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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声的回应 她开始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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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察觉单向。
她认为他的回应是无声的。
开学第五周,秋梧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两句话。写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笔袋最里层的夹层里。
她不是突然想明白的。
是慢慢发现的,像雾一点点渗进衣服里,等你感觉到冷的时候,已经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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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发生在九月的最后一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在跑道边坐着聊天。秋梧坐在双杠上,晃着腿,目光一直追着球场上那个穿白色短袖的身影。
陆田钦打篮球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不争不抢。他不主动要球,不冲抢篮板,不跟人对抗。他只是在场上跑动,跑到空位,接到球就投,投不进就跑回去防守。整节课下来他出手了三次,进了两个球,没有说一句话。
秋梧看了四十分钟。
下课铃响的时候,男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陆田钦走在最后面,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低着头,像是已经沉浸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
秋梧从双杠上跳下来,朝他跑过去。
“陆田钦!”
他停下来,转过身。
“你今天投的那个三分球好准啊!就是第二个,在左边底角那个——你看到了吗?你出手的时候我就觉得肯定会进——”
秋梧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声音大得旁边的人都回头看。
陆田钦听完,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还好吧”,没有任何话。只是一个点头,像在确认“我收到了你的信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秋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和秋天特有的干燥。她的马尾被风吹到脸上,她也没有去拨。
“他就是那样的。”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小声说,“他对谁都那样,不是只对你。”
秋梧没有回答。
她知道方也是在安慰她。但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一个答案——那个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听到了。他回应了。他点了头。
然后他走了。
这算回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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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发生在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周一。
放假七天,秋梧在家里想了七天。她想过给陆田钦发消息,但她发现自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们同班一个多月了,她连他的微信都没加到。
不是因为没机会。
是因为她问过一次,他说“不怎么用”,然后就没了下文。她没有再问第二次。当时的她觉得没关系,天天见面,要什么微信。但放假这七天她才意识到——如果不算上学的时间,她和陆田钦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聊天记录。没有通话记录。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们认识”的东西。
返校那天,秋梧到得很早。
她想好了,今天一定要做一件事。
教室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人。陆田钦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写什么东西。秋梧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去,把书包放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马上说话。
陆田钦也没有回头。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秋梧盯着前面那颗低着的头,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陆田钦。”
“嗯。”
“你国庆去哪了?”
“在家。”
“做什么了?”
“写作业。”
“除了写作业呢?”
陆田钦的笔停了一下。两秒后,继续写。
“看书。”
秋梧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
她顿住了。
陆田钦没有追问。他继续写他的东西,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催她把话说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
秋梧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她想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我?”
但她忽然觉得不需要问了。因为答案已经在那个“嗯”里了,在那个“在家”“写作业”“看书”里了。
他回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
但没有一个问题是他主动问的。
这就是他的回应。
有声音,但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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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发生在十月中旬。
那天中午,秋梧没有去食堂。她带了自己做的饭——她跟陆田钦提过换饭的事,陆田钦说“不用付钱”,但也没说什么时候开始换。秋梧等了几天,没等到他主动提,就自己动手了。
她做了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装在两个饭盒里。一个她的,一个他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饭盒放到陆田钦的桌上。
“给你的。”
陆田钦低头看了一眼饭盒,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番茄炒蛋,还有青菜。你不是说你每天自己带饭吗?我多做了,分你一半。明天你也可以分我一半,或者你觉得不公平的话我也可以——”
“不用了。”
秋梧的话停住了。
陆田钦把饭盒推回到她面前。
“我自己带了。”他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饭盒,打开,里面是米饭和前一天剩下的菜。
秋梧看着那个饭盒,又看了看自己做的饭。
“你就不能换换口味吗?”
“习惯了。”
“习惯吃剩菜?”
“不是剩菜。”陆田钦的声音没有变化,“是昨天做的,今天还能吃。”
秋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没有把饭盒拿回去。她把饭盒留在陆田钦的桌上,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打开自己的那份,安静地吃完了。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说话。
陆田钦也没有。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秋梧注意到一件事。
她放在陆田钦桌上的那个饭盒不见了。不在桌上,不在抽屉里,不在他脚边的地上。
她等了一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田钦站起来,拿着那个饭盒走到她面前,放在她桌上。
饭盒是空的。
洗干净了。
盖子朝上放好,筷子并排搁在旁边。
秋梧愣住了。
她抬头看陆田钦,但他已经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书,低头。
什么话都没有。
秋梧低下头,看着那个空饭盒。盖子被擦过,没有水渍。筷子被对齐了,尖头朝同一个方向。
他把饭吃了。
他把饭盒洗了。
他把筷子摆好了。
但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吃”,没有说“明天再带”。
秋梧把饭盒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他吃了她做的饭。他没有扔掉,没有拒绝,全吃光了。
但她的胸口像堵着一团雾,闷闷的,化不开。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
上一次他主动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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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秋梧回到家,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拿起笔,写了一句话:
“他回应了。但每一次都是我开口的。”
写完觉得不对。划掉。
又写:
“他吃了我做的饭。他洗干净了饭盒。他什么都没说。”
写完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什么都没说,算回应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笔放下,关掉台灯,趴在桌上。
窗外的雾涌进来,凉凉的,落在她的后颈上。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想起开学第一天。那时候陆田钦站在公告栏前,她问“你叫什么名字”,他说了那三个字。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对话。她记得很清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后来的对话她也都记得。
但那些对话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是她先开口的。
秋梧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陆田钦,你到底在想什么?”
雾没有回答她。
阴化市的雾从来不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它只是在。
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