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夜归人》一溪云儿

7、层层关卡

　　江柔策马一路向西，朝着边关大漠的方向疾驰。
　　她不敢走官道大路，只挑荒僻的山野小径穿行，可她心里清楚，沈府人马遍布四周，小镇所有出口必定全部封死，层层设卡，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离境。
　　果不其然，没走出半日路程，前路已然危机四伏。
　　山道出口处，立着四名黑衣佩刀死士，面色冷厉，逐一严查往来路人。
　　路边两个挑着菜担的乡民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怎么查得这么严？从来没见过这般阵仗。”
　　“听说镇里犯了大事，官府派人搜逃犯，年轻姑娘一个个都要查，半点不放。”
　　“吓人，快快过关，别多逗留。”
　　江柔远远勒住马，心脏骤然收紧。
　　她若是上前，年轻女子身形太过惹眼，一查必露破绽。
　　她迅速翻身下马，将马匹牵进侧边浓密的灌木丛拴好，随手抓了一把泥土揉在手心，轻轻抹在脸颊、眉眼，又将发髻扯得凌乱，换下一身素净衣裙，裹上提前备好的灰旧粗布披风，瞬间从清雅少女，变成了寻常赶路的穷苦村姑模样。
　　待一队挑货的乡民结伴过关时，她垂着头，混在人群末尾，脚步拖沓，刻意装作怯懦胆小、风尘仆仆的模样。
　　黑衣人冷眼扫过众人，冷声盘问：“何人？去往何处？”
　　江柔声音沙哑低沉，不敢抬头对视：“回乡寻亲，赶路糊口。”
　　她满身尘土，衣衫破旧，神色惶恐，毫无半分大户姑娘的气质。黑衣人打量两眼，毫无疑心，随手挥挥手：“快走，不许逗留。”
　　江柔低头快步穿过关卡，屏住呼吸，直到走出视线范围，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再行十里，河道渡口又设第二道严查卡哨。
　　这里是离江南小镇唯一的水路出口，盘查比山道更严苛，男女老少一律细细核对。
　　渡口旁两名船家蹲在石墩上闲聊。
　　“今早已经扣下好几个人了，听说上头下了死令，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说是在找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姑娘，长得白净好看，水乡养出来的模样。”
　　“这般严查，谁能跑得掉？”
　　江柔闻言心头一凛。
　　他们精准在找她。
　　她不能走渡口，不能碰水路。
　　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她看见岸边停着一艘无人看管的小渔舟，停靠在芦苇荡深处。
　　趁着官兵转头盘问船客的空档，她身形极轻，借着岸边芦苇掩护，快步绕到后侧，悄无声息跳上渔舟，拿起竹篙轻轻一点，小船滑入深水芦苇丛，顺着水流缓缓漂向对岸下游。
　　全程隐匿身形，不露半点踪迹。
　　岸边黑衣人只顾严查渡口大路行人，谁也未曾料到，有人会从荒芜芦苇荡悄然渡河。
　　这第二道死卡，再次被她险险躲过。
　　临近黄昏，通往城外官道的岔路口，设了第三重重兵关卡。
　　这是离江南地界最后一道关口，守卫足足十人，人人手握长刀，杀气凛然，几乎是寸步不漏。
　　路边有赶路的商人低声叹气。
　　“今日真是邪门，层层关卡，从未有过这般搜捕力度。”
　　“听说那逃犯极为重要，上面势必要抓回去。”
　　“唉，我们生意人，只求平安过关。”
　　江柔隐在树林阴影里冷静观察。
　　正面硬闯绝无可能，左右也无旁路可绕。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幼时师父教她的隐匿身法，沉下心，敛去所有气息。
　　恰逢一队押送柴草的樵夫队伍正要过关，满满几大车干柴，遮挡严实。
　　江柔趁着官兵查验前路的空档，身形极快、轻如拂尘，侧身钻入最末尾一车厚密柴草堆中，稳稳伏低身体，气息压得极静，一动不动。
　　樵夫队伍行至关卡。
　　黑衣首领冷声道：“停车检查！车中全部翻开！”
　　樵夫连忙陪笑：“大人，都是山野干柴，用来进城换米的，干干净净，绝无杂物。”
　　黑衣人随手扒拉了两下表层柴草，干燥蓬松，别无异常。
　　天色渐暗，他们急于换岗，无心细细深挖，冷声呵斥：“速速通行！”
　　马车缓缓驶过关卡，一路直行。
　　直到彻底远离江南地界、踏入荒郊旷野，樵夫停车卸柴，江柔才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从柴草堆中翻身落地，对着远去的樵夫深深躬身一拜。
　　三度死卡，三度绝境。
　　次次凶险，次次被她凭着隐忍、聪慧与幼时习得的防身本事，巧妙避开。
　　身后追杀步步紧逼，她却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逃出了层层天罗地网。
　　晚风烈烈，吹乱她凌乱的发丝。
　　江柔回头望向江南方向，暮色沉沉，故土早已看不见半点轮廓。
　　那里有她的童年、她的温柔、她的祖母、她的岁岁安然。
　　也埋葬了她所有天真，碾碎了她所有安稳。
　　她抬手抚过衣襟里温热的玉佩，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一片沉静的孤冷。
　　江南已远，追杀暂歇。
　　前路漫漫，风沙无垠。
　　她孤身一人，踏上去往边关的亡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