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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早餐 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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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江寒撤到教室的时候,里面还只有两个人。他走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英语阅读训练,翻到昨天看到的地方。页边的批注已经写了大半页,他继续往下看,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教室慢慢热闹了。江寒撤没抬头。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书包放下的声音,椅子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翻书的声音。他知道是谁——贺喃时。昨天也是这个人,前天也是。
“早餐。”贺喃时把一盒草莓牛奶和一袋吐司放到他桌上,“光喝牛奶不够,吃点面包。我妈早上做的。”
江寒撤看了一眼那袋吐司。装吐司的保鲜袋是进口牌子,他认识,家里厨房用的就是这种。他没接。
贺喃时也没催,转回去翻课本,开始背英语。他背课文的声音不大,但就在旁边,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江寒撤没说什么,继续看自己的书。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把吐司拿起来咬了一口。味道不错,比便利店的好。
贺喃时没转头。江寒撤把吐司吃完,又喝了几口牛奶,然后把空盒子放在桌角,用课本压住。
纪云疏进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气喘吁吁地坐到前面那排椅子上。他路过江寒撤座位的时候,江寒撤闻到他身上一股包子味,混着汗味,不好闻。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差点迟到,我妈非要让我吃粥,我说我不吃,她说不行,我说来不及了,她说来得及——你妈也这样吗?”纪云疏一坐下就开始说,连珠炮似的。
“我妈不做粥。”贺喃时说。
“那你妈做什么?”
“三明治。明天给她多带一个。”
“你跟她说。”
“我跟她说得着吗,我跟你说就行。”
江寒撤没听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他在看一篇关于气候变化的文章,有几个生词,在页边标了中文释义。
第一节是数学课。王老师发了一张小测卷子,十五分钟做完。江寒撤拿到卷子快速扫了一遍,六道选择题两道填空题,没有难度。他低头开始做,写到第五道的时候,旁边传来翻笔袋的声音。贺喃时把笔袋翻得哗啦响,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江寒撤没理。然后又响了一声,像是把笔袋翻过来倒了。他没抬头,从自己笔袋里摸出一支笔,放到贺喃时桌角上。手收回来,继续做自己的题。
旁边安静了。
下课的时候,贺喃时把那支笔放回他桌上。“还你。”
江寒撤拿起来放进笔袋。他注意到笔帽上沾了一点墨水,用拇指蹭掉了。这支笔是他爸从德国带回来的,一套十二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支。贺喃时应该不知道。
“你那支笔挺好写的。”贺喃时在旁边说,“什么牌子的?”
江寒撤没接话,翻开英语阅读。贺喃时在旁边站了两秒,没再追问,回自己座位了。江寒撤知道他想问——昨天课间就问过一次,今天又问。但一支笔而已,没必要知道牌子。
课间,纪云疏转过来跟贺喃时说话。江寒撤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他在做一篇完形填空,做到第十七个空的时候,余光注意到贺喃时在看他这边。他没抬头,继续做。
中午吃饭,江寒撤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是他一直坐的地方,上学期就是。食堂人多的时候这里最安静,靠墙,不用跟人挤。他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这儿没人吧?”贺喃时把餐盘放下,没等他回答就开始吃了。
江寒撤没说话。昨天他也问了,前天也问了。每次都问,每次都坐。
纪云疏跟着坐过来,在贺喃时旁边坐下。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五分钟。纪云疏憋不住了,小声跟贺喃时说了句什么。贺喃时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盘子,纪云疏闭嘴了。
江寒撤继续吃。他注意到贺喃时今天碗里的排骨啃得很干净,骨头整整齐齐码在餐盘边上。这个人吃饭也跟他这个人一样,什么东西都弄得整整齐齐的。
江寒撤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了。贺喃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说自由活动,纪云疏拉着贺喃时去打篮球。江寒撤拿着书走到看台最上面一排坐下。这里角度偏,晒太阳的人不爱来,离操场远,说话声传不到这里。他从开学第一天就坐这个位置。
风吹过来,操场上的声音很远。他翻开物理竞赛辅导书,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这道综合题他昨天做过,今天想再看一遍另一种解法。
正看着,旁边台阶上坐下来一个人。
“看什么书?”贺喃时问。他刚打完球,头发湿着,脸上还有汗,身上一股热气。江寒撤闻到沐浴露的味道,不是学校洗手间那种,是什么牌子的说不清,比纪云疏身上那个好闻。
江寒撤把封面翻给他看。贺喃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后面电磁感应那一章你做了吗?”贺喃时问。
“嗯。”
“那道综合题的第三问,我算出来跟答案不一样。”
江寒撤没说话。贺喃时等了两秒:“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江寒撤沉默了一下,把书翻到那一页,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
贺喃时凑过来看,肩膀离他很近,热气扑过来。
江寒撤没动。贺喃时看了大概两分钟,忽然说:“我知道了,我方向搞反了。”他把书推回来,说了声“谢了”。江寒撤把书拿起来,翻回原来那页。
贺喃时没走。他坐在旁边喝了半瓶水,把水瓶夹在膝盖中间,侧头看了江寒撤一眼。
“你每天都坐这儿看书?”他问。
“嗯。”
“不去打球?”
“不打。”
“为什么?”
“不想。”
贺喃时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那我以后体育课来找你问题目。”
江寒撤没回答。
“不行吗?”
“……随便。”
贺喃时笑了一下。江寒撤没看他,但听到了。
下半场开始,纪云疏在操场上喊“喃时”,贺喃时站起来跑下去了。江寒撤继续看书。他翻了一页,看到页边上那个水印——贺喃时刚才滴上去的,一滴汗还是头发上的水,已经干了,留下一个小圆圈的痕迹。他看了两秒,翻过去了。
下课铃响,江寒撤回教室拿东西。走到座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在上面写了一道题。电磁感应的,比课本上的难,比他课上做的那道稍微简单一点,刚好适合贺喃时现在做。
他把纸角放在贺喃时桌上,没写别的字,拿起自己的书走了。
他背着书包下楼,走过操场,走过校门口。车已经在等了,司机老张站在车门旁边,看到他过来,把后门拉开。
“少爷,今天回哪儿?”
“回别墅。”
老张没多问,发动了车。江寒撤靠着车窗,手机震了一下。不是他姐的消息,是学校发的模考成绩通知。他看了一眼: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三分。第二名是谁,他没点开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窗外是淮海路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一明一暗地晃。他想起贺喃时凑过来看题的时候,肩膀离他很近,热气扑过来。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掉在他书页上,一滴,在页边晕开一个小圆点。他当时想让他擦掉,没开口。
车里很安静,老张开车稳,刹车和油门都踩得轻。空气里有皮革座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