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相痴缠 小梨花长出 ...

  •   林永岁倒了杯热水,难得柔和地去抱江温聿,江温聿却向后一退,不让他碰。
      林永岁啧了声,强硬地把他揽过来,抚摸着刚才逼迫江温聿吞下妖骨而长出的雪白狐耳,“刚才还一直抱着我,求我这样那样的,不记得了?”
      药劲已经过了,江温聿恢复神智,偏过头去闭上了眼。他没有力气再反抗,一切于他而言都太痛苦,他只想睡过去。
      林永岁板着脸,拇指摩挲着江温聿唇上的伤,明明他已经得到了这个人,寸寸侵占过这具身体,只要他想,江温聿永远都不能离开他,可为什么……那么悲哀。
      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悲哀。他好像生来就有些固执,就像少年时看着师尊疏离渐远的背影,他就想把师尊一把抓过来逼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后来他明白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不会有答案,于是他不要这个答案了,他要江温聿。
      要他的人,他的心。林永岁比谁都清楚这有多危险、有多大逆不道,将来会被万人唾骂。
      但他不怕,做了也无悔,他有那样的偏执,就有如此的胆量。
      偏偏,他喜欢上了一个霜花般的人。
      怀里温热的人太过疲惫,已经昏睡过去,他的呼吸绵长,又有点轻颤,不太安稳。
      林永岁抱着他,良久把头低下去,深深埋在他颈窝里,低声说:“我恨你。”
      恨你疏远,恨你冷漠,恨你心如磐石,恨你毫无留恋。
      可我又是这么无可救药的……爱你。
      ——
      自那天后,林永岁就把江温聿锁在了寝居里,不许他独自出去,只有自己在的时候才可以在外面走一会,不过走着走着就会歪到另一个方向。
      江温聿扯着身上仅剩的衣衫,坐着蜷缩在树下,微红的眼睛紧闭,眉头拧起。梨花已挂了满树,扑簌簌地落到他发间,蹭过他敏感的狐耳,他忍不住抖了一下耳朵。
      林永岁摸了摸他的狐耳,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说:“舒服吗,耳朵都立起来了。”
      江温聿合着眼,一个音节也不发,他大概已麻木了,很少和林永岁说些什么,他只会尽力把身体蜷着,缩成一小团,然后通过昏睡来逃避。林永岁把他纳到怀里,帮他把衣裳拢好,一下一下摸着他冰凉的脸,替他吹落发丝上的梨瓣。
      午后的阳光暖和刺眼,以往这个时候江温聿早就散完步上床午睡了,他本就寡欲,被迫与林永岁纠缠的这段时日才让他初尝滋味,身体每每因林永岁的动作而折服时,他都倍感屈辱和厌恶。
      厌恶因辱他的林永岁,也厌恶起反应的自己。
      林永岁抱着江温聿本想和他温存一番再把他去洗浴,哪知江温聿突然挣扎起来,林永岁一时不备,还真叫他挣了出去。
      “你做什么?”林永岁抓住他手腕,跟着站起来。
      “我做什么,也用得着你管?”江温聿字字带刺,毫无温存。他用力甩开林永岁的手,拢好散乱的衣衫,头也不回向前走。林永岁刚和他好生纠缠一番,这会见他和自己发脾气甩脸色也一点不恼,不让碰便不让碰吧,跟着就是了。
      林永岁像条尾巴般跟在江温聿身后,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林永岁正跟着他,忽然一封明黄色传书从天上飘至身边,他看也没看,一挥手将那传书一下燃成了灰。江温聿回头时,只看见了一地余灰和一脸无辜的林永岁。
      “你若有事便去处理,别和我在这耗着。”江温聿丢下这一句话,不再看他。
      “何事都不比你重要。”林永岁说着,两三步走到他身边想牵他,第二封传书又从天上飘了下来。林永岁此刻心中满满的都是江温聿,哪有心思去管这些烦事,他正想把这传书燃个干净,就听江温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当掌门的连事情都不管,天天颓靡度日,像什么样子!”
      对于林永岁而言,世上任何劝诫说辞都不如江温聿一句话让他听话。他立马接住了那传书,江温聿又道:“给我看看。”
      林永岁就给他了。反正千秋风这些人大部分都又没主见又没脑子,连中午吃什么、吃多少、什么时候吃,都要写得规规整整送到他那来,这次也无非是些琐事。
      但江温聿快速扫过去后,脸色愈发沉重。他把传书往林永岁怀中一丢冷漠道:“自己解决好。”
      林永岁打开传书,上面只有简略一行字:
      掌门,孟释名越过出山道向东南攻来,请掌门速速前来!
      右下方落名宋子晏,可见情况紧急。林永岁面色凝重地收起传书,抬头发现江温聿已走出了几步远,他快速上前,用力抱住江温聿,认真又不舍地说:“一定要洗干净,不要有残留,不然会生病。”
      “你发什么疯!滚开!”江温聿被他的“叮嘱”臊得脸红耳热,在他怀中挣扎推搡。
      林永岁把他更紧地抱了抱,在他布满咬痕的后颈深吸一口,下定决心般松开手,对他很温柔眷恋地笑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出山道东面与西面各站着数千弟子,他们身着相同的明黄弟子服,脸上却没有多少对同门的友善之情,反倒神情严肃紧绷。
      孟释名穿着深蓝白纹宽袍,袖摆被风鼓弄得飘上飘下,他淡然立于中央,身前不远处用麻绳绑着一个穿粗灰布衣的矮小男人,男人口中被塞了一团布巾,正跪在地上“呜呜”地哭着,泪水糊了满脸。
      “你们林掌门说,若我越过这出山道,便不要怪他放肆,”孟释名嘲弄道,“如今我已越了此道,怎还不见他来放肆?”
      “我们掌门都尚且未来,孟师叔怎不敢攻?”宋余抱着剑,毫不怯懦,“孟师叔攻来也无妨,我们奉陪到底。”
      一群小崽子狗仗人势!孟释名怒火中烧,但今日的目的毕竟不是挑起战争,孟释名忍了忍,道:“我谅你们年纪尚轻,不与你们计较,不要不识好歹!”
      “那孟师叔,是要与我计较?”
      众弟子反驳的话还未出口,一个散漫的声音便从后方传来。这话的口吻像开玩笑似的,却有如万斤威慑般让众人一惊一愣,紧接着东面的弟子皆转过了身,对来者规矩一行礼,齐声道:“见过林掌门。”
      林永岁摆摆手,笑着对孟释名道:“孟师叔别来无恙,今日越过出山道,是要给我送映光水碧吗?”
      每个门派都有那么一样彰示掌门身份的物体,一般都是由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得到此物才算得到了众人的认可,真正成为了掌门人,获得掌门特有的权利。
      千秋风的镇派之宝是一块似碧非碧、似晶非晶的透亮宝石,状如圆形玉佩,半个巴掌大小,触手圆润,却不像玉一样暖人;通体清澈,又不似晶一般脆硬。放在光下,映光水碧便如水面一般反射出粼粼波光,色泽淡青,远看真如一洼小水塘。
      且映光水碧十分坚硬,孟池言幼时曾用它去砸核桃,核桃碎了十个,映光水碧连一丝裂纹也没有。
      映光水碧不知是由什么所制,也不知有什么用,反正就从祖师爷那儿传下来了,上面刻有掌门印,得到它才真正成了千秋风掌门。
      “镇派之宝岂是你这等无知之人拿得的!”孟释名回驳道,上前几步走到那被捆男人旁边,用脚踢了踢,颇为嫌弃,“林永岁,你看这是谁?”
      男人听见林永岁的名字,连滚带爬向东边蠕动着,哭得更大声了。
      这胆小如鼠的人不是鬼修王求贵又是谁?林永岁看了他一眼,对孟释名道:“师叔这是何意?”
      孟释名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三十二具怨尸煞气未全散,若视这些怨尸不顾,会残害多少凡人?我估计你不会想知道。我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是一人换一人,你只需将你那好师尊带来给我,我便把这人和那怨尸交予你处置……”
      “做梦。”不待孟释名说完,林永岁便冷笑着打断了。
      孟释名早料到他是这般反应,又徐徐说道:“莫要着急——舍不得你师尊也无妨,用你来换,也未尝不可。”
      他“唰”地一下亮剑,剑锋直抵王求贵心口,语调变得漠然:要么你就用他的尸身去消煞吧。”
      林永岁眯着眼,没想到这老滑头逃跑之际还能顺走这人和怨尸以做要挟,不过他也不怕就是了。
      “师叔请便。”他只说。
      一听此言,原本动也不敢动的王求贵立马鬼哭狼嚎,从嘴里飞出两个颤颤巍巍拉得十分长的音节,仔细听的话能发现他嚎的是“救命”。
      孟释名当然不能让好不容易得到的人质这么轻易上西天,于是又苦口婆心劝道:“你何必如此绝决?你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何时又害过你?”
      林永岁不为所动。
      孟释名硬着头皮,语重心长地劝了两刻钟,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见林永岁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孟释名想起自己上次这么耐心劝导,还是教孟池言课业的时候。他大喜过望,听林永岁说:“我师尊身子不好,就不劳烦他了,我来便是。”
      “那好,”孟释名面上仍是平淡的,“你站在那,不要动。”
      他不知林永岁心里想的什么,不敢贸然让他过来。若林永岁是真心的,那他先把活纵丝种入他体内,林永岁便是反悔也晚了;若不是真心,那他也还有手段。
      孟释名抬起左臂,掌心朝上向下一弯,一根细如发丝、通体腥红的细线从他挽起的袖口处钻出,似一条灵活的游蛇飞向林永岁。林永岁只静静看着它游向自己,手中无剑,不躲不避,只见活纵丝将要刺进他脖颈血管——
      哗!
      孟释名急急看向声响来处,一柄雪亮利剑正裹挟着疾风,贯着刺目的红向他刺来!
      孟释名反应迅速,拎起王求贵后撤,下一秒那剑轰然砸在他方才所处的位置,地面裂开,沙石飞溅。
      “林永岁,你出尔反尔!”孟释名厉声道。
      “是又如何?”林永岁从尘沙中走来,拔出深插/入地的归安,挽出一个凌厉剑花,“我只说一次,放人。”
      孟释名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狂妄?师叔我在你看来,就这么好说话?”
      林永岁心道不好,想要上前,但孟释名心狠手快,抓住在地上打滚的王求贵,握紧淡之直刺入他的胸膛,但才刺破他心中鬼核,一把剑便碎风击来,他不得已只好收手,抓紧王求贵后领后撤。
      谁知那剑竟锋回路转,嘶啦割破王求贵后颈衣料,孟释名一时不察,脱手丢下了王求贵。
      就在王求贵以为自己不死于剑下也要死于地下之时,一只手迅速抓住他往后一丢,将他丢离了战场,昏迷之前他听见了孟释名一声似鬼非人的“开棺”。
      孟释名身后传来“喀啦”的木头摩擦声,他回身后退,身后的长老弟子们也如潮水般向镌年殿退去,浓重的怨煞破棺而出,瞬间遮空蔽日,鬼煞哭嚎,若不是有灵力护体,只怕早就双耳流血。
      有些弟子仍想去追孟释名,林永岁以剑入地稳住身体,大喝:“别去!不要追!”
      可为时已晚,那些弟子身上的血肉仿佛被煞风吹去,血液飞溅而出,还未落地就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就化成了白骨,连一声叫喊都没发出来。
      余下的弟子见状都吓破了胆,再没人敢上前。林永岁用展音术喊道:“内门弟子以及长老留下,其余人回去,没有命令不得出来!”
      他又看了眼躲在后面不省人事的王求贵,在狂骤煞风中站起,字句坚决:“随我驱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