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难言》白菜当当

20、礼物 那我呢

　　宋南彦的人生中也有过烟花。在他九岁之前。

　　九岁以后，与其说宋康养了他三年，不如说他带了宋林心三年。

　　再之后，他被宋康丢在孤儿院。

　　宋南彦带着弟弟妹妹捡瓶子，其实也能开心地笑出来。

　　人总是要笑的。

　　高中有不少女孩子给宋南彦递情书，她们青春明媚，恣意张扬，胆大的会在路上挡住他，不答应不让走。

　　宋南彦知道拿着最高额的奖学金给弟弟妹妹买糖有多甜，总是劝女孩子们一起学习。

　　她们喜欢的好像只是那个把校霸们打得屁滚尿流的宋南彦，一旦宋南彦在她们面前掏出书本掏出作业，她们逃得比校霸还快。

　　宋南彦甚至没有机会跟女孩子们一起写作业。

　　如果自己回到高中，敢不敢学那些勇敢的女孩子，也把贺勤堵在小巷子，轻佻说一声不答应不让走呢。

　　宋南彦不知道。

　　妈妈对他说，南彦，别怕，你很勇敢的。

　　宋南彦睁开眼，一切消失，只有孙揽背对着他睡得沉沉。

　　那场无声的烟花还在。宋南彦无声靠墙坐着。

　　清晨六点半集合上车。宋南彦六点下楼给眼都没睁开的三人买包子，意外看到周鹏一边钻出车外一边打哈欠。

　　“同学，等会你们走我就不来送了，还有点事我得回去补个觉。那什么，给你们带点早餐路上吃。”周鹏满眼迷瞪，叫住宋南彦，转身又半个身子钻进车内，拎出来一个大袋子，外包装是隔热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宋南彦接过道谢，人还等着，就见周鹏摆摆手，以一种马上要倒下睡觉的姿态爬进驾驶座，呲溜一下开走了。

　　别说他们一块来的三个班级，就是他们一个班也不够吃啊，怎么好像既不是来送别班级的，也不是来送许梨的。

　　六点二十分，之前接待过他们的一位公司经理带着人推着餐车过来了，给每个同学发了一袋早餐，祝他们顺利。

　　宋南彦往人群里藏，瞧见许梨拿着分发的包子啃得挺欢。

　　“南彦，你在哪买的早餐，整这么奢侈呢。”回程的车上，孙揽在宋南彦身边小小声问。

　　并排的座位，乐意从过道那一排伸出手来，无声表示还要。

　　宋南彦把剩下的袋子塞乐意怀里，也小小声回孙揽：“起得早，有个老头刚买的早餐，我一迷瞪就抢了。”

　　孙揽直笑，笑完靠着宋南彦肩又睡了。

　　宋南彦拿出手机又放下，旁边的乐意跟黄钟还在抢那袋子夹着海鲜的早餐，抢得无声，不敢惊动别的同学。

　　再要说周哥是因为许梨也太自欺欺人了。

　　宋南彦还是打出字去，发给贺勤。

　　“周哥人很好，太麻烦他了，有机会还得跟他道谢。”

　　贺勤很快回复：

　　“别理他，他闲得没事干。”

　　宋南彦默默叹息。

　　过一会，贺勤：“明天周六，你有安排吗？”

　　宋南彦：“没有。有什么事吗？”

　　贺勤：“等会中午一起吃饭。还是六食堂三楼。心心前两天被言家爷爷夸了，说中午请你吃饭。”

　　宋南彦：“正好我给他带了个小礼物，那中午见。”

　　上午的课有点赶，大家都把带的行李箱或者行李袋拎去教室，上完课直接回宿舍躺着。

　　宋南彦只是背了来时的书包，抱着给心心的小小无人机盒子去食堂赴约。

　　宋林心便是背着上次的黄色小书包开开心心蹦跶过来。吃饭的时候自己把礼物小心翼翼放在座位旁边，吃一口还瞅一眼。

　　三人聊着细碎无意义的话题。

　　宋林心吃好了，自己把碗筷摆整齐。大眼睛瞧着宋南彦。

　　贺勤：“你身份证给哥哥看看。”

　　宋南彦放下筷子，宋林心打开自己的书包，掏出一张身份证，满脸期待，递给宋南彦看。

　　宋南彦接过来，手上拿着看过去正是身份证正面，印着国徽。签发的起始日期还是两年前。

　　宋南彦一边看宋林心的眼神，一边将身份证翻过一面。

　　背面是宋林心的名字，地址也是海源市某区，身份证号码看过去。

　　宋南彦抬眼看了一眼贺勤，一对视都懂了。他重新看向期待着的宋林心，：“心心明天生日。”

　　宋林心重重点头：“哥哥，来玩。”

　　宋南彦并不知道宋林心的生日。

　　那几年，宋林心很小，宋康把宋林心抱回来以后基本不怎么管，仿佛这个孩子出现的目的只是在宋南彦面前强调这是我的儿子，你不是。

　　那几年几乎都是宋南彦拉扯这个年幼的、不知来处的弟弟，宋林心的户口挂在宋康名下，宋南彦也没见过。那些年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

　　宋南彦只是笑着看宋林心，不自觉转头瞧了一眼贺勤。

　　贺勤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俩。

　　宋南彦认真看回宋林心：“好。明天来给你过生日。”

　　宋林心：“哥哥，我来接你。”

　　两人跟在宋林心身后，贺勤凑近一点，低声道：“他自己在家做了小蛋糕。家里只有爷爷在，明天他自己叫司机过来接你。”

　　果然是在家，而不是学校附近那个房子，宋南彦点点头：“你帮我参考一下，送什么礼物好。”

　　贺勤一边下楼一边说：“不是刚送了吗？”

　　宋南彦：“那不一样。”

　　贺勤：“家门口有块地，他经常带着狗在那刨地，你买包种子。”

　　宋南彦：“认真的吗？”

　　贺勤低头看宋林心：“你俩约好时间了？”

　　宋林心点点头：“陈叔叔七点接我。”

　　陈叔是贺家很靠谱的司机，贺勤点头。

　　宋南彦：“那明天见。”

　　贺勤被宋林心牵住的那只手便晃了晃：“看来哥哥是要去给你准备礼物，赶我们走了。”

　　宋林心舍不得放手，却也很期待明天，便眼巴巴仰头。

　　宋南彦在贺勤的目光中给小孩承诺：“那哥哥明天跟你一起玩那架小飞机，还有你做的蛋糕。不过今天不要动，早早睡觉，然后就起来接我？”

　　宋林心郑重应下。

　　贺勤带着宋林心坐车走了，宋南彦在校外街边逛了逛，挑选给宋林心的礼物。

　　周六早上，宋南彦穿了自己看起来最新的一件蓝色衬衫，七点四十分就到了约定的南校门，宋林心自己说要一个小时，要是七点从家里出发，八点就会到。

　　才过了几分钟，一辆哑光黑色小轿车从对面的十字路口过来，正停在宋南彦前方几米。

　　后车门自己打开，宋林心一身崭新的小西装装扮，自己蹦跶下来，还带着领结，几步就跑过来牵了宋南彦的手。

　　宋南彦蹲下，很认真地说：“心心，生日快来。一直都要这么幸福。”

　　宋林心扑进宋南彦怀里。

　　宋南彦抬头，车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一脸的温和。

　　宋南彦起身，牵着宋林心走过去，对方先开口：“宋南彦同学你好。我姓陈，你跟小少爷叫我陈叔就行。”

　　“谢谢陈叔。”

　　“不谢不谢。你的书包要不放前面吧。”宋南彦的书包鼓鼓囊囊，陈叔已经拉开副驾的门，宋南彦便把书包放副驾了，自己跟在宋林心身后上后座，上车后又道谢一次：“麻烦您跑一趟了。”

　　“哪里哪里。”陈叔一边开车，一边笑得爽朗，“我托大叫你一声南彦，你别拘着，我本职工作就是开车的。小少爷可着急，不过今天路况是真好，一路绿灯我们就到早了。”

　　宋林心从自己的小书包掏出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递给宋南彦：“哥哥吃。”

　　宋南彦还没开口，陈叔从后视镜看过来，呵呵一笑：“南彦同学你先吃点，估计回去得一小时了。小少爷准备了好多吃的，就怕你到时候吃不下了，才带了个三明治给你，先垫垫。”

　　宋南彦攥在手里，又道谢。

　　他七点就去食堂吃了早餐，不过没说。小心撕开三明治，小口咬着。

　　宋林心从他手中拿过牛奶盒，撕开吸管递给他。

　　陈叔：“南彦同学你别怪我话多，小少爷第一次请朋友上门呢。老爷子都紧张了，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小少爷的狗都给洗了一遍，小勤回去还笑话呢。”

　　宋南彦正有点怔着，居然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陈叔口中的小勤说的是贺勤。这奇奇怪怪的称呼，明明贺勤才是正牌的少爷。

　　陈叔乐呵的嗓门让宋南彦坐得不那么局促，宋林心按开中控台的一个按钮，说：“哥哥，放这里。”

　　是车内小型垃圾桶，宋南彦把折叠过的三明治包装袋放进去，牛奶盒也放进去，宋林心按按钮关上这个垃圾匣。

　　宋南彦拿出手机，点开他昨晚下载的一个识字小游戏，文字从屏幕上方往下掉，屏幕下方有文字对应的小图片，点中正确的才算过关。

　　跟宋林心一起玩了一会，车窗外渐渐没有其他建筑和居民楼，安静地进入一片大型别墅区，放眼望去都是草坪和树木。

　　又开了一阵，宋心林高兴抬头：“哥哥，到了。”车停在一片空地，前方是大草坪，宋南彦自己开门，又对陈叔道谢。

　　刚下车，宋南彦顾着回头看宋林心，没注意一道黑白身影冲了过来。

　　呜……黑白相间的边牧围着两人使劲绕圈，嗅了嗅宋南彦，又把头埋进宋林心手里。

　　边牧一身顺滑的皮毛顺着它跑动而闪亮，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蓝色小领结，跟宋林心同款。

　　陈叔下车把书包拿出来递给宋南彦，然后去停车了。宋林心介绍：“哥哥，木木。”

　　宋南彦蹲下，书包放在一边的地上，试探着伸手，边牧歪着头没反对，宋南彦便轻摸它的头：“木木你好。”

　　木木呜一声。又朝着宋南彦身后跑去。

　　宋南彦提着书包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贺勤就站在身后，也不出声催。

　　“抱歉。该先去见过你家长辈。”宋南彦有点不好意思。

　　“爷爷还担心他太严肃吓到你，你怎么比老头还正经。”贺勤伸手接过宋南彦的书包，“爷爷在花园呢，你这什么东西这么沉？”

　　宋南彦叹气：“你说的种子。”

　　“种子有这么重啊，你让心心把隔壁的山头也开荒了都种不完吧。”

　　“种子长大了不也就重了。”宋南彦道。

　　走在前头的宋林心牵上一位老人，说是老人，看着年纪不大，满头还是黑发，精神头极好，笑眯眯看着宋南彦。

　　“贺爷爷好，我是宋南彦，打扰您了。”宋南彦站得规矩。

　　贺置松爽朗一笑：“小同学不要客气，欢迎你来。”

　　宋南彦就着贺勤手上拉开拉链，掏出来一把……绿油油的叶子。

　　贺勤笑着看他，也没有要替他说话。

　　叶子下还连着根，根部裹在一小袋土里，被透明塑料袋包着。

　　“呦，这长得，这是人参榕啊，多好的寓意，你这小同学有意思。”贺置松反而自己上前一步，化解了宋南彦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送给您”的尴尬。

　　贺置松：“不会是送给我的吧，我可太喜欢了，正好我闲来没事在后院松了一块土。”

　　宋南彦：“您喜欢就好。”

　　贺置松探头：“你这书包里还有呢，是不是还有送给我的，这怎么好意思！”

　　宋林心扯他衣角：“爷爷。”

　　贺置松哈哈笑着，摸了摸宋林心的头，自己捧着那一株人参榕先走了。

　　宋南彦再拉开书包，果然还有一株。

　　“这是什么品种？”贺勤问。

　　“小盼菩提。花店的人说寓意着‘所盼皆成’。叶片还是心形的。”宋南彦放松了一点。

　　宋林心可能没有听懂，但是眼睛都亮了，手伸出来。

　　宋南彦弯腰递给宋林心：“祝心心生日快乐。所盼皆成。”

　　贺勤嘶一声，宋南彦看他。

　　“我呢？”贺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