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难言》白菜当当

11、做饭 你自己请的

　　宋林心站在门内，脚边就是宋林心自己的居家拖鞋，他却穿着皮鞋，顾不上自己换鞋，而是兴冲冲打开旁边的柜子找到新拖鞋，拿出来，转身蹲下放到宋南彦脚边，又站起身眼睛亮亮看着宋南彦。

　　贺勤保持姿势坐着没动，宋南彦看向他：“我送心心回来，物业经理还在等我。”宋南彦把视线转向宋林心：“我先下去了。”宋林心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伸手扯住宋南彦衬衫一角，着急转头去寻贺勤。

　　贺勤还是坐着不动：“你自己请的客人，你自己想办法。”

　　宋南彦闻言蹲下，对宋林心道：“谢谢心心。我还要下去工作，下午你有空再来跟我玩好不好。”

　　不好。宋林心不放手。

　　贺勤放下电脑，起身走近，又没完全走近，隔着点距离：“你就说，你第一次请朋友回家玩。”

　　宋林心自己想了想，道：“不是朋友。”

　　贺勤：“那是什么。”

　　宋林心看着宋南彦，就在宋南彦自己也犹豫的时候，听到了宋林心的话：

　　“哥哥。”

　　那一刻宋南彦鼓起勇气，很想跟贺勤说那我就冒昧打扰的时候，贺勤又先他一步开口：“小朋友第一次邀请哥哥上门，哥哥赏个脸？”

　　宋南彦很想为自己的怯弱向宋林心道歉，又怕小孩误会，于是转而道：“那我就打扰了，谢谢心心帮我拿鞋子。”

　　一边给物业经理发了个信息道歉，说自己午餐后回，一边脚下跟着贺勤往里走，经过客厅没停顿，反而直走向开放式的餐厅，旁边就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厨房显得宽大，被搁在玻璃墙那边。

　　贺勤就在餐桌前坐下，示意宋南彦坐，宋林心踩着他独属的凳子，去接水。

　　贺勤伸手挡了一下要起身的宋南彦，笑道：“他心思可多。冯姨回家了，他嫌弃我做饭不好吃。这是想让你给他做饭来的。”

　　宋林心选了个浅蓝色玻璃杯，给宋南彦端来水，眼巴巴瞅着。

　　宋南彦接过来，道谢，并且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就起身挽袖子：“我可会做饭了。心心跟我一起？”

　　贺勤自己倒了杯水，坐回餐桌，隔着玻璃，看一大一小在厨房忙碌。

　　保安制服是交代物业给的全新的，宋南彦只穿了保安的黑色长裤，笔直的西装裤，尺码瞧着倒是不差。裤子垂直挺立，没有长期坐着压制出的褶皱，看出来宋南彦一上午的认真工作了。

　　他应该是自己脱了保安的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衣摆盖住腰肌，就是宋林心忘了给他找围兜，照这形式，估计前胸都得是油点子。贺勤喝口水，噙着笑。

　　刺啦——一把青椒下锅。宋林心端着菜篮子，还眼巴巴看着宋南彦，宋彦南又伸手抓了一小把。

　　啊切。贺勤掩鼻，怀疑自家进口的抽油烟机坏掉了。

　　宋南彦端菜上餐桌时，贺勤已经退回到客厅那边坐着了，一脸平静，也可以说是一脸的“没有期待”。

　　宋南彦摆碗，宋林心拿筷子，两人一起看向贺勤。

　　“贺勤。”

　　“哥哥。”

　　贺勤便平静地放下电脑起身，平静地绕过餐桌走向岛台去洗手——

　　餐桌还没绕过去，他瞥了一眼，脚下一停。

　　略去那道铺满辣椒的炒肉和另一道红油油看不出什么的菜，其他一道西蓝花炒虾仁，颜色正明亮，虾仁雪白，西蓝花青翠，重点是没有可怕的辣椒，不自觉就抓住贺勤的眼球；另一道生菜炒鸡蛋，瞧着鸡蛋滑嫩，生菜却不油乎，显然克制住了倒油的手。最后是一碗丝瓜鱼丸汤。

　　汤里不见葱。贺勤看向宋林心，小孩脸上都是骄傲。

　　再看宋南彦，宋南彦正拆开一纸盒牛奶，倒进宋林心的杯子，直起腰，笑着看贺勤：“赏脸尝尝？”

　　什么赏脸，分明是自信。

　　椭圆形的餐桌不大，宋林心坐在小弧形一端，贺勤宋南彦一左一右陪着他。

　　宋林心很正式地举起自己的牛奶杯，两个哥哥也配合着倒了半杯牛奶陪着举杯。

　　两个大杯子碰上宋林心的小杯子，清脆地叮了一声。餐厅不远处就是落地玻璃，午间阳光刚好铺满整面玻璃，有细碎的光从玻璃那边折射过来，眼前的牛奶玻璃杯也有了色彩。

　　青椒被重油煎得焦黄，热气还冒着，宋林心咬几口，自己扒拉米饭，又斯哈一下喝口牛奶。贺勤看一眼，对宋南彦道：“营养师不建议过辣，家里的湘菜厨师就没跟过来。冯姨倒是惯着他，就是冯姨做菜习惯了南方菜系，总不舍得给他煎辣椒。”

　　宋南彦笑笑：“你们对他很好。”

　　宋林心吃饭习惯很好，自己吃完满满一碗，干干净净的，然后把自己的碗筷连同杯子一起放进洗碗池，瞧了瞧还在餐桌的两个哥哥，自己坐进沙发拿了本薄薄的书。

　　宋南彦看着：“他很喜欢你。”

　　贺勤自己倒是吃得挺愉快：“嗯，就是不喜欢我做饭。”

　　两人笑了，过一会，宋南彦说：“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倒是听老师谈起过，有些刚刚被接过来的小孩，就喜欢辣椒拌饭。一开始都以为是我们那边饮食习惯，后来老师发现，是因为辣味下饭，有的孩子，家里不好，不敢夹菜。”

　　贺勤没有多问，点点头。

　　宋南彦笑道：“小孩子适应很快的。我室友北方来的，这才一个月就爱上南方菜了，没准以后心心比你还怕辣。”

　　贺勤认真地说：“他不用适应。他喜欢什么都行。”

　　收了碗筷，贺勤拦住宋南彦：“不用管，有家政。”

　　宋南彦要去工作，贺勤看一眼他白衬衫胸前的油点，没说什么，趁着宋南彦洗手的功夫，贺勤走去沙发坐下，却把宋林心叫过去宋南彦身边。

　　宋林心仰头看一下，牵着宋南彦往一个方向走，宋南彦想解释自己要工作，却被带到一扇门前。

　　宋林心站住，没开门，扭头去瞧贺勤，贺勤从沙发里抬头，对宋林心道：“白色衣柜第一道门。”

　　宋林心便举着手，推开了门，另一只手拉着宋南彦，把他牵进去。

　　宋南彦以为是宋林心自己的房间，走进去才发现不是，床头柜上有本趴着的书，明黄的封面，是全校大一都必修的课程之一。

　　宋南彦觉得不妥，却被宋林心径直拉到白色衣柜前，宋林心自己推开第一扇柜门，指着满柜挂着的衬衫，又指指宋南彦胸前的油点。

　　“哥哥。换。”宋林心自己上手抓了件白衬衫出来。

　　宋南彦一只手还被宋林心牵着没放，便拉着宋林心站到了这间卧室门口，朝外面喊：“贺勤。”

　　宋林心一只手用力举着那件衬衫，也看向贺勤。

　　贺勤却只看向宋林心，还是那句话：“你自己想办法。”

　　宋南彦怕贺勤说出“他第一次请哥哥来换衣服”之类的话，便道谢，说自己洗了再还给贺勤。

　　换好衣服，宋南彦把自己的衬衫也拿在手上，只让宋林心送到电梯门，自己下楼工作了。

　　下午时分宋林心过来陪他在岗亭内坐了会，宋南彦没有再上楼，只把宋林心送到电梯内，说明天见，宋林心便没有坚持。

　　宋南彦给贺勤发了个消息，贺勤过一会回复人已经到家了。

　　宋南彦什么都不去想，平平静静下班回宿舍看书，把贺勤的衬衫洗了挂在宿舍。

　　衣服轻薄，南方的夜晚温度也不低，第二天早上就彻底干爽了，宋南彦拿了个干净袋子整齐叠好，放进自己的书包，再背着去岗亭上工。

　　然而这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宋林心，贺勤也不见。宋南彦几次掏出手机又收回去。

　　第三天上午依然把衬衫放在书包里，依然没有见到人。

　　下午宋南彦站在树荫下背单词，就见自动车杆抬起，一台灰色SUV开进来，驾驶座车窗是放下的，贺勤单手把着方向盘，朝宋南彦一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宋南彦想走过去说你的衬衫，但是车没停顿就缓缓开进去了。

　　这天下午有三台外来车辆，宋南彦按照规矩，给做了登记，三台车的拜访地址都是贺勤住的那栋，802，就是贺勤对面那户人家。

　　隐隐觉得有点什么苗头，宋南彦也说不好。

　　物业经理在傍晚七点半送来晚餐，跟前两天一样告诉宋南彦吃完就自己下班。

　　宋南彦吃到一半，岗亭外有车声响起，是下午那三台来拜访的车其中一辆，车杆已自动抬起，机械声播放该车牌的离去。

　　宋南彦顺手在操控台上一查，另外两台车从别的出口离开了，时间上也相差不多。

　　他收好塑料饭盒，背上书包关上岗亭的门。刚刚丢掉垃圾走回主道，就在路灯下看到一辆灰色SUV缓缓开过来。

　　这条道处于拐角处，路不宽，宋南彦站在路中间，见驾驶座那人有降速的趋势，便走过去。

　　宋南彦边走边松开左肩书包带，右肩背着去够拉链，刚开口：“你的衬……”

　　“上车。”贺勤头往右边稍稍点一下，示意宋南彦去副驾。

　　宋南彦：“你要回学校？不用了我……”

　　“上车。”贺勤重复一遍。

　　话都说两遍了，宋南彦不做僵持，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书包放腿上。

　　“你去哪？”他问。

　　贺勤：“去把你卖了。”

　　宋南彦好脾气笑笑：“这两天都没看到心心，是出去玩了吗？”

　　贺勤：“在家陪老头子。”

　　宋南彦点点头。大概是明白了，在的肯定不是宋南彦去过的这个房子，那是真正的家。贺勤甚至没说“回家了”，已经很照顾宋南彦。

　　贺勤看一眼宋南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车往学校相反的方向开，贺勤神态很专注，甚至是教科书般标准的看后视镜。车内有间续响起嘀嘀声，宋南彦奇怪：“这是什么声音？”

　　贺勤：“安全带，我没系上的提醒。”

　　宋南彦还没开口，贺勤又道：“你把安全带松开。”

　　宋南彦：“怎么了？”

　　“很可能要跳车。”贺勤很认真地说，一点不像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