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难言》白菜当当

12、打架交心 跳车先伸哪

　　宋南彦说：“好的，不过我没有跳车经验，先伸哪只脚？”

　　贺勤：“看到后面那辆蓝色的车没？”

　　宋南彦：“看到了，等他跟上来，我先跳过去？”

　　贺勤：“它跟我们一路了，你注意到没，十字路口它本来可以超车，却宁可跟在我们后面，被另一台车骂了也没骂回去？”

　　宋南彦：“刚才等的十字路口，另一条道是右转的，它本来就直行的话，只能跟在我们后面是吧？至于它被另一台车骂了，因为它方向盘飘了一下，差点撞到对方。”

　　贺勤：“……”

　　宋南彦：“你往左边一点。对，你看，它超车了。”

　　贺勤：“……”

　　贺勤腾出右手，按了一下某个按钮，中间的小抽屉弹起，贺勤抽出一瓶矿泉水抛进宋南彦怀里。

　　宋南彦笑着拧开，喝了两口，又把瓶盖拧紧。

　　“你……”刚准备开口，就被贺勤打断。

　　“坐好，加速了。”贺勤最后一个字落音，车速猛然提上去。

　　其实并不会突兀感受到加速，大概是“贵车”的好处，宋南彦甚至稳稳坐着，还有闲心观察外边。

　　笔直的大道，一边是路灯下的参天大树，另一边是栏杆，透过栏杆还能看到远处的海面。

　　“后面那两辆黑车才是跟着我们的对不对。”宋南彦看着后视镜，平静问道。

　　贺勤倒有点意外：“怎么说？”

　　宋南彦：“电视里的坏蛋都是黑车。”

　　贺勤：“会开车吗？”

　　宋南彦：“不会。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开车，然后你从哪里掏出几架枪朝对方突突吧。”

　　贺勤：“知道了，你看的是对面拍的电视剧。”

　　宋南彦看着远方的海，笑了下：“不过，真的要飙车这么危险吗，真的不能停车打一架吗？”

　　贺勤一边踩油门一边回：“两台车，加上司机六个人。”

　　宋南彦：“试试吧。打输住院嘛。先说好，住院费你出。”

　　方向盘猛地一个转弯，贺勤离开大道，急促转到另一条小路。前方不远处有条小河，甚至说小沟也行，一座老旧的石桥架在上面。

　　贺勤放慢车速：“战绩怎么样？”

　　宋南彦：“还行，我小时候就能揍翻一个成年人。一人三个？”

　　贺勤降速：“两个。”

　　车停在小石桥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门下车。

　　一辆黑车已经跟上来了，因为贺勤提前减速，黑车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没有动。

　　另一台黑车，甚至是掉头过来的——贺勤转到这条路时，那台车来不及反应，还在以之前的极速往前冲，以至于冲过头，正在掉头，拐弯处看到它姗姗来迟的影子。

　　宋南彦小声：“我知道你为什么说两个了，那司机应该都不会打架。”

　　后边的黑车赶上，两车上连着司机一共下来六个人。

　　贺勤反而笑着看宋南彦：“那你有空猜猜，我为什么敢一个人开车出来？”

　　宋南彦：“真的是一个人吗，半路做慈善想送我回学校，然后不小心顺路把我带到这里吗？”

　　那六个人奔了上来，四个高矮不一的男人在前，俩司机坠在他们身后，一个司机手上拿着麻绳，另一个拿着麻袋。

　　宋南彦：“你看到没，就一个麻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对方一个大汉气势汹汹喊：“贺家坏事做绝，贺少爷跟我们走一趟。这位小同学，你没事就走，想去贺家报信也行。”

　　贺勤甚至都没给对方眼神：“不是说谢谢我帮你找到工作吗？”

　　宋南彦叹气：“早知道工作这么危险，我也，还是只能接受。”

　　那四人互相看一眼，下一秒，三个男人猛地一起冲向贺勤，看态势还真不是来打架的，纯就是想抓了他。

　　剩下一个男的跟俩司机在后面围了起来。

　　宋南彦站在贺勤右边，也就隔了半个肩膀的距离，三人冲向贺勤时，宋南彦往右后方退一步，友善让出路来。

　　三个男人一起冲毕竟太拥挤，第三人稍稍落后，看宋南彦退后的动作甚至还犹疑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宋南彦快速往前一步，手掌扣向对方指尖，干脆利落将那人手指往后掰，那人还没来得及挥出另一只手，宋南彦早就抬腿猛厉踢向他膝弯，同时手上加力，那人指尖痛得大叫，脚下失力，被宋南彦一脚再踢出了几步远。

　　跟俩司机站在一起“围捕”的第四个男人抬着拳头朝宋南彦打过来，宋南彦躲开，喊：“你怎么惹上的。”

　　先头的两人去抓贺勤时，贺勤没躲，手臂刚刚被一个人抓住，贺勤顺势一扭，不但挣脱开，反而扭转住对方的手，同时一手肘击出去，直接砸中对方下巴，贺勤接着一个后踢，腿部力量何其生猛，另一人的手臂几乎被震麻，整个人趔趄着。

　　两人又重新扑上来，但是根本不是贺勤的对手，只有挨打的份。

　　贺勤回：“没惹。是他们太蠢。”

　　有个男人哇哇叫着：“你们贺家设计陷害，不然我表哥怎么会……”

　　贺勤脚下没怜惜，又一脚踢翻他：“李家表了三千里的亲戚我都知道，没你这人，你是表了五千里还是七千里？”

　　宋南彦置身事外般闲闲站着，攻击他的两人又被他重新拍翻在地，站起来后双手都在抖，虽然还是摆出攻击态势，却离着宋南彦两三米远，没有再动手。

　　宋南彦看贺勤那边，还能抽空围观。

　　贺勤是受过训练的正经路子，似乎还收着劲，不像宋南彦这种野路子，专挑要害处，瞧着没什么，实则手都给对方掰折了。

　　贺勤瞧一眼站得放松看戏的宋南彦，竟然奇异地感到一种“憋屈”，不满地把脚下的人踢开：“李家的事跟你们这种看大门的没什么关系，自己去投案，不然就全家牢里相聚。”

　　四人鼻青脸肿互相看着，往后退，那俩司机身材都更小，站着就没动过。

　　六个人钻回两台车里，甚至还在慢慢倒车，倒完车往来时的那条路跑，十字路口不知何时停着三台车，一字排开。远看着就简单了，两台车上六个人都被那三辆车下来的人带走了。

　　宋南彦看不清那三辆车，但是他说：“这是下午进小区那三台车。”

　　贺勤承认：“是。”

　　宋南彦：“心心呢？”

　　贺勤：“在家里，跟着我爷爷，很安全。”

　　贺勤补充：“有个很厉害的合作方，甚至派了人去家里。”

　　宋南彦：“看出来了，麻袋和麻绳都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贺勤笑笑，走到车前，探身抓出来两瓶水，递给宋南彦一瓶，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口。

　　小石桥路灯是昏黄的，一下安静了，没有其他人，只有晚间的风。

　　贺勤靠着脏兮兮的桥栏杆：“还记得那天车展那台法拉利么。”

　　宋南彦拧上瓶盖，同样的姿势靠着栏杆：“嗯，六千万。”

　　贺勤：“对。不过你的耳机真的那么漏音么？”

　　宋南彦：“是啊，如果你知道这个耳机九块九包邮，电量能持续播放四十个小时，你还觉得漏音么。”

　　贺勤：“不，一点也不。”

　　两人对视一笑。

　　贺勤看着远方深暗的天空，道：“有个官员很喜欢法拉利，建了个秘密场地还藏了几辆，但是没几个人知道，一般人也送不进礼。有个商人一开始不知道这事，送车送房都被拒绝了，很着急。”

　　宋南彦：“这个商人一定不是你。”

　　贺勤：“怎么说。”

　　宋南彦：“不然我还能站在这？”

　　贺勤笑出声：“我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的。早前放出风声，说我去车展是为了拍下车送给那位官员。”

　　宋南彦：“难怪你打扮得比车还靓仔。”

　　贺勤“……午餐我在餐厅还拖延了时间，就是为了让商人拍下那台车，给官员送去。”

　　宋南彦点头：“贿赂，证据确凿。两边都抓了？”

　　贺勤：“对。商人家里本来就内乱，商人倒了之后，他家里有其他人接手，刚才那几个，不过是他们家里利益瓜分影响到底层，铤而走险。那个官员，之前藏得深，这次也算是上面要抓他，跟我们这种小商贩没什么关系。”

　　宋南彦却忽略“小商贩”，说道：“就是你刚刚说的厉害的合作方？”

　　贺勤笑了：“你真的很敏锐。所以你为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耳机漏音。”

　　宋南彦：“第一。”

　　贺勤：“第一，续航四十小时，请继续。”

　　宋南彦也笑：“第二，我同学说，凑那么近才能听到，谁那么变态凑到一个男的耳边听他的耳机。”

　　贺勤：“好的。”

　　沉默了一秒，两人又一起大笑。

　　贺勤接着说：“之前的事都了了。刚才那几个，留给商人自己家解决，不用担心。”

　　宋南彦：“贺少还得亲身上阵当诱饵，真是亲生的吗？”

　　很奇怪的是，中部城市长大的宋南彦其实说话有点分不清en和eng，南方的贺勤更分不清，但是贺勤居然听懂了。

　　“还真不一定。合作方那边也有个爷爷，跟我爷爷一样，都很喜欢心心，俩老头围着心心，把我丢出来了。”

　　宋南彦笑了，捏扁手中的水瓶，朝贺勤看一眼，伸手，贺勤便将自己手中的空瓶递过去。宋南彦走下桥头，扔进垃圾桶。

　　贺勤转身看着宋南彦走回来，宋南彦的衬衫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块。

　　贺勤靠在栏杆上，等宋南彦走近，问：“大一就准备考研吗？”

　　宋南彦：“高中老师建议，家里……孤儿院的老师建议。”

　　贺勤：“你自己呢？”

　　宋南彦：“老师说，我们那个县的重点高中，招聘都得硕士。”

　　贺勤：“以后打算回去？”

　　宋南彦：“家里孩子多。不过，以后再说吧。”

　　贺勤看着宋南彦的脸，其实很不分明，只是轮廓显得平静。

　　贺勤：“你知道吗，我刚把心心接回来的时候，他不爱说话，不吵不闹，也不搭理人，阿姨给什么都吃。我当时有个助手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他改名。结果心心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改’。”

　　宋南彦心中一动，脸上不显：“心心，全名是什么。”

　　贺勤：“宋林心。宋南彦的宋，森林的林。”

　　宋南彦很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神看的却是下面那条小河，其实黑得看不清水。他问：“宋林心。他为什么，会被你接回家。”

　　贺勤也看了一眼那条河，黑漆漆的。沉默了一会，却道：“回去吧。”

　　宋南彦没有再问。

　　“对了，你的衣服。”宋南彦拉开副驾的门，贺勤在身后道，“抱歉。”

　　宋南彦坐下，扭头对刚坐进驾驶座的贺勤道：“你真的该抱歉，我从小到大打架，都没损伤过衣服。”

　　贺勤启动车：“不是说小时候就揍翻过成年人吗，这么有经验，怎么没护住衣服？”

　　宋南彦把书包从副驾的椅子上放回腿边：“谁想得到，早知道不还你的衣服了，也就不会被你拉上车来打架。”

　　贺勤：“赔你一顿宵夜。”

　　宋南彦：“不会一碗肠粉打发我吧？”

　　贺勤笑笑按了一个按钮，宋南彦位置前方的匣子弹开，满满当当一盒子糖果。

　　宋南彦：“宵夜？”

　　贺勤：“放心，不会告诉心心你偷吃了他的糖。”

　　车沿着来路一直奔驰，前方不远处，宋南彦道：“你再拐弯就绕路了，不至于让我自己走回去吧，好歹送我到校门口呢？”

　　贺勤：“很近，你跑一下，跑回学校也就十分钟。”

　　宋南彦：“我还得留着力气从校门口跑回宿舍吧。”

　　贺勤又拐一个弯，前面门禁处的车杆抬起，宋南彦看到了标着序号5的保安岗亭，比他站岗的那道门宽一点。

　　车直接停在地面，贺勤圈着车钥匙，站在前天心心牵着宋南彦走过的那道单元门前，对宋南彦道：“请你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