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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份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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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募兵文书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沈榆的心头,让他原本因为住进新房而雀跃的心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眼神坚定而狂热的男人,心里的滋味复杂难明。
前世,他死后,晏听萧确实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但他从未想过,这一世,晏听萧通往权力的道路,竟然是从这一刻、从为了给他挣一个前程开始的。
北疆战事吃紧,那是真正的刀兵相见、血流成河的地方。晏听萧虽然有一身蛮力和打猎的好手艺,但战场厮杀与山中狩猎截然不同。
他舍不得。
可是,看着男人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沈榆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这个外表粗砺的男人,骨子里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傲骨。他可以忍受自己吃苦受累,却绝不能忍受他的宝贝跟着他受半点委屈,更不能忍受大房那些人像毒蛇一样时刻盯着他们。
他要去争,去抢,去这世间最残酷的地方,为他的小夫郎抢来一个安稳的余生。
沉寂良久,沈榆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抚摸着晏听萧棱角分明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眉骨上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夫君,你若是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大房子里,会冷的。”沈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晏听萧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最听不得沈榆说“冷”,这一个字,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他猛地站起身,将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狠狠地抱进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沈榆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会冷的。”晏听萧把脸埋在沈榆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清甜的香气,嗓音嘶哑到了极致,“地窖里的木炭足够烧三年,粮食也存够了。青竹忠心,我还雇了两个在村里名声极好的老实后生在院子里当护院。大房那些人被我废了五个,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再来。”
“榆宝,等我。”男人滚烫的呼吸烫得沈榆浑身战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呕出来的誓言,“三年,只要三年。我一定活着回来,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让这临安县、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沈榆,是我晏听萧名正言顺、碰不得的摄政王妃!”
感受着男人身体的颤抖和那近乎绝望的深情,沈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他。既然留不住,那便成了全他。
沈榆从晏听萧怀里退出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看着晏听萧,桃花眼里虽然还带着水光,却透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我等你。三年也好,三十年也好,我都等。”沈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是,夫君,临走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别说一件,万件我都答应。”晏听萧连声说道,心疼地替他擦拭着怎么也擦不净的泪痕。
沈榆破涕为笑,他拉着晏听萧走到桌前。桌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小锦盒,那是从三房嫁妆里带出来的。
他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两根系着红绳的长发。
沈榆拿起那块前世晏听萧在他墓碑上一笔一划刻下的“晏门沈氏之墓”的虎纹玉佩,郑重地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着晏听萧,认真地说道:“夫君,你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不懂得那些文人墨客的弯弯绕绕。我也不同你讲那些大道理。”
“大楚律例,婚书盖了大印便是合法夫夫。但在我沈榆心里,那些都不算数。”
沈榆说着,拿起一把防身用的小剪刀,在晏听萧惊愕的目光中,“咔嚓”一声,剪下了自己的一缕乌发。
然后,他将剪刀递给晏听萧,眼神执拗:“剪下你的一缕头发,给我。”
晏听萧虽然不解,但只要是沈榆要的,他都会给。他接过剪刀,毫不犹豫地剪下了自己的一缕粗硬的长发。
沈榆接过那缕墨发,虽然粗糙,却充满了力量感。他将两人的头发并排放在一起,然后用那根系着玉佩的红绳,小心翼翼地将这两缕发丝缠绕、打结、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红绳缠绕着黑发,白皙的手指穿梭其间,这一幕,温馨而缱绻。
沈榆看着手里那个由两人的头发和玉佩系成的发结,桃花眼里满是甜蜜和神圣。
“古人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沈榆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愿意去死人堆里搏命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晏听萧,今天,在这座新房子里,在此时此刻。我沈榆,剪发为誓,同你结为发妻。”
“从今往后,不管你是穷猎户,还是大将军,甚至是世人唾弃的暴戾权臣。你晏听萧,都是我沈榆两世认定的唯一夫君。生同裘,死同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这就是我们要过的‘明路’,这才是真正的婚契。白纸黑字的婚书可以撕毁,但这结发之誓,除非你我发落身死,否则,天崩地裂,永不作废!”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这个简陋却温暖的房间里炸响。
晏听萧呆呆地看着沈榆手里那个代表着“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发结,看着少年那双虽然还挂着泪痕、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在这个等级森严、视从商为低贱的大楚,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一个穷猎户,可以同沈家矜贵的小少爷平起平坐,可以同他“生死相依”。
沈榆不仅给了他万贯家财做靠山,更给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榆宝……”晏听萧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跪坐在床前,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个结发之结,就像是接过了一尊易碎的圣物。他将发结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紧紧地贴着那颗因疯狂占有欲和对未来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晏听萧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猎刀刻在骨头上的誓言。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扣住沈榆的后脑勺,黑眸中翻滚着令人生畏的偏执与狂热。他狠狠地吻上了少年的唇瓣,不再像以往那样温柔小心,而是充满了攻城掠地的侵略感和要将人吃干抹净的疯狂。
这个吻,苦涩而甜蜜,绝望而充满希望。
沈榆没有挣扎,而是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男人的疯狂。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温存。
次日清晨,初雪未融。
晏听萧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腰间别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宽背猎刀,背上背着长弓和箭囊。
他什么名贵的东西都没带,只带了昨夜那个结发之结,还有那把斩断过无数野狼喉管的刀。
“守好院子,除了县衙大印的文书和我的亲笔信,不管是谁,只要敢擅闯,就乱棍打死,一切后果我回来担着。”
晏听萧对青竹和两个刚雇来的护院厉声叮嘱,语气里的杀气让三个人浑身战栗,连声应是。
沈榆裹着厚重的白狐裘,站在门口,眼眶微红地看着那个高大魁梧的背影。
晏听萧并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踏出这扇门。
就在他即将跨出院门的那一刻,沈榆突然跑上前,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晏听萧的身体一僵,僵硬得像一块铁。
“夫君。”沈榆把脸埋在男人的脊背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最后的温度,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战场刀剑无眼。你若是敢受重伤,我就这辈子都不再吃桂花糕和糖葫芦。”
“你若是……若是敢回不来。那九泉之下,我也一定会去缠着县太爷,告你晏听萧拐带良家子不负责任,让你在下面也不得安生!”
听着少年这一番孩子气却又满含着绝望和深情的威胁,晏听萧的眼眶湿润了。
他狠狠地握了握沈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猛地拉开,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院门,隐入了大雪纷飞的山路中。
风雪中,只留下男人那一低沉却掷地有声的誓言,在山谷间回荡:
“榆宝,等我回来,接你去京城,做全天下最尊贵的祖宗!”
沈榆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黑色剪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在青竹的搀扶下回了屋。
房间里依旧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滚热。
沈榆坐在床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墙角那些还没搬完的嫁妆箱笼。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也才刚刚开始。大房那些人,还有那个即将进京赶考的徐秀才,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他不怕。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男人结发之时的体温。
晏听萧去为他挣一个前程,那他沈榆,就会在这大雪纷飞的云隐山上,死死地守住这个家,守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这份万贯家财,直到那个风光大葬了前世徐家满门的男人,风风光光地回来迎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