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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土动工,活阎王的逆鳞   翌日清 ...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隐山脚下便热闹了起来。

      临安县最有名的“李记营造行”掌柜,亲自带着三十多个膀大腰圆、手艺精湛的泥瓦匠和木匠,推着满载青砖、松木和石灰的小车,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村里起早下地干活的农户们都看傻了眼。在这穷乡僻壤的云隐村,家家户户住的都是黄泥糊的土胚房,谁家要是能用上几块青砖砌个灶台,那都得在村里吹嘘上大半年。可如今,这晏煞星家里,竟然拉来了一车又一车成色最上乘的青砖和防潮防蛀的百年老松木!

      “乖乖,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你懂什么?那是人家沈家小少爷的嫁妆底子厚!没看昨天拉上山的那些大箱笼吗?随便漏出点指头缝里的碎银子,都够咱们庄稼汉吃上一辈子了!”
      “这晏听萧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白捡了个这么有钱的俊媳妇……”

      村民们在远处交头接耳,酸水都快冒泡了,却没一个人敢靠近晏家那破篱笆院半步。毕竟,昨天晏听萧一记眼刀吓跑村口长舌妇的威风,还历历在目。

      院子里,沈榆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晏听萧昨夜连夜给他雕的紫檀木小手炉,正神色认真地跟李掌柜比划着图纸。

      “李掌柜,正房一定要坐北朝南,这三间大瓦房的地下,全都得给我盘上火炕和地龙,烟道要走得通畅,绝不能有一丝倒灌的烟火气。”沈榆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行家风范,“墙壁中间要留出空隙填上保暖的碎绒和干草,外头再砌一层青砖。还有这窗户,不能用普通的糊窗纸,去城里采买最透亮的明瓦嵌上去。”

      李掌柜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暗咋舌。这哪是在乡下盖房子?这规制,这用料,就算是临安县里那些大老爷们的府邸,也不过如此了!这沈家小公子,是真把这穷山恶水当成安乐窝来建了啊。

      “沈少爷您放心,小老儿干了这行三十年,您吩咐的这些,小老儿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只是这地龙和明瓦造价可不低……”

      “钱不是问题。”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晏听萧不知何时走到了沈榆身边。他今天没穿那身破旧的短打,而是换上了沈榆昨夜从嫁妆箱子里翻出来的一件玄色锦袍。
      常年打猎练就的挺拔身姿,将这件名贵的锦袍撑得阔挺有型。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充满野性侵略感的脸,整个人非但没有被华服压住气场,反而透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枭雄之姿。

      晏听萧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轻描淡写地拍在李掌柜面前的简易木桌上:“这是前期的料钱和工钱,不够再来支。我要的只有一点——快!在我夫郎受冻之前,这房子必须落成。”

      李掌柜看着那张大通钱庄的银票,眼睛都直了,连连弯腰作揖:“晏大侠放心!小的这就让工匠们开挖地基,保准一个月内,让您和少爷住进新房!”

      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为了不让漫天飞舞的尘土和锯木头的噪音惊扰到沈榆,晏听萧特意在院子最清静的上风口,用干净的油布搭起了一个挡风的临时帐篷。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兽皮,中间生着一个无烟的银骨炭盆。沈榆就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旁边的小方桌上还摆着晏听萧大清早去镇上买来的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和鲜肉小馄饨。

      晏听萧并没有闲着。他谢绝了沈榆让他进帐篷休息的提议,直接挽起玄色锦袍的袖子,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小臂,和工匠们一起搬砖、扛木头。

      那几百斤重的百年松木主梁,四五个壮汉抬着都吃力,晏听萧却一个人走到中间,双臂猛地一发力,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根主梁稳稳地扛上了肩头,脚步沉稳地走向地基。

      “好一把子神力!”工匠们爆发出一阵惊叹。

      沈榆坐在帐篷里,透过掀开的一角门帘,静静地看着那个挥洒着汗水的男人。
      阳光勾勒出晏听萧宽阔的背影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男人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转身,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男性的狂野魅力。

      沈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的边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前世在徐家,徐秀才只会端坐在书房里,满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连个茶壶倒了都不肯扶一下,全靠沈榆拖着病体去伺候他。
      而晏听萧,明明有他给的万贯家财,却依然愿意为了他们共同的家,放下所有的身段去卖一把子力气。

      这个男人,在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兑现着他“替他扛起这片天”的诺言。

      *

      工程进展得极快,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晏家大兴土木、起青砖大瓦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三天就传回了临安县城,传进了沈家大房的耳朵里。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李氏听着底下人的汇报,气得一把将手里的绞丝银镯子砸在了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个小贱种,拿着我们沈家的钱,去给一个山野村夫盖豪宅?他这是在拿刀子剜我的心啊!”

      坐在下首的沈耀也是满脸阴沉:“娘,那可是上等的青砖和松木啊!那小畜生搬走了三房所有的家底,现在挥金如土,这简直是在打我们大房的脸!若是让他这房子安安稳稳地盖起来了,以后咱们在临安县还怎么抬得起头?”

      “决不能让他盖成!”李氏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幽光。她压低了声音,招手叫来心腹管事张彪,“张彪,你身上还有钱吧?去,去县城的地下赌坊,找几个手黑的泼皮无赖。不用他们杀人放火,只要让他们趁着夜黑风高,去云隐山……”

      李氏比了个“烧火”的手势,冷笑道:“那松木最是易燃。只要一把火烧了那些木料和青砖,我倒要看看,那小病秧子还有没有钱再盖第二次!”

      张彪心领神会,一咬牙:“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保证让那对狗男男连个栖身的狗窝都没有!”

      *

      入夜,云隐山的气温骤降,寒风裹挟着枯叶,发出犹如鬼泣般的呜咽声。

      茅草屋内,火炕烧得通红。
      沈榆已经喝了药,安安稳稳地蜷缩在晏听萧的怀里睡熟了。经过这几日的精心调养和晏听萧寸步不离的照料,他原本苍白的小脸上终于养出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晏听萧却没睡。
      他常年打猎,对危险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今夜的山风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躁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抽离出被窝,动作轻柔地将狐裘盖在沈榆的肩头,又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如羽毛般轻盈的吻。
      随后,男人转身下床。当他穿上黑色短打,握住那把冰冷的宽背猎刀时,眼底的柔情瞬间被冷酷的杀机所取代。

      他推开柴门,犹如一头隐入黑暗的夜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院外的树林中。

      工匠们都下山休息了,新宅子的地基旁堆放着成垛的百年松木和上好青砖。

      子时三刻,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摸着黑从山间小路摸了上来。

      “老大,就是这儿了。”一个泼皮压低声音说道,手里还提着两罐刺鼻的猛火油,“那婆娘说了,只要把这些木头烧了,一人给十两银子!”

      “干活麻利点!倒完油点火就跑,别惊动了那个活阎王。”为首的刀疤脸泼皮招呼着手下,贼眉鼠眼地往木材堆上泼洒火油。

      “刺啦——”
      火折子被吹燃,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亮起。刀疤脸狞笑着,正准备将火折子扔进泼满火油的木材堆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凄厉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那只拿着火折子的右手,竟被一支势大力沉的狼牙羽箭直接射穿,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粗壮的松木上!
      火折子掉在地上,瞬间熄灭。

      剩下的几个泼皮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拔腿就跑,黑暗中,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黑影已经犹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

      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晏听萧甚至没有拔刀,他赤手空拳,一拳砸在第二个泼皮的面门上,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那人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仰面倒地,晕死过去。
      接着,他一个扫堂腿,将试图逃跑的第三个人重重踹倒,一脚踩在那人的膝盖骨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五个带着火油来纵火的泼皮,全部瘫软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晏听萧走到被钉在木头上的刀疤脸面前,伸手“拔”出了那支带着血肉的羽箭。

      “啊啊啊啊大爷饶命!爷爷饶命!”刀疤脸疼得浑身抽搐,屎尿齐流,惊恐地看着月光下这个犹如杀神降世的男人。

      “谁派你们来的?”晏听萧的嗓音低沉得仿佛淬了毒的冰渣,一把掐住刀疤脸的脖子,将他半提了起来,“想烧我的房子?想冻死我的夫郎?”

      “是沈家!是沈家大房的管事张彪给了我们银子!大爷饶命啊,我们也就是拿钱办事……”

      果然是他们。
      晏听萧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他本想留他们一条命,可这些人竟然敢动他给沈榆盖的房子,敢动沈榆过冬的庇护所!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逆鳞!

      “既然收了银子,那就得留下点东西做利息。”
      晏听萧松开手,任由刀疤脸像烂泥一样跌在地上。他转身从旁边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随后的半刻钟里,云隐山的林子里回荡着一阵阵凄惨绝望的惨叫声。
      晏听萧没有杀他们,只是干净利落地打断了这五个泼皮的各一条腿。

      次日清晨。
      当云隐村的村民们早起准备下地时,所有人都被村口那棵大榕树下的景象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五个鼻青脸肿、腿骨折断的泼皮,被人用粗麻绳像倒挂的死猪一样,整整齐齐地吊在了大榕树粗壮的枝干上。
      每个人的胸口,都用他们自己的血,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擅入者,死。】

      这血淋淋的警告,如同一场可怕的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云隐村,并在半日内传遍了临安县。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那个“活阎王”晏听萧在立威。
      他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沈家小公子,是他晏听萧的逆鳞。谁敢动他的夫郎,谁敢动他夫郎的一针一线,下场就是这般生不如死!

      远在沈家大宅的李氏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连手里的茶杯都没端稳,直接摔碎在地上。她惨白着脸,整整三天没敢踏出房门半步,连睡觉都得让人在门口点上十几个火把。
      至于那个徐秀才,更是吓得连夜收拾包袱,提前半个月滚去京城赶考了,再也不敢提沈榆半个字。

      *

      一个月后,初雪降临临安。

      然而,云隐山腰处,一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却在风雪中稳稳地落成了。

      高耸的院墙上插着防贼的尖锐碎瓷,院门厚重结实。正房三间宽敞明亮,明瓦糊的窗户将屋内的光线透得极好。
      最重要的是,屋内地龙烧得滚热,火墙将整个房间烘烤得犹如阳春三月。

      那些紫檀木的家具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好,大红色的苏绣锦被铺在宽敞拔步床上。空气中不再有茅草屋里的霉味,而是弥漫着安神香的清甜。

      沈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绸里衣,光着脚丫踩在铺着厚厚羊绒毯的地面上,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夫君,这地龙烧得真暖和。”沈榆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着刚从外面抖落一身雪花走进来的晏听萧。

      晏听萧脱下厚重的披风,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榆那张因为温暖而白里透红的小脸上。
      这一个月来,房子盖好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宵小也被他震慑住了,他的小少爷终于不用再受苦了。

      可男人的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晏听萧走到床前,并没有立刻去抱沈榆,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盖着兵部红印的文书,动作有些僵硬地递到了沈榆面前。

      沈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接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份“镇北军”的募兵文书。

      “北疆战事吃紧,镇北侯正在临安县招募骁勇之士。”晏听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强压的沙哑和不舍,“沈榆,房子我给你盖好了,地窖里我存够了三年的木炭和粮食,青竹和护院会死死守住院子。大房那些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温暖的烛光下投下一道深重的剪影。他单膝跪在沈榆面前,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少年的手,黑眸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野心和对未来的偏执。

      “我答应过你,要替你挣一个无人敢惹的前程。我晏听萧是个穷猎户,但我有命,有刀。我要去北疆。”
      “等我。三年,最多三年。”
      “我一定会穿着蟒袍,骑着高头大马,风风光光地回来,接你去京城,做这大楚最尊贵的摄政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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