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五厘米》淞识

4、水，， 周五早上，

　　周五早上，贺喃时没有来。

　　江寒撤到教室的时候，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他看了一眼，把自己的书包放下，拿出英语阅读。翻到昨天做了记号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上课铃响的时候，旁边还是空的。

　　纪云疏回过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

　　第一节数学课，王老师发了卷子。江寒撤做完了，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旁边没有人问他最后一题怎么做，也没有人把笔袋翻得哗啦响。第二节英语课，李老师点了几个人回答问题，没点到贺喃时。他在名册上划了一下，说了一句“有人请假了”。

　　江寒撤看了一眼手机。上周班里拉了个群，贺喃时从群里加了他，他点了通过。两个人加了好友之后没怎么聊过，只有贺喃时发过一次“你好”，他回了一个“嗯”。聊天记录就停在那里。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纪云疏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江寒撤对面坐下。不是贺喃时坐的那个位置——贺喃时每次都坐他对面，纪云疏坐贺喃时旁边。今天对面是纪云疏，旁边是空的。

　　“喃时早上发消息说感冒了，”纪云疏说，“他说下午看情况，能来就来。”

　　江寒撤“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两个人没再说话。

　　下午第一节课，贺喃时没来。第二节课，也没来。

　　放学铃响，江寒撤把书收进书包。旁边的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他把椅子推好，一个人走出校门。

　　老张的车停在老地方。

　　“少爷，今天回别墅？”

　　“嗯。”

　　车开了几分钟，手机震了。江寒撤拿起来看，是贺喃时发的消息。

　　“今天没去学校。作业发我一下。”

　　江寒撤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哪科？”

　　“都发。”

　　他把数学卷子、英语阅读、物理题、化学方程式、文言文翻译的作业内容打了出来，发了过去。打了不少字，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贺喃时回了一个“收到”，又发了一个“谢谢”。后面跟了一个表情，是只猫裹着被子。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你今天一个人吃饭？”

　　江寒撤看着这条消息。他打了一个字：“没。”

　　“纪云疏坐我对面。”

　　贺喃时没回。过了大概两分钟，又发了一条：“那不是我的位置吗？”

　　江寒撤看着这句话。那不是我的位置吗。他打了几个字：“座位又不是你的。”

　　“我每天都坐那。”

　　“嗯。”

　　贺喃时没再发了。江寒撤把手机扣在腿上，靠着车窗。外面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车拐进别墅区，两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来。管家在门口等着，接过他的书包。

　　“少爷，晚餐备好了。”

　　“嗯。”

　　吃完饭上楼，他坐到自己书桌前，翻开竞赛书。做了一道题之后，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看手机。不是等消息，就是看。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做了两道题之后，他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贺喃时没发新消息。

　　他想了想，把贺喃时问的那几科笔记拍了照片，发了过去。没有打字，就是四张图片。

　　过了几分钟，贺喃时回了。

　　“收到了。第三题那个解法我没想到。”

　　江寒撤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第二种。”发完觉得不够，又打了几个字：“更快。”

　　“我明天试试。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妈问。”

　　江寒撤看着这条消息。他打字：“不用。”

　　“她已经准备了。你不吃她就白做了。”

　　江寒撤看着“白做了”三个字。他打了两个字：“随便。”

　　贺喃时发了一个“好”，然后发了个列表：“草莓牛奶、三明治、煮鸡蛋。”问：“这些？”

　　江寒撤打字：“嗯。”

　　“明天见。”

　　江寒撤看着那三个字。他打了一个字：“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房间里很暗，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他听见外面有风，树叶沙沙响。

　　他想起贺喃时发的那句话：“那不是我的位置吗。”

　　他当时回的是“座位又不是你的”。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句话。就是一个座位而已。谁坐都一样。谁坐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今天那个人没来坐。

　　江寒撤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点。手机没有再响。他闭上眼睛，听见风继续吹。明天应该会来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