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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余生孤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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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之内,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天光。
空气沉闷压抑,死死裹着江柔,耳边还在回荡方才祖母虚弱却决绝的声音,还有屋外骤然响起的追兵脚步声、喝喊声。
“别让她跑掉!仔细搜!”
嘈杂的声响穿透土层,一声声砸在江柔心上,痛得她浑身发抖。
下一瞬,滚滚热浪骤然从头顶席卷而来,灼烧般的温度透过木板缝隙漫入密道,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木炸裂声——火光冲天,大火吞噬了整座宅院。
她清楚知道。
是祖母。
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亲人,亲手点燃了屋子,用自己的性命,堵死追兵的视线,为她换一条生路。
漫天火光埋葬了江南十余载的安稳,也埋葬了她最后的家。
泪水毫无预兆地崩落,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江柔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牙齿用力咬合唇瓣,直至咬破皮肉,腥甜的血味漫满口腔,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崩溃的呜咽。
她蜷缩在漆黑的密道里,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方才还被她小心翼翼护在手心的桂花糕,早已在慌乱与绝望中被捏得稀烂,碎成齑粉,如同她彻底破碎的江南岁月。
从前岁岁年年,有风有雨、有糕有暖、有祖母疼惜、有陆星遥相伴。
可这一刻。
风止了,雨歇了,家没了,亲人没了。
所有温柔安稳,尽数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
密道很长,蜿蜒曲折,漆黑幽暗。
江柔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四肢磨得发酸,心底是无边无际的死寂与剧痛。
头顶的火光渐渐微弱,灼烧的温度缓缓褪去,屋外的人声、马蹄声、搜捕声一点点消散。
一切归于死寂。
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摸到密道尽头的出口。
推开厚重的暗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凉意。
外头是荒无人烟的山野,远离小镇喧嚣,寂静得可怕。
雨已经彻底停了。
夜色沉沉,残月残云,整片江南小镇安静得诡异。
江柔缓缓站起身,回头遥遥望向故乡的方向。
那片她生活了十四年的水乡,那座有风车、有石桥、有青石板路的温柔小镇,此刻只剩一片漆黑的废墟。
袅袅余烟缓缓升空,飘散在夜色里,无声无息。
四岁大雪丧家,十八岁烈火失亲。
两度亡命,两度流离。
原来她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不配安稳。
她记得祖母最后的叮嘱,跌跌撞撞找到镇上村落之外的隐秘小屋。
那是祖母早早就为她备好的退路,清净偏僻,无人知晓。
屋内干净整洁,桌案古朴。江柔依照祖母所言,打开窗下书桌的木匣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足够她半生衣食无忧的银票、银两,还有一枚质地温润、刻着繁复古纹的白玉玉佩。
那是她身世唯一的凭证。
指尖抚过冰凉的玉佩,过往所有被祖母刻意隐瞒的零碎画面,全部串联起来。
那场十天不歇的大雪。
那名冒死报信的黑衣人。
那场焚毁旧宅的烈火。
今日寻踪而至的不明死士。
祖母数十年隐姓埋名、步步惊心、日夜惶恐。
不是世事无常。
是仇家未灭,宿命追杀。
她是什么人,值得这么多人追杀?
祖母护了她十四年,瞒了她十四年,忍了十四年,最终以命抵命,换她平安脱身。
夜色更深,山野寂寂无人。
江柔独自立在空荡的屋内,身后无家,身前无路,天地偌大,只剩她一人孤苦伶仃。
曾经镇上人人艳羡的青梅竹马、才子佳人,尽数成了泡影。
陆星瑶还在江南暖阳里,安稳读书,岁岁无忧。
可她的世界,早已焚成荒芜炼狱。
她再也回不去那座温柔小镇,再也不能桥边嬉闹、檐下吃糕、岁岁安然。
从今往后。
世间再无江南温柔少女江柔。
只剩背负血海深仇、孤身漂泊、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抬手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底最后一点少年时的柔软天真,彻底熄灭在漆黑的夜色里。
祖母让她好好活着。
她会活下来。
带着祖母的执念,带着满门冤屈,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