她制成傀儡,届时一个鸩羽宗少宗主的一举一动,定会牵制住更多人。
虽然羽轻舟不知道悬傀楼能不能让她变成傀儡,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根本不想死。
自从慕翩翩离去,她就告诉自己不能逃避一切。她经历了那么多的困难,又如何能刚同悬傀楼打了一个照面就涌起退缩之意?
意识到反常之后,她明白自己也许已经不知不觉中了悬傀楼的招数。于是将计就计,最终在濒死时抓到了蠢蠢欲动的那根傀丝。
说起来,也多亏了羽连溪的药。羽轻舟从皇宫离开后就吞下数枚,中途都没有暴露自己的实力,也是这样才能留下最后磅礴的内力击溃脑海中的声音。
羽轻舟的眼前渐渐清晰。她这才发现虽然自己被绑着,身下却没有大火,而是坐在冰冷冷的地上。这里应该是悬傀楼的牢房,她扭了扭脖子,看到了牢房外黑压压的一片人。
“……”羽轻舟没被脑海中的声音吓到,倒是被牢房外挤得满满当当的人惊了一下,然而那些人看到她醒了也没做什么动作。寂静的牢房里,只能听到滴答的水声和羽轻舟自己的呼吸声。
羽轻舟皱起眉头:这些人似乎更像是傀儡。只是如果全是傀儡,那是谁在操纵他它们,或者说有多少人在操纵它们?倘若真是这样,那些人的傀术该到了什么地步?自己还能有胜算吗?
脑海中的声音停歇下来。她想仔细再探听一下,然而屏息静气的时候,远处打斗的声音却传进耳朵。
这个时候突袭的人,只能是……
羽轻舟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按照控制自己的那个人的设想,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傀儡,借此去威胁慕翩翩。然而现在自己脱离掌控,不仅少了一个诱饵,还能给慕翩翩多一分助力!
慕翩翩此时同慕小酒背靠背。她们一路前来,傀儡的数量越来越多。她们找不到幕后的人,慕小酒又没办法同时控制这么多傀儡,只能狼狈地躲闪。慕音在后方支援,她不知从哪里顺了一个铁锤,打烂了好几个傀儡的头。那些傀儡的头被砸也不会流出血,只能看到内部腐烂的漆黑干巴的血块,有些内部还有同样干瘪的虫子。
火……她们需要火。慕翩翩看向四处,然而许是知道这些傀儡的弱点,周围连火星都没有。甚至因为傀儡不需要视野,所以悬傀楼一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让她们的躲避更加困难。
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体力全部消耗。慕翩翩当机立断,她向慕小酒再次确认羽轻舟的方位,而后飞身而出,踏着傀儡的肩膀向前飞奔。
对手都是傀儡,在鸩羽宗习得的毒并无太大作用,反而是从慕音那里学的鞭法让她飞快移动。长鞭封住了周身傀儡的行动,缠住远处的枯树。慕翩翩借力一荡,得以继续向前。她隐约看到了入口,在那深处应当是羽轻舟被困的地下。
羽轻舟也在地下努力着。没有了幻觉,原本丧失的内力重新充盈全身,她并不费力地挣脱开绳索,又几脚踹开门锁从牢房出去。她有些谨慎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傀儡,犹豫了一下,取了一截锁链打飞一个傀儡的面罩。面罩之下,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溃烂面容。羽轻舟一一打落其他的面具,底下无一例外都是死人的样子。
羽轻舟闻到了腐败的气息。她收回目光,远处漆黑一片,她撕了一截衣服,手里多了两块拇指大的打火石。说起来,这还是在宫中看到焰火时突发奇想觉得或许傀儡也怕火,直接找兰栖公主要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她几下打着火,布料上面燃起了火焰。羽轻舟找了一根棍子当火把,又撕了一截衣服捆到上端作为引燃物。
现在光亮也有了。羽轻舟踩灭了脚下的火,她没有鲁莽到直接把面前的傀儡一把火烧了,万一这个牢房的出口打不开,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羽轻舟向前方黑暗处走去,走了几步,突然猛地一回头——
傀儡安安静静地在身后待着,没有丝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