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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抢个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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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临安县,寒意还未褪尽。
沈家大宅的暖阁里,苦涩的药味混杂着上好银骨炭的暖香,熏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榆哥儿,大伯母这可是掏心窝子的话。那云隐山上的晏听萧是个什么烂名声,你难道没听过?生得跟活阎王似的,成日里和野兽作伴,身上背着克死双亲的煞气,谁家好哥儿敢嫁给他?”
大伯母李氏坐在雕花木椅上,一边拿帕子假惺惺地按着眼角,一边喋喋不休:“再看看人家徐秀才,年纪轻轻就过了院试,生得斯文俊秀。你只要把老太爷留下的那半块虎纹玉佩交出来,大伯母今日就去晏家把这门晦气亲事退了,风风光光送你嫁进徐家当官太太!”
床榻上,原本双目紧闭的少年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倏然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烟青色织锦罗帐,李氏那尖酸刻薄的嗓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沈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皙如玉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完好的,没有被毒瞎后的剧痛;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没有大雪封山的冰冷僵硬。
他没死。
他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回到了李氏逼他交出信物,要去晏家退亲的这一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他就是信了李氏的鬼话,以为晏听萧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蛮夫,死活闹着要退婚。他交出了玉佩,带着丰厚的家产嫁给了所谓的“良人”徐秀才。
可结果呢?
他倾尽沈家家财供徐秀才一路高升,换来的却是徐秀才高中探花后,嫌恶他是个商贾病秧子。徐秀才纵容外室将他毒瞎双眼,在隆冬腊月将他扔在荒郊野外,活活冻死!
而最让他痛彻心扉的,是死前那一幕。
那个被他当众退婚、被他百般折辱过的粗野猎户晏听萧,竟单枪匹马杀入了京城。
那个世人眼中冷血无情的活阎王,抱着他僵硬残破的尸身,在那片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哭得双目泣血,宛如厉鬼。
晏听萧用徐家满门的血祭奠了他,最后在他墓碑上,一笔一划、近乎偏执地刻下:“晏门沈氏之墓”。
想到晏听萧前世那双绝望的眼睛,沈榆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榆哥儿?榆哥儿你发什么愣呢?”
李氏见沈榆呆呆地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她站起身,直接伸手就往沈榆的枕头底下摸:“乖孩子,东西大伯母就先拿走了,退婚的事包在……”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李氏的话。
沈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重重拍开了李氏的手,将枕下的那半块虎纹玉佩死死护在怀里。
因为动作太猛,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眼尾也泛起了水润的红晕,看起来脆弱又惹人怜爱,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你、你这孩子疯了不成!敢打长辈?”李氏捂着被打红的手背,顿时沉下脸。
“大伯母的好意,沈榆消受不起。”
沈榆微微喘着气,声音虽然因为病弱而软糯,语气却斩钉截铁:“祖父定下的婚事,绝不作废。我沈榆生是晏家的人,死是晏家的鬼,这辈子就算是死,也绝不嫁给那个徐秀才!”
李氏被他骤然爆发的强硬震得愣住了,这还是那个被她随便吓唬两句就六神无主的小软包吗?
反应过来后,李氏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好、好!你既然非要往火坑里跳,上赶着去给那穷鬼猎户倒夜香,以后吃了苦头,可别怪大伯母没提醒你!”
说罢,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贴身小厮青竹端着药碗走进来,吓得不轻:“少爷,您怎么把大夫人气走了?要是大房扣您的药钱可怎么好?”
“扣就扣,大不了我不吃了。”
沈榆掀开被子,连声催促:“青竹,别管药了。快,把我那个红木小匣子拿出来,里面有祖母留给我的银票和地契,统统带上!”
青竹懵了:“少爷,您拿这些做什么?”
沈榆随手扯过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裹在身上,将那块玉佩妥帖地收进心口,眼角还带着因为咳嗽激出的泪花,眼神却亮得惊人。
“去退婚?想得美。”
他咬了咬淡粉色的唇瓣,声音软软的,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大房没安好心,这沈家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去云隐山,找我夫君成亲!”
*
云隐山脚,破败的茅草小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晏听萧赤/裸着结实的上半身,正坐在一截枯木桩上,手里握着一把冷冽的猎刀,熟练地剥着一张刚打回来的狼皮。
他生得极其高大,肩宽腿长,肌肉贲发,蜜色的肌肤上还有几道陈年的旧疤。尤其那张脸,轮廓深邃如刀削斧凿,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断痕,配上那双总是黑沉沉、不见波澜的眼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气。
活脱脱一头孤僻凶狠的狼。
晏听萧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日他的心有多乱。
昨日去镇上卖皮子,他便听人说,沈家大房今日要上门来退亲。
沈家那个小少爷……
晏听萧脑海里浮现出两年前远远瞥见的一抹身影。穿着精贵华丽的丝绸,皮肤白得像一捧新雪,漂亮得不像真人。只是一看到他,就吓得躲在下人身后,满眼都是对他的恐惧和嫌恶。
晏听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猎刀用力一划,将狼皮完整剥下。
罢了。那种娇花一样的贵少爷,本就不该跟着他在这深山老林里吃糟糠。退了就退了吧,也免得将来跟着他受委屈。
晏听萧闭了闭眼,将眼底那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晦涩和不甘狠狠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子那扇摇摇欲坠的柴扉,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
晏听萧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如刃,握紧猎刀,猛地转头看去。
他以为是沈家大房的人来砸门退亲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彻底僵在了原地。
站在柴门外的,不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丁。
而是一个裹着雪白狐裘的少年。
少年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还在微微喘着气,柔软的乌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跑得粉扑扑的脸颊上。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晏听萧的心脏猛地一悸,常年握刀连手都不会抖一下的人,此刻竟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怎么来了?
是亲自来退婚,好羞辱他一番吗?
晏听萧眼底翻涌起深重的戾气与自卑,他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座充满压迫感的大山。他捏紧了手中还滴着血的猎刀,声音嘶哑冷硬得像一块破石头:“你来做什……”
话音未落。
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娇贵小少爷,突然吧嗒吧嗒掉下金豆子,眼圈红得像只小兔子。
然后,在晏听萧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沈榆不管不顾地踩过满地的泥泞,像只归巢的幼鸟,猛地一头扎进了他那满是血腥气和汗水的怀里。
一具软绵绵、带着清甜药香的身子,死死抱住了他精壮的腰。
晏听萧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成了石头,猎刀顿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胸膛上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小少爷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抽抽噎噎,声音软糯糯的,带着能把人心都揉碎的委屈。
“呜……晏听萧,他们都要欺负我。”
少年抬起那张挂着泪珠的脸,可怜巴巴地望着这个凶戾的男人,抽泣着问:“我把嫁妆都带来了,你今天……能不能就把我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