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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辞去决 林永岁狐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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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沙,怨啖血。在这样的怨煞中光是站起来就足以花光力气,林永岁手握归安,喝道:“归安,荡天纵地!”
灵力以林永岁为中心,汹涌如涛荡开。众人被灵力扫过,皆感觉身上一轻,林永岁一人担着这威压,掠身冲向打开了的木棺,双手抓住地上的棺盖一掀,棺盖立时飞起,“咣当”一声盖在了木棺上。
“师哥!你去那边,这里我来!”李夜清对宋余大声说,艰难挪到了一口木棺前,不顾横流的鼻血,双手注灵去抬棺盖,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抬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谁都不会轻松。众人顶着怨煞盖棺,药修们急着把伤者带回安全之地,天空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只有黑压压一片。
镌年殿内,牧烬望着远处东边的情形,既担忧又爽快,担忧的是江温聿会不会受到波及,爽快的是林永岁终于被算计了一次。
“掌门,那反贼们已将棺材全盖上了。”一个女长老道,“多亏掌门想到此等妙计,等伤透他们的元气,不就是瓮中捉鳖吗!”
孟释名淡淡笑了笑,问一旁弟子:“池言现在如何?”
弟子回答:“少主用过午饭后心情不佳,一直在独自吹笛,不许旁人靠近。”
孟释名轻叹了一口气,低喃道:“我终究,是待她薄了些。”
镌年殿外,最后一个棺材盖终于落下,战斗却才是刚刚开始。怨尸们感到自己被封起来,更加暴虐发狂,修为低些的弟子直接被掀飞了出去,不省人事。
林永岁抿掉唇间的血,咬破手指,驱动灵力护体,一步一步走向黑煞深处,风似刀般割着人,他一臂撑在棺盖上,用咬破的手指在上面画下繁复的血咒。
另一边,宋余一把抓住想往煞气里冲的李夜清,怒道:“你找死吗!”
“师哥!”李夜清被他一吼,也急起来,“掌门一人压不住的,我们得去帮他!”
宋余看着他黑亮清明的双眼,那里面永远干干净净,不染纤尘。而李夜清,又总这么天真,这么莽撞,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又能怀有一颗天地不怕的赤子之心。
宋余摸出一块干净手帕塞给他,握紧手中剑刃,转身奔向煞气之中,丢下一句:“别来,擦干净你那鼻血!”
李夜清用手帕堵着鼻子,忙说:“师哥小心,我等着你!”
记不清这是第几副棺材。
林永岁面色苍白,一刻不停地在棺木上画下符咒,他的指尖已麻木了,途中有好几次都流不出血来,他就又咬破了继续画。
但他脸上是几近异常的平静,没有痛色,也无焦急。又一次画完一个血淋淋的符咒时,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绽开、几乎流不出血的手指。
如果让师尊来的话,变成这样的就是他了吧,林永岁想,好在不是他来。
他起身走向下一口木棺,喉头一阵腥甜,他弯下腰咳出一口血。
“掌门莫勉强,此处有我们!”有许多人自外面冲进黑雾中,纷纷向周围木棺散去。一双手扶住了林永岁,他轻轻拂去那双手,强撑着站起来,言简意赅:“无妨,速战速决。”
众人联手,果然快了许多。到了最后一副棺材时,怨尸们已经疯狂了,怨嚎声穿透双耳,邪煞几乎将身体炸开。
“我做错什么!你要如此害我!”
“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下来陪我!!”
他们早不知今夕何夕,仍活在昔日的仇恨中,不分昼夜地哭喊,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方、该往何地。
宋余只当没听见,他剑横胸前,足尖用力前蹬,速度飞快。邪煞几乎化成实体,张牙舞爪扑过来。宋余只瞥了一眼,催动剑诀:“漠雪,锋意现。”
刹那间漠雪剑意迸发,十余道剑意在一瞬间破开邪煞,势不可当!
怨尸们的怒吼变成了哭哮,宋余双耳淌出了血,唇缝间一线殷红,却没有丝毫恐惧。他一下咬破指腹,汩汩鲜血滴上木棺,每画一寸,怨尸便疯狂更甚,但宋余一秒也不曾停,双目紧盯着棺上鲜血。身后是同门们与邪煞厮杀的刀剑嗡鸣声,外面还有在等着他的人。
指尖用力到泛白,只剩寥寥几笔,宋余咬紧了牙,口中满是腥气。
血符、画成!
“不要……我不要回去……!”
“救救我!”
“让我解脱吧……”
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缓缓缩回了三十二副棺材中。煞气乌云般散开,被血符吸收,天色清澈如水。
众人脱力地跌坐在地,察看伤势。李夜清欢天喜地跑到宋余身边,道:“师哥,结束了,咱们快回去疗伤吧!诶,你为什么一直看那边?”
他跟着看过去,却见西边亮起了一抹蓝色,靴踏地面的声音隆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宋余静静看着,语气中却已有了怒意,“卑鄙。”
“抓反贼!”
“还我千秋风安宁!”
“林永岁还不束手就擒!”
林永岁孑然站在最前方,乌发挥洒如云,袍袖猎猎作响,手中归安清雪般透净,声音如常:“伤者后退,莫要勉强,还可一战者,握紧武器。”
对面灵力如虹,各色武器锋刃直指,孟释名立于前方,一幅势在必得的样子。李夜清上前几步,这次宋余没再拦他。
“映霜,”他说,“千万小心。”
西面弟子长老并不啰嗦,甫一碰头便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林永岁这边为了封印怨尸,灵力基本已耗光了,纵是修为高深,也难敌千人。
“好侄儿,师叔亲自来教导你,定让你改邪归正。”孟释名一剑劈下,威压兜头盖脸而来,林永岁抬起归安架住淡之,剑上的灵力稀薄,被压下去几分。
“林掌门,我来助你!”李夜清一剑刺入一个弟子腹部,说了句“对不起”便想往这边来,后背却有一股寒意袭击,李夜清不做多想转身挥剑,“乓”一声对上一把利剑。
“李师弟,好久不见了,”牧烬笑着,旋身攻他下盘,“近来可还好?”
李夜清不答,只与他过招。明明才十余日未见,他却感觉牧烬变了。牧烬从前虽执拗得不要命,身上仍是带着些初出茅庐、未见红尘的青涩。而现在那点青涩全无,只余冷硬和不择手段。他像是根裹着棉花的刺,谁伤害他,他就撕破伪装将那人扎个对穿。
又是一剑,牧烬像是要杀了昔日好友,暗金灵力挟势而来,李夜清和他僵持着,神色复杂:“师兄,你变了。”
“谁不会变?谁都会变。”牧烬一嗤,“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话语间一柄寒霜般的剑横穿而来,二人立时分开,那剑飞速回到主人手中,宋余面容冷峻,道:“滚开。”
“师兄,来得好及时啊,”牧烬也不恼,还和从前一样和他谈笑,“不过你陪师弟玩就是,不要妨碍我去找我师尊。”
最后一句话的语调陡然一冷,暗黄的灵力骤然裹住他全身,下一瞬,他便出现在了孟释名身侧!
林永岁的灵力几近透支,全凭身手和孟释名过招。牧烬这出其不意的插手让他猝不及防,连连败退。
让自己又妒羡又愤恨的人就在眼前,牧烬的心跳得很快,动作却很冷静,他寻到林永岁的破绽之处,心一狠剑一握,惊雷般飞刺而上。林永岁右手手指血肉粘连拿不了剑,早换了左手握剑,左手又不比右手灵巧有力,已是强弩之末。
“噗呲”一声,不辞剑深深没入林永岁腹部,几乎从他后背穿透,鲜血顺着剑身滴答流出,连成一串红玛瑙。
剧痛之下,林永岁脸色苍白如纸,但竟吭都不吭一声。牧烬拔出不辞还想再来一剑,但宋余和李夜清已经赶到,逼退了他。
林永岁身体晃了晃,又稳住了。他用力捂住腹部血流不止的伤,指缝间全是热血。李夜清和宋余也对付不了灵力充沛的牧烬二人,很快败下阵来。
“掌门,你……”宋余面色不佳,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林永岁打断。
“走,快走,退出出山道,回东面去。”林永岁收起了归安,指间夹着一张以朱笔勾画出的、繁密细致的符咒,毫不犹豫往东面退。
“想跑?还我师尊来!”牧烬自然不会放他们走,提剑杀来。林永岁用受伤淌血的指腹往那符上用力一划,鲜血渗透了符纸,符咒升起来,被一股梅红灵力吞噬。
只见天地诡变,白云被一股无名力量吸引卷入,呈漩涡状盘旋在出山道上空,电光惊乍于乌云间,狂风捉弄着袖与发,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一片死败的灰。
只是几瞬的光景,天地就突变为山雨欲来的狰狞模样。
“你师尊?真会抬举自己,”林永岁的目光嘲弄,还带着一丝怜悯,“我师尊画的符,你可得好好受着。”
孟释名一见此状脸色就变了,喝道:“小子!回来!那是梨玉画的引云卷雷符,你我扛不住的!”
引云卷雷符,将云聚集在上空,召风唤雷,所笼罩的区域将雷劈不止,狂风会将一切可吹动的物体卷上黑云,撕成碎片。
牧烬闻言同样一惊,大吼:“林永岁!你不要命了吗?别拉着我们陪葬!”
“你管我要不要命,”林永岁不知痛般笑着,“牧师兄,赶紧回家收衣服去吧!”
牧烬还想再说,但已经被上前的孟释名抓住后领往回拖了。林永岁并不耽搁,带着众弟子退回出山道东面,又掏出一张符,用血引燃,一道梨白结界建起,阻绝了出山道以西。
“掌门,这引云卷雷符……”一个弟子言语未尽,但明摆着担心这符不分敌我的攻击。
“怕甚,”林永岁随意道,“假的。”
“……啊?”
“只是把聚云纹和雷鸣纹画在一张符上罢了,”林永岁道,“我师尊的符要是用了,那三十二具怨尸早飞上天了。再说,现在谁还能催动我师尊的符?”
他掩唇咳了几下,抿掉唇间血,转身往回走,“这符也撑不了多久,待会让人把那几副棺材弄进来,不要……咳咳,不要被孟释名那老东西抢去了。”
一位弟子想上前扶他,被他避开了。林永岁强撑着,只余一个仍然挺拔的背影,说:“回去治疗。”
——
夜幕如纱,一切都是迷朦不清的一片。江温聿早睡下了,却因担忧那封传书所带来的消息而迟迟无法深眠,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浅寐。
他侧着身,面朝里躺着,身体无意识蜷起来,被子盖住了小半张脸。突然,身侧冰凉的被褥被压了下去,一具温暖的身躯紧紧挨了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像怕他飞走般紧抱着。
江温聿一下便惊醒了,伸手想要推开那条手臂,含糊地说:“做什么?”
后背传来温热的药草味,混合着腥气。林永岁埋在他肩上,依恋地说:“江温聿,让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