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难言》白菜当当

6、漏音这么严重 干嘛要他的

　　手机屏幕大，忽略掉上方两条“考研名师指导”和“择校不走弯路”的广告之后，明晃晃的页面上是真正的语句查询结果。

　　“考研英语长难句解析……”

　　“历年考研英语一真题：经典长难句带练分析……”

　　“经典名师，带你击碎考研英语难题……”

　　贺勤有点被击碎了。

　　好像他自己要抓的是狼，结果对方掀开帽子，是头眼神清澈的小白兔，小白兔要上学。

　　真的是误入狼窝的小白兔吗，就那么巧，听力听到了这个主题？

　　想了一下，贺勤给家里公司两个助手发了信息：

　　“你们大一就准备考研的吗？”

　　两人回复很快。

　　一个回：“老板，我没想过考研，但是保送了只好读。”

　　另一个话多：

　　“老大你又不考，给对象问吧，我是不是看破了秘密不要灭我啊求求你。”

　　“放松啦，考本校容易的，跟期末考似的，考前突击一周就行了。”

　　“要是志向远大，大二准备的也有。别吧，京城太远分居不好。”

　　贺勤沉默着合上手机，这个听英语的保安志向远大？

　　他抬脚，拉开那扇几分钟前被另一个人拉开的消防门，眼中再次浮现宋南彦仰起的脸。

　　宋南彦的眼睛也是圆的，眼睛里有光亮，自带一份亲切。

　　五官整齐却不凌厉，有种亲和感。

　　如果说罗楠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像林老师的陷阱，那么宋南彦就跟林老师那份英气有天然的相似感。

　　像是……顺理成章，一脉相承。

　　贺勤心一惊。

　　手机信息声又起，贺勤看了一眼，换了副表情，走出门去。

　　就午间这么一会功夫，那台法拉利全身已盖上丝绒布，是不再展示的意思。

　　胸前挂着总监铭牌的男人迎上来，自然不敢问贺勤去了哪里，肩膀微低，身姿谦逊，低声道：“贺少，就刚刚这台Ferrari被订走了，我们连买家名字都打听不到。”

　　打听不到信息，意味着对方身份不凡。

　　总监自然不敢说您只说喜欢，也不先给钱预定。

　　贺勤看着被围挡起来的方向，低眸道：“算了。”

　　几个贺氏的员工适时靠近，汇报“车到了”。

　　贺勤点点头，朝着展会的正门走去。

　　宋南彦下午换了站岗区域，靠近门边，门童似的，兼顾场馆内外。

　　那台黑车靠过来缓缓停下的时候，宋南彦抬了下脚，又迟疑着停住。

　　场馆门口不让停车，有钱人也不行，都得停去地下车库，出租车能停靠的区域更远，甚至他们保安的工作还得隔着老远阻止出租车靠近。

　　宋南彦识别不出这台黑车的具体牌子，不过几个死贵的品牌的车图标他囫囵认了个大概，这个图标就属于其中之一。

　　黑车就这么明晃晃的停在正门前，没人下车，也没人上车，等人的姿态。

　　宋南彦退一步，转头去寻背对着这边的保安队长。

　　“小宋，你没去拦它是对的。”保安队长后背一凉，要是自己手下的保安拦了这台车，自己都不好过这关，压低声音告诉宋南彦，“原则上不能停车，但是总有几家人高于原则。”

　　队长看着里面走出来的人：“原则来了。你去那边站着。记着，你站住就好，不需要你去帮忙开车门，千万别急功近利。”

　　宋南彦点头，站到了门边。

　　贺勤走过来时，一眼瞥到的居然是站岗的宋南彦。

　　这回站得直，显得人挺拔了，保安制服不是定制，就算材质还算垂顺，被人盘腿坐着也不能好看到哪去。

　　但那人腰背挺拔，腿也直，硬生生衬得这身保安服有了挺立的风姿。

　　也就一眼，贺勤收回目光，因为车后座自己打开了，蹬着小皮鞋的短腿伸了出来。

　　小短腿落地，隔着一点距离，宋林心的脸也从车内伸出来。

　　副驾的冯姨刚推开车门，就看到宋林心朝门口一个保安走过去。

　　孩子走得慢，但是目标坚定。

　　保安队长也注意到这个孩子，不过没有轻易动作，孩子身后还跟着保姆呢。

　　宋林心走到宋南彦身边，不动了，停下来，仰起头看着宋南彦。

　　宋南彦低头，一大一小两双圆圆的眼睛对上。

　　小孩抿着嘴不出声，眼里似乎有情绪，又似乎很平静。小孩鼻梁的一边有颗小小的黑痣，像个英文的句号，鼻梁另一边则有一道弯弯的月牙痕，非常浅，若不是这么近的距离，加上明亮的自然光，还真看不出来。

　　宋南彦觉得自己站立的身影一定是晃了一下，他顾不上保安队长会不会责问，不自觉弯了腰，凑近小孩的脸。

　　“心心，哥哥来了。”小孩身后的中年妇人出声，宋南彦记得这位中年妇女，原来那天在学校大树下遇到的戴口罩安静小孩就是眼前这个。

　　宋林心扭过头，去看走到了门口的贺勤。

　　贺勤面色不虞瞧着快要弯下腰的宋南彦，朝宋林心伸出手。宋林心便乖乖跑过去牵着。

　　贺勤瞪了一眼宋南彦，宋南彦的眼神却粘在宋林心小小的背影上。

　　宋林心背着深蓝色的旧书包，扁扁的，洗得有点褪色了。

　　书包材质一眼就看出来廉价了，跟小孩的衣服完全不搭，跟这辆载着小孩来的车更加不搭。

　　心心，鼻翼的小痣跟月牙痕，旧书包……

　　车停得近，贺勤牵着宋林心，一松手，宋林心自己往车上爬，爬到一半却又回头。

　　宋林心的视线往上，顺着宋林心的目光，贺勤抬眼，平视着莫名其妙就快要走到身后的宋南彦。

　　贺勤不快，伸手一挡。贺家的保镖一般不会直接出现在宋林心面前，贺勤眼神一暗。

　　保安队长此刻也顾不得明哲保身，几步上前，微笑道：“贺少，您慢走。”顺手拉一把宋南彦的胳膊。

　　许是用力过大，许是宋南彦正在出神，总之宋南彦身形一晃，没站稳似的，下意识就伸出手抓住了贺勤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

　　贺勤没防备这人居然如此大胆，又怕压到身前的宋林心，右手扶住车门顶框，被宋南彦抓住的左手胳膊一翻转，反手抓住宋南彦。

　　宋南彦被反向拉力猛地一扯，整个人往前扑，保安队长异常清醒着松了手，惊恐看着宋南彦把贺勤压在车门上。

　　贺家的保镖居然没有过来把宋南彦大卸八块。

　　“抱歉。”宋南彦的头压在贺勤左肩，竟是借口都不找，就这么轻飘飘道歉。

　　贺勤啧地那声还没出口，就在宋南彦左肩听到了另一道不可思议的声音。

　　“According to Paragraph 4, an official act is deemed corruptive only if it involves……”

　　电子机械声音就这么不合时宜却又清晰传入贺勤左耳。

　　贺勤甚至顾不上这个姿势，略一偏头，看到宋南彦左耳间的深色耳机，许是视力太好，短短的耳机脚上刻着深色字体的“plus超强音力”也清晰可见，那道一板一眼的机械声还在不顾死活地平静播报下一个选项。

　　……你知道你的耳机这么漏音吗？贺勤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

　　宋南彦脚下稳住，终于后退一步，那道要命的英语题也离开了贺勤。

　　宋南彦低头看着两人脚下仰头的宋林心，稍稍点了下头，又后退一步彻底离开车身。

　　贺勤看了宋南彦一眼，低头拍拍宋林心，宋林心钻进车内，贺勤也弯腰进入，车门关上，宋南彦在车外再也看不到两人。

　　冯姨也看了几眼宋南彦，神情复杂上了副座，车缓缓离去。

　　保安队长上前，拍了拍宋南彦，迟疑着问：“你认识贺少？”

　　宋南彦眼里再也看不到车影，收回视线道：“不认识。”

　　保安队长心下做了判断：“工作吧。明天还有一天呢。”

　　车内。

　　“你认识他？”贺勤问身边抓着旧书包的宋林心。

　　这个旧书包他一直宝贝得很，瞧着扁扁的，仿佛是个空书包，只是这两年在贺勤身边逐渐放松，虽然宝贝，也没那么警惕了，有时候会很放心把书包放在车内。没料到现在突然紧张起来，像是刚被接回家那阵一样，死死抓着书包。

　　过了一会，宋林心摇了摇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书包，低声道：“不。”

　　贺勤没有再问。手机上显示信息：

　　“车钥匙已到位。车正送往临州。”

　　临州市在海源市隔壁，是计划的地点。贺勤收回手机。法拉利的计划似乎没有偏离，宋南彦，好像就是个误打误撞的傻学生。

　　但是，世上有这么漏音的耳机吗？贺勤心里晃了一下，超出他认知的离谱程度。贺勤低头看着宋林心，怀疑的方向又正回几分。

　　回家后，冯姨看着宋林心午睡下，边牧趴在床边守着他，冯姨这才去隔壁房间找贺勤，神色担忧：“小勤，我看那个人长相……”

　　贺勤：“无妨。Z大的学生。”

　　冯姨拿不定：“那，要是心心还愿意去Z大玩的话……”

　　贺勤：“去吧，没事的。”

　　冯姨脸色还是不轻松，不过没再多说，掩上门去做自己的事了。

　　宋南彦两天的保安工作顺利结尾，场馆在周日下午就准备闭馆了，不过还有些器材要帮着收，额外给了费用。

　　保安队长什么也没有提。原定工资是四百一天，两天八百，加上周日晚间帮着收器材给了一百的费用，宋南彦两天打工成果整整九百块巨款。

　　意外之喜是保安同事把宋南彦拉进兼职信息群，是个专门发保安工作的群，有些兼职因为就那么一两天的周末，招人少，根本不对外发布。

　　宋南彦一一谢过。回校已经晚八点，他带了书，本打算直接去图书馆再学两小时，结果六点就收到许梨的短信，透着神秘，许梨非要在图书馆前等他回去。

　　宋南彦也有事要问许梨，便答应了。

　　“说吧，你要问我什么？”许梨牢牢掌握主动权，让宋南彦先吐露信息。

　　宋南彦：“我想问你，认不认识这个车牌号码。车主人应该姓he，我听人喊的he少爷，具体哪个he字我不知道。”

　　许梨瞪着宋南彦发来的车牌号码，没有照片，宋南彦说是自己记下的，号码也很吉利，非常好记。

　　“不是吧不是吧……这个车牌，这种车牌基本上就是傻大款啦，或者无良的资本家之类的。不过你出什么事啦，你怎么会问这种车主。”

　　宋南彦：“看着是个十岁的小孩，车展门口遇到的。”

　　许梨沉思：“这样，那你只看到小孩吗，小孩身边的人呢？多高，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征？”

　　宋南彦想想：“没看到正面，大约比我高一点点。”

　　许梨拿出手机又放下，没点开，月色下纠结着脸色：“我偷偷去查一下，哎呀你放心，要是傻大款也没事的。”

　　许梨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了，侧了下身面对着宋南彦，手机拿得靠近自己的脸。

　　是个不太明显又很想掩藏自己手机页面不被对方看清的动作，宋南彦高出她一个头，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又那么显眼，宋南彦便也侧身偏开，盯着别处。

　　许梨余光瞥了宋南彦一眼，点开的联系人是贺勤。

　　贺勤下午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许梨只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然后贺勤没有再回。

　　许梨再次点开聊天框，往上翻到一句贺勤的问话，引用回复：

　　“干嘛要南彦的照片，你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