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难言》白菜当当

9、弟弟 别让孩子饿

　　宋南彦非常“加油”，乐意看在眼里，看在心里。

　　他知道宋南彦有多难，刚才那句打赌的“我干过农活”不只是玩笑。

　　不是说干农活的孩子考不上，这个世界已经在他们面前展示残酷，农家孩子、贫困家庭的孩子确实很难考上更好的大学。

　　更何况，几位舍友一天吃睡都在一起，光看那几件衣服、看急匆匆在学习时间挤出来的兼职工作，谁还猜不出谁的家境呢。宋南彦跟“家里”的孩子们通视频，只是不想打扰舍友而很少在寝室，但是更加没有刻意瞒着他们，乐意他们都知道那个“家”是孤儿院。

　　宋南彦一定比他们都更用力。

　　乐意内心戏上来了，人都低沉了。

　　宋南彦确实用力，用力地输掉了。

　　结局已不可避免，宋南彦跟贺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人指尖都压得泛白，手背上几条指尖肌腱分明突出，含着力量美。

　　这种力量在宋南彦被轰然压倒时达到顶峰。贺勤的手压着他，按在桌面，宋南彦卸了力，自己手掌软绵绵的躺着，贺勤还握着他没分开。

　　反正周围各种各样的嚎声都有。宋南彦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乐意，没忍住抬脚踢了高大的男生一脚：“还哭上了。”

　　旁边的男生当即扣住乐意的脖子，嚷嚷：“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被你哭输的，哥哥瞧瞧。”

　　这么一打闹，当下是轻松了，宋南彦轻松地想，这手劲，抢不回弟弟了。

　　一抬手，嗯？

　　宋南彦看向贺勤，贺勤也从他的同学那边收回目光，盯向宋南彦，甚至不易察觉挑了眉。

　　不服吗？大约是这个意思。

　　宋南彦无奈，视线移到还被贺勤压着的右手上。贺勤跟着看过去，手却没动，反而更加挑衅般看回宋南彦脸上。

　　宋南彦：“……”

　　宋南彦张了张嘴，低声吐露的两个字埋没在人群中：“认输。”

　　贺勤一定是听到了，或者说看到了，眼神透着得意。

　　说“输”字的时候，贺勤发现宋南彦嘴嘟起来很好看，此刻不是敌手，不是对手，透点着不自觉的纯真。

　　根本不纯真的宋南彦试探着抽出手，周围同学还在闹，甚至隔壁桌子有别的同学新开了比赛，教室内的闹声跟教室外的雨声简直要把窗玻璃震翻，宋南彦就在这样的沸反盈天的喧嚣中悄无声息抽手。

　　贺勤放松压制的力道，宋南彦抽出手来。

　　贺勤觉得宋南彦的表情没有刚才嘟嘴可爱了。

　　宋南彦不明所以，贺勤好像有点不满，自己却没惹他，更没有抽手的时候报复地抓他。

　　“停雨了。集合！”

　　哀嚎声四起的同时，宋南彦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同学们都在往集合点跑，雨还没完全停住，淅淅沥沥洒着，倒是凉爽不少，宋南彦看着来电人，只能迅速跑去集合的同学当中。

　　晚餐后还有夜间训练，宋南彦几下扒完饭，一个人在空旷的室外篮球场给这通未接来电回过去。

　　“老师抱歉，下午军训没有接到……”

　　“嗯嗯，我懂。”

　　宋南彦看着明亮的晚霞，有两个不知道大几的学长运着球入场，咚咚咚的篮球落在地上，空旷又回响大。

　　咚一声，篮球砸在地面。

　　“南彦，对不起。老师没找到……找了李县派出所的亲戚帮忙，你养父宋康，几年前就不见踪影了，说是失踪前确实住在你说的那个村里，人有一天出门就没有回来，查不到失踪人口信息。”

　　咚一声，篮球砸在篮板上。

　　“你说的弟弟，派出所没有他的信息。宋康名下没有过孩子。”

　　“也有可能，没上户。有邻居见过宋康带着孩子，但是来处也不清不楚，邻居说法都不一样，也有说记混的。”

　　咚咚咚。

　　晚霞暗下去，再也看不见。

　　“谢谢老师，没事的。麻烦您了。”

　　咕噜噜。“同学，帮忙扔过来。”

　　宋南彦捡起咕噜到脚边的篮球，抛了回去，在道谢声中扬了扬手，走回夜训的队伍。

　　“啊啊啊啊老天开眼终于到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解放了。”宿舍走廊区有人嚎得哭天抢地。

　　“不行不行，明天必须给力，拿个阅兵第一。”

　　“你在燃烧爸爸最后一滴血知道吗？爸爸明天给你表演一个什么叫阅兵第一，人生回光返照的精彩燃放！”

　　“滚滚滚滚！”

　　玩笑归玩笑，最后半天的阅兵仪式，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努力表现出军训最好的结果来。

　　计算一班最后一个步调结束，大家依旧挺直腰背，有条不紊踏着步子离开操场，直到离开这片塑胶跑道区域，踏上外间的水泥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狂欢声混着哭声四处而起，高年级的看到这一片都绕道走。

　　每个班的情况都一样，到处是聚众而哭的同学，甚至是抱着其他班的同学哭，都分不清人。

　　蹬蹬蹬。宋南彦就在一片冲天嚎声中蓦地回头，说不上来的感觉，回头瞬间就看到了那个矮矮的身影，踩着小皮鞋，朝宋南彦这边走来。

　　孩子身边怎么没有人跟着？这是宋南彦第一反应。

　　“怎么有个孩子。”说话间大家都看了过去。

　　宋林心迟疑着停下来，对面人太多。

　　“是不是谁家带来的弟弟，好可爱。”也有人朝前走去。

　　只有宋南彦注意到，孩子的脚步往后缩了一下。

　　那一会没有多想，宋南彦快步上前，比其他人更早到宋林心身边，蹲下，伸出手。宋林心几乎就在他伸出双臂圈出来的范围内，没有在后退。

　　“南彦你这么喜欢孩子。”

　　宋林心平视着蹲下的宋南彦，大大的眼睛盯着宋南彦的脸，脚步终于移动，小小的往前一下，然后把头压在了宋南彦的肩膀。

　　过了会儿，宋林心抬起头，离开一点看着宋南彦，眼睛却红通通的。

　　怎么了。宋南彦还没来得及慌，围着的同学慌了，也不知道怎么办，于是纷纷掏兜。

　　宋林心依旧看着宋南彦，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却不出声，任眼泪滴着。

　　宋南彦慢慢收拢手臂，把宋林心圈起来，一手轻轻抚着宋林心的背。小小的孩子就这样趴在他肩膀上，无声地抽泣，宋南彦感受着手中的小身子一抖一抖。

　　算了吧不需要确认了。没有消息也好，宋南彦都认了。

　　这就是他的弟弟。此刻在他的怀里，就是他养过三年的弟弟。

　　被别人领养了也没关系，就算改了名字也没有关系，这是他的弟弟。弟弟愿意回来，他就多打份工养着就是。

　　有人拍拍宋南彦的肩，伸出递来一掌心的糖。

　　宋南彦抬起头。

　　女生们身上总带着糖，不是贪嘴。这是有一次男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的。女孩子们怕自己军训期间血糖低了，更进一步说，是怕自己晕倒了拉群体后腿，所以总是备着糖。甚至连偷偷减肥的女生都不敢在军训期间少吃。

　　宋南彦被这把糖拉回情绪，抚着掌心小小的背部，感受着宋林心渐渐平静的身体。

　　他一手搂着宋林心，仍旧是圈在怀里，却让宋林心的视线看向更多同学，道：“姐姐们都很喜欢你。”

　　宋南彦凑近一点，在宋林心耳边道：“哥哥也喜欢你。”

　　宋林心的泪珠一半自己散了，一半都在宋南彦衣服上，脸庞显得干净纯白，先是看一眼宋南彦，然后伸出手，在那位同学掌心抓了一颗奶糖，小声说：“谢谢姐姐。”

　　有同学惊奇道：“南彦，小孩跟你好像，不是长得像那种，长得完全不是一样，就是那种气质，哎你瞧瞧是不是，我说不上来。”

　　另外的同学：“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吧，丑人才各有各的不一样。”

　　宋林心认真地看周围的哥哥姐姐，他满脸正经，有点绷着脸，脸部线条却是柔和的，显不出一点锋利，跟贺勤那种锋利的线条完全不同。

　　宋林心眼前又被递过来一把糖，他举了举手上那颗，小声道：“有。谢谢哥哥。”

　　同学们捧场般赞美他，宋林心又把头埋到宋南彦肩膀里去。

　　“小朋友害羞了。”

　　宋南彦笑着抬眼，那一瞬间，就好像是跟弟弟没有分开，自己军训期间弟弟过来看望般平静。

　　眼里那股宁静的笑意甚至在视线撞上贺勤时还没来得及散。

　　贺勤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斜靠着操场边的栏杆，身后是下方的在准备收场的阅兵场。

　　贺勤的军训服抽掉了腰间皮带，上身迷彩服敞着，露出黑色T恤，宽大的外衣摆随他走过来而扬起。

　　宋南彦这边围着的同学都还是正正经经穿着训练服没有解扣，一对比仿佛一群新兵护着孩子，迎面挑战贺勤一个痞痞的反派。

　　倒是几个同学退开了一点。

　　宋南彦眼里那点笑意还噙着，贺勤走近，自上而下看着一大一小，开口：

　　“不是要来看哥哥吗，看到一半就自己跑了。”话是对宋林心说的，贺勤的眼睛却看着宋南彦。

　　宋林心还被宋南彦手臂圈着，小小转了个向，仰头去瞧贺勤，又见宋南彦好像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于是伸手去碰贺勤的手。

　　宋南彦一直蹲着，怀里是宋林心，仰头是贺勤要笑不笑的脸。

　　宋南彦拍了拍宋林心，也看着贺勤：“饿不饿，去食堂吗请你吃饭。”

　　贺勤准备开口，宋林心道：“好。”

　　贺勤闭嘴了，转而伸出手：“你打算蹲着请我们吃饭？”

　　宋南彦借着贺勤胳膊的力道，站起来，腿还真的有点麻，不过强忍住了，甚至还想伸手去抱宋林心。

　　贺勤：“不用，他自己走。”

　　宋林心：“嗯。”

　　宋南彦转头朝自己同学示意，同学们摆手。小孩一手牵住宋南彦，抬头去找另一人的手，发现贺勤站到宋南彦另一边去了，一大一小把宋南彦夹在中间。

　　脚步是往最近的食堂去的，贺勤却要问：“为什么请吃饭？”

　　宋南彦：“你弟弟被我们拦住了，害你担心。”

　　贺勤笑一下，没回这句话：“他挑食，你别让他饿着。”

　　宋南彦不知想到什么：“好，我尽量。”

　　食堂这会人不算太多，时间是很早的，不过菜品都齐了，宋林心拉着宋南彦，回头看一眼贺勤还在，又不管他了，直接拉着宋南彦往前走。

　　两人甚至没有商量，循着气味走到了最浓烈的小炒窗口，重油混着爆炒辣椒的气味让周边都没人敢上前。

　　贺勤也在十来米外止步。

　　“还好吧”，宋南彦嘴角红红，给宋林心递纸，“他口味倒是跟我相似。”

　　贺勤坐在隔了一个位置的对面，扒拉自己打的清炒油麦菜，不是很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