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难言》白菜当当

19、烟花 以后要是难

　　“同学，好巧哦，你还在这里？”晚上十点，宋南彦把苏籽送到了宿舍楼下，自己走出校门，迎面就看到主动打招呼的周鹏。

　　宋南彦很意外，也记着周鹏的疏离，礼貌喊了声“周哥”。

　　周鹏心想，幸好这学校不大，你没有从别的门溜掉。脸上却笑着：“要回去吧，正好我顺路。”

　　宋南彦：“谢谢周哥。我叫车了。”

　　“哎取消取消嘛，大晚上的人家司机还不好回程。”

　　宋南彦压根没打车，他打算公交转共享单车，再远没有还车点就干脆走一段。

　　周鹏捏着车钥匙，心里用钥匙齿把贺勤切成了八百块，脸上笑得亲切：“我车停对面，违规停呢。等下交警叔叔来了都不好逃，走走走。”

　　宋南彦不好耽误人家，跟着走到对面，奇怪周鹏态度的热络，还想拒绝。

　　周鹏真的很奇怪，换了个人似的热情，打开副驾门，甚至上手推了一下宋南彦的肩：“命苦啊我也得打工。正好路上问你一些问题。”

　　周鹏绕过车头自己坐下，宋南彦问：“您这么晚还回公司啊？”

　　周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公司行政都在这块，我这不是刚回来办点事吗，有点急事还得回工厂那边调试设备。”

　　宋南彦：“我们也学到了很多，真的很感谢您。”

　　周鹏：“哎，别叫您，怪怪的，我跟你同学以前也是同学。不过我辍学创业了。”

　　宋南彦猜到一点，除了许梨，也没有别人了，道：“我同学他们都很好，很照顾人。”

　　贺勤照顾人，拉倒吧。周鹏心里嗤一声，面上不显：“难得能在一起，你们感情好是应当的嘛哈哈。”

　　宋南彦：“都是运气好碰到了善心的同学，尤其照顾我们这种外地来的。能同学四年也是缘分，毕竟以后毕业再聚也难了，大家都珍惜。”

　　周鹏心里怪怪的，看了宋南彦一眼，手痒痒的真想让他再说一遍录下来。

　　敢情是贺勤单相思啊。这位，他都没记住姓什么的同学，好像又直又敏感。

　　他们住的地方就在工厂外边的一个旅馆，车就停在旅馆门口，宋南彦道过谢，在周鹏探究的目光中回房间。

　　电梯里还给许梨发了条感谢。翻到上面，贺勤中午问的参观怎么样，宋南彦回了个挺好。

　　许梨回了个摆手的表情。

　　旅馆的房间就是按宿舍分配的，还是四人一间，不过房间里是两张一米八的大床，宋南彦这几天就跟孙揽一床。

　　宋南彦敲门，三人齐齐看他。

　　知道他们都关心，宋南彦主动道：“没什么事。苏籽的家人找过来了，他自己消化几天就好了。”

　　三人一听都没有再多问。

　　第三天还有整整一天，他们预计是第四天的清晨回去，还能赶上八点半的课。

　　最后这天，周鹏现身了，作为这家迅速崛起的初创公司负责人，周鹏显得非常亲和，亲自上手给他们解释最新款的无人机程序怎么运行。

　　甚至让同学们管他叫哥，无意又无意地瞥了宋南彦好几眼。

　　“这东西飞一架可贵，要是‘倾巢而出’，我还得卖身去拉投资。”周鹏摆出可怜状，亲和的样子惹得同学们大笑。

　　“也欢迎你们学成后投入我国的飞机事业，无人机也是飞机嘛，代码就是你们手中利器。期待你们的成果和以后加入。”

　　晚间周鹏安排公司在食堂摆了个宴席，也算是例行送别这些来学习参观的同学。

　　最后一晚了，宋南彦四人打听到晚上的电子城没有闭店，都打算去逛逛。

　　宋南彦心事不显，知道昨晚自己去找苏籽时，其他三人都没有出门，仿佛在随时等待宋南彦有困难联系他们。这晚也便跟大家一起笑嘻嘻出门。

　　“这么小一个居然这么贵！”四人一起感叹。宋南彦在电子城买了两架很小的，便宜一点，飞得不太高，拍照功能也不太清晰。

　　但是也够了，一架让商家包装仔细点寄回家里孤儿院了。另一架宋南彦自己抱着回去给宋林心。

　　其他三人都买了自己想要的小物件，差不多十点电子城即将闭店才往回走。

　　“要不我以后也转无人机编程方向吧。”

　　“速速打车，我有券。”

　　热热闹闹时，宋南彦电话响了。

　　其他三人默契地往前走，把宋南彦落后几步。

　　然而手机掏出来却不是苏籽，很意外地，是贺勤。

　　“贺勤？”

　　“是我。”贺勤在那头轻轻笑，“心心睡下了。”

　　宋南彦嗯了一声。

　　贺勤：“一小公司参观了这么久，什么感受。”

　　宋南彦：“挺好的。这么大的公司，我们同学还说得抢着来应聘呢。”

　　贺勤：“海源市的公司好多了。那破郊区，去一趟市里等个车还得两年。”

　　宋南彦：“不至于，顶多两个月就等到了。”

　　贺勤：“你等过？”

　　宋南彦：“啊，我运气好，两天就等到了。”

　　贺勤：“你等车干嘛，有什么事？”

　　宋南彦：“这不是想去市里打工嘛。”

　　贺勤：“这几天出什么事了吗？”

　　宋南彦：“能有什么事，没找到工作。”

　　贺勤：“宋南彦。遇到什么事了？”

　　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贺勤喊自己的名字，有点奇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宋南彦：“在市里买了点东西，准备回去。”

　　贺勤：“站着。先说什么事。”

　　宋南彦抬头，乐意三人还在前方不远处，压马路似的慢慢走着。

　　宋南彦说：“你等一下。”他举着手机，几步追上前面三人，小声道：“先帮我带回去。我晚点回。”宋南彦把自己买的无人机递给三人，三人相视一眼，都点头，也朝宋南彦摆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十点的街头，灯火通明，近处的商场，远处的居民楼，好像别人的灯火下都有人陪着。

　　宋南彦蹲在路边绿化带靠内一侧，慢慢对着手机道：“我有个朋友。跟我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

　　贺勤低沉的声音在手机里嗯了一下。

　　“他是被家人抛弃的。跟我一起考上了大学，就在前湾市技术学院，前阵子还说十一兼职赚了一大笔钱。他们学校技术专业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就业。

　　“前两天他家人突然找过来了。我们孤儿院的老师说，家里人其实是看他考上了大学，又自己赚了钱，想让他掏钱给家里的哥哥。甚至来学校闹了，不过学校的老师很好，拦住了。”

　　过了一会，贺勤沉静的声音传来：“那你呢，你怎么想。”

　　宋南彦摇摇头，奇异地觉得贺勤能感受到自己在摇头：“不知道。我是被我养父抛弃的，他不可能来找我。”

　　贺勤：“你家里其他人找你怎么办。”

　　宋南彦无声笑笑：“不可能吧。我也不值得。”

　　宋南彦接着道：“我有家人。孤儿院的老师，孩子都是我的家人。我的高中老师也是我的家人。”

　　贺勤：“心心也是你的家人，他还等着你回来做饭。”

　　宋南彦：“好。”

　　贺勤：“值得。刚不是说在逛街买东西吗，在哪买的。”

　　宋南彦说了电子城的名字。

　　宋南彦：“要不你先休息……”

　　贺勤：“原地等十分钟。”

　　宋南彦：“啊？”

　　一辆宝蓝色SUV停在路边，隔着绿化带，下车的贺勤跟宋南彦直接对上眼。

　　贺勤长腿径直跨过绿化带中间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站在宋南彦身前。

　　“宋南彦。以后要是难过了，第一个告诉我。”

　　宋南彦撇开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勤抓他手腕：“带你去个地方。”

　　前湾市比海源市更靠近海，贺勤开到一片沿海岸的广场。

　　广场被临时拉的隔离带封上了，贺勤拉着宋南彦，抬起隔离带弯腰钻过去，踩了几级台阶站在一个类似观景台的平台上。

　　下方就是巨大的广场，一片看不到尽头的人工建造的水泥地，只有几点路灯照着微弱的光，在黑暗中能看到一点地面的影子，不少人走来走去，整个广场上摆满了下午才见识过的无人机，满眼皆是，数量根本没法数，有的还微微闪着灯。

　　贺勤侧头看宋南彦，对方眼里透着疑惑，贺勤笑笑，另一只手点开手机按了几下。

　　一会儿就见黑暗中地上的无人机开始腾空，没有光，一点一点消失在深夜的上空。

　　贺勤把手机伸到了宋南彦面前，轻声在他耳边道：“倒数三个数。”

　　手机页面是声音识别的倒数计时，显示3。

　　宋南彦张了张嘴，没出声，侧头看一眼贺勤。

　　贺勤漆黑的眸子中根本看不见底。

　　宋南彦转回手机页面，轻轻咽了下口水。

　　“三、二。”

　　“一。”

　　轰——

　　其实那一刻是无声的。

　　海面正上方深不见底的天空中，巨大的、无声的光照爆裂开来。

　　数不清的无人机在同一时刻点燃，色彩各异，投放出巨大的烟花状。

　　甚至渐渐落下，就像真的烟花一样逐渐往下掉，慢慢熄灭。

　　这一刻的烟花还没燃尽，新的色彩又起，它们重新燃放出新的一朵朵巨大的烟花。

　　无声而又绚烂地点燃这片夜空。

　　仿佛过了很久它们才终于落下，夜空归于沉静，宋南彦的眼中还留着花火。

　　贺勤轻轻啧了一声：“电量不够用。”

　　宋南彦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测试电量的啊。”

　　贺勤：“心心喜欢看烟花，又怕声音。我拿投影仪放，总是能骗到他开心。不过，不骗你。”

　　宋南彦：“说谢谢会不会太煽情了。”

　　贺勤：“不会。不用谢。”

　　凌晨都过了，贺勤把宋南彦送回住的小旅馆。

　　“我们明早就回去了，早上八点半的课还能赶上。”宋南彦说。

　　贺勤：“今天早上八点半的课。”

　　宋南彦：“你去哪。”

　　贺勤：“回学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