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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要想好,我这里可是狼窝 云隐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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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山脚下的这方小院,死寂得落针可闻。
晏听萧的身躯僵硬得犹如一块历经百年风霜的顽石。他常年浸淫在杀戮与血腥之中,习惯了野兽的獠牙与冷箭,却唯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怀里这一团柔软娇怯的温香软玉。
“当啷——”
那把斩断过无数野狼喉管的锋利猎刀,从晏听萧满是粗茧的大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小片夹杂着血水的泥浆。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胸膛的起伏都变得极度小心翼翼。怀里的少年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又太香了,那是一股属于富贵人家的、用名贵药材和上好熏香日积月累喂出来的清甜味道。这味道蛮横地钻进晏听萧的鼻腔,与他身上刺鼻的狼血味、汗臭味格格不入。
“你……”晏听萧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粗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榆把脸埋在他结实滚烫的胸膛上,哭得双肩直颤。上一世被活活冻死的恐惧,以及对晏听萧那份迟来的愧疚与心疼,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两条纤细的手臂收得更紧,死死环住男人的劲腰,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沈榆抽抽噎噎地抬起头,那张白璧无瑕的脸蛋上布满了晶莹的泪珠,眼尾烧着一抹惹人怜爱的艳红,“大伯母要把我卖给那个姓徐的穷酸秀才,还要抢走祖父留给我的铺子!我不嫁给他,我死也不嫁!明明我才是和你指腹为婚的人,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是个病秧子?”
这倒打一耙的委屈控诉,砸得晏听萧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嗡嗡作响。
嫌弃他?
晏听萧低垂着眼眸,死死盯着怀里这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他怎么敢嫌弃?
两年前,他提着两只极品雪狐皮去沈家交接,只因在后花园的月亮门外多看了这小少爷一眼,便被沈家的下人指着鼻子骂作“粗鄙恶鬼”,说他身上的穷酸煞气会冲撞了矜贵的小少爷。
而当时,这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小少爷,只是苍白着脸,用那条名贵的丝帕掩着口鼻,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匆匆转过头去,连一个正眼都没施舍给他。
从那以后,晏听萧就有了自知之明。云泥之别,天壤之分。他这辈子就只配在这深山老林里同野兽厮杀,那高高在上的明月,绝不是他这种双手沾满血腥的恶狼能触碰的。
可现在,这轮明月主动坠进了他的怀里,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沈榆。”晏听萧强忍着将人按进骨血里的暴戾冲动,强迫自己狠下心来。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旧伤的大手,抓住沈榆纤细的手腕,试图将他从自己怀里拉开,“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晏听萧,是临安县出了名的天煞孤星。我连字都不识几个,住的是漏风的茅草屋,吃的是粗面糙饼。你跟着我,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的力气太大了,沈榆被他拉得手腕发疼,却死咬着下唇不肯退半步。
“我不怕!”沈榆倔强地仰着头,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反手一把抓住了晏听萧粗糙的衣襟,“茅草屋漏风我们就修,粗面糙饼我不吃,我有钱!我带了好多钱来!”
说着,沈榆急急忙忙地用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狐裘披风下的系带,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雕花的小金匣子,慌乱间连匣子都差点没拿稳。
“你看!”沈榆“啪”地一声按开金匣子的搭扣,将里面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晏听萧面前。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厚厚一沓大通钱庄的银票,最上面是几张临安县繁华地段的铺面地契,而在这些价值连城的身外之物正中央,静静地躺着半块温润细腻的虎纹玉佩。
晏听萧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半块玉佩他太熟悉了。他脖子上用粗红绳挂着的另外半块,与这一块严丝合缝,正是当年他祖父救了沈家老太爷后,两人定下娃娃亲的信物。
“我把庚帖和信物都带出来了,银票也带出来了。”沈榆吸了吸泛红的小鼻子,声音软糯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孤勇,“晏听萧,我不是在同你开玩笑,也不是在利用你气大房的人。我是真的要跟你成亲。你若是今天赶我走,我出了这个院子,就直接去跳前面的云隐河!”
“你敢!”
几乎是听到“跳河”两个字的瞬间,晏听萧的眼底瞬间爆发出骇人的阴鸷。他猛地反握住沈榆的手腕,将人猛地拽向自己,由于力道太大,沈榆整个人几乎撞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胸膛的肌肉硬得像铁,沈榆被撞得闷哼了一声,却不觉得疼,反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他知道,晏听萧这头狼,已经被他逼出真心了。
晏听萧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怀里这个娇弱、美丽、却又倔强得要命的少年。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叫嚣着推开他,让他滚回他那锦衣玉食的沈家大宅,可心底那头被囚禁了多年的野兽,却在闻到猎物主动送上门的馨香时,疯狂地扯动着锁链,叫嚣着将他生吞活剥、占为己有。
“沈榆……”晏听萧的声音低哑得可怕,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偏执与占有欲,“你知不知道,主动踏进我这狼窝,代表着什么?”
他猛地逼近,粗糙温热的手掌贴上沈榆脆弱的后颈,拇指危险地摩挲着那层细腻的肌肤,仿佛随时能捏断少年纤细的脖颈。
“我晏听萧一旦认定了的东西,就是死,也得和我死在一起。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警告,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沈榆没有退缩。他迎着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前世所有的苦难和悔恨在这一刻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他微微踮起脚尖,在晏听萧紧绷到极点的下颌处,轻轻地、如羽毛般印下了一个吻。
“我不后悔。”少年清甜的嗓音在寒风中响起,却比春风还要醉人,“夫君,带我进屋吧,我好冷。”
“轰”地一声,晏听萧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弯下腰,一双结实的手臂直接穿过沈榆的腿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沈榆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晏听萧的脖子。
男人的怀抱宽阔而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沈榆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紧绷的肌肉和强有力的心跳。
晏听萧没有再看地上的狼皮和猎刀一眼,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流星地踹开了茅草屋那扇破旧的木门。
屋内的陈设简陋到了极点。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个角的木桌,几个粗糙的陶碗,角落里堆着一些过冬用的干柴和兽皮,连个像样的火盆都没有。屋里的温度甚至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晏听萧将沈榆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铺着厚厚熊皮的木板床上。熊皮是他去年冬天进深山搏命猎来的,毛色油光水滑,极其保暖,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垫,如今倒成了安放这尊精贵瓷娃娃的最好所在。
“坐好,别动。”晏听萧扔下硬邦邦的四个字,转身大步走到角落。
他动作麻利地抱来一堆干柴,在屋子中央那个简易的火坑里架好。火折子“嚓”地一声擦出火星,干枯的松枝很快被引燃,橘黄色的火苗窜了起来,发出“劈里啪啦”的轻响,驱散了一室的阴冷。
沈榆乖乖地坐在熊皮上,将自己裹紧在白色的狐裘里。他看着火光映照下晏听萧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的粗犷背影,眼眶又是一热。
前世,他怎么就瞎了眼,放着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不要,非去喜欢那个满肚子算计的伪君子?
“少爷!少爷——!”
就在屋内气氛渐渐升温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干嚎。
沈榆一愣,探头看去。
只见他的贴身小厮青竹,背着一个比他人都大的包袱,手里还提着两个食盒,正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少爷您怎么跑得那么快啊!奴才的腿都要跑断了!”青竹气喘吁吁地冲到房门口,刚要往里扑,一抬头,正对上晏听萧那双像狼一样冒着凶光的黑眸。
晏听萧站在火坑旁,手里还拿着一根添柴用的烧火棍,身材魁梧,面沉如水,看着就像是要打人的煞神。
“嗝!”青竹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门口,“活、活阎王……”
“青竹,不得无礼!”沈榆从床上站起身,瞪了青竹一眼,“叫什么活阎王,叫姑爷!”
“啊?姑、姑爷?!”青竹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看了看娇弱如花的自家少爷,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晏听萧,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晏听萧听到“姑爷”这两个字,握着烧火棍的手猛地一紧,耳根处悄悄爬上一抹可疑的暗红。他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瞥了青竹一眼,大步走上前,单手将青竹背上那个沉重的包袱拎了过来,“砰”地一声放在了木桌上。
“大房那边,可是发觉了?”晏听萧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冷硬,但话里的维护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青竹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发觉了!大夫人气得摔了屋里所有的茶盏,现在正叫着护院的张管事,说要带人来山里把少爷绑回去呢!少爷,咱们可怎么办啊!”
沈榆闻言,眉头微蹙。李氏的贪婪他最清楚不过,没拿到玉佩和地契,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晏听萧却突然冷笑了一声,随手将烧火棍扔进了火堆里。
他转身走到墙角,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长弓和箭袋,又弯腰从床底下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宽背长刀。
“绑回去?”晏听萧将长刀“锵”地一声插进腰间的皮革刀鞘,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犹如一尊不可逾越的杀神。他转头看向沈榆,那双黑眸里杀意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令人安心的笃定。
“你安心在屋里烤火。我晏听萧的媳妇,我看今日谁敢动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