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夜归人》一溪云儿

46、饭馆偶遇

　　平日采买米面粮草，向来都是张一阳跑镇上。这天武馆里琐事堆着，几个新来的学徒闹了矛盾，张一阳要留下来调解，实在脱不开身。武馆存粮眼看见底，米面快要吃光，只能由江柔出门一趟。

　　她牵上马，照旧戴好宽檐斗笠，薄纱面帐垂落，掩住脸庞。今年收成不好，镇上米面紧缺，她接连跑了好几家粮铺，好不容易才凑够武馆一众人要吃的粮食。来回折腾，等把粮食都搬上马背，已是正午，赶回武馆吃饭定然来不及。

　　江柔寻了街边一家小饭馆，将马拴在门外树干上，安置妥当粮袋，抬脚走进店里，寻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素面。斗笠依旧戴在头上，面帐垂着，她微微低头，埋首吃面。

　　店里人声嘈杂，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漫开。

　　忽的，门外传来女子清脆的话音：
　　“翊哥哥，你看这家饭店咋样？听说他家红烧肉做得极好，还有江南醋鱼。咱们干脆把店里最好的菜都点上，我请客，替你尝尝味道！”

　　紧接着，一道温润又带着磁性的男声响起：
　　“不必你破费，我来请。”

　　江柔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这声音，太耳熟了。

　　她心头一紧，慢慢抬眼，透过面帐缝隙朝着门口望去。

　　门口并肩走进两道身影，正是沈翊与苏晚晴。

　　苏晚晴一身浅素衣裙，眉眼含笑，步履轻快。沈翊一身长衫，身姿挺拔，目光从容，正跟着她往店内走。

　　江柔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后背悄悄冒了一层冷汗。她分不清沈翊二人究竟是敌是友，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尽量藏在斗笠的阴影之中。她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碗面，付了银钱，赶紧牵马离开此地，避开这两人。

　　就在这时，店门外又闯进来几名壮汉，嗓门粗犷洪亮。
　　“店家！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全都端上来！我们兄弟几个今天要好好吃喝一顿！”

　　店家连忙迎上去，面露难色拱手：“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日店里坐满了，没有空余座位，还劳烦几位换别家吧。”

　　几个大汉哪里肯听，蛮横地嚷嚷：“我们偏要在这儿吃！”

　　说话间，其中一人一眼瞅见角落里独自坐着的江柔。他大步走过来，腰间挎着大刀，哐当一声将一条腿翘到旁边空凳上，粗声喝道：“你，起来，赶紧走！这位置归我们了！”

　　江柔垂着头，没有应声，也没有动身，自顾拿着筷子，继续慢慢吃面。

　　壮汉见这人竟敢无视自己，火气一下子上来，“啪！”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碗碟震得哐啷作响。
　　“跟你说话听不见？聋了不成！快点滚开！”

　　江柔依旧低头，不接话，也不起身。壮汉怒火上涌，抬手就要掀翻桌子。

　　就在桌角将要离地的一瞬，一道身影倏地掠过来。苏晚晴足尖轻点地面，飞身而至，一把攥住壮汉抬桌的手腕。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人家好好在此吃饭，凭什么掀人桌子！”

　　壮汉猛地转头，瞪着苏晚晴，恶声喝道：“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他另外一只拳头便朝着苏晚晴挥过去。苏晚晴半点不惧，眼神一凛：“有我在，你休想动她分毫！”

　　其余几个同伙见状，立刻围了上来，腰间长刀纷纷出鞘，刀刃寒光闪闪，将苏晚晴团团围在中间。

　　苏晚晴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斜斜朝下，从容看向几人：“既然执意动手，那就一起上吧。”

　　霎时间刀光起落，几人缠斗在一起。桌椅被撞得砰砰作响，碗碟碎了一地。店里食客吓得尖叫着，争先恐后往门外逃。

　　店家急得在后面连连跺脚大喊：“哎！各位客官！还没结账呢！别跑啊！”

　　片刻之间，饭馆里的客人尽数跑光。偌大的店内，只剩下打斗的几人，一旁静观的沈翊，还有角落里戴着斗笠、一动不动的江柔。

　　几个人打得难解难分。其中一名壮汉瞅准苏晚晴转身应对旁人的空档，眼中一狠，握着大刀，悄无声息绕到她背后，猛地挥刀朝着苏晚晴后背劈下！

　　眼看刀刃就要挨到衣衫，“叮！”一声脆响。

　　一粒花生米破空飞来，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刀身之上。巨大的震力顺着刀身传到壮汉手上，大刀“哐当”脱手落地。

　　那壮汉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心头大骇。
　　这饭馆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位不露声色的高手！

　　他哪里还敢再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朝苏晚晴磕头：“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寻衅闹事了！”

　　他一边求饶，一边飞快朝其余同伴使眼色。剩下几人见状，哪里还敢久留，慌忙收起兵器，跟着连声讨饶，不敢再多说半句，一窝蜂灰溜溜逃出饭馆。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满地碎瓷片和歪斜的桌椅。

　　苏晚晴收剑回头，诧异看向沈翊，笑着开口：“翊哥哥，方才那粒花生米，是你出手的？”

　　沈翊淡淡颔首，唇角微扬：“他们偷袭伤人，该略施惩戒。”

　　江柔坐在角落，隔着薄纱面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来是沈翊。他方才一直静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危急时刻只用一粒花生米，便轻易化解危机。这份内功，深不可测。

　　江柔心里愈发琢磨不透。
　　苏晚晴仗义出手护着陌生的自己，沈翊武功高深，行事从容。可他们千里奔赴江南，追查的到底是什么？究竟可以信任，还是需要加倍提防？

　　此地不宜久留。江柔悄悄伸手摸向腰间钱袋，打算结完面钱，立刻牵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