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夜归人》一溪云儿

44、秋意渐浓 转眼

　　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
　　清风武馆的名气在附近镇子渐渐传开，上门拜师的学徒越来越多，院里整日都是练功的呼喝声，热闹不减。在江柔和张一阳日日的教导之下，阿树、阿禾、小石头、阿顺几个大孩子，武功学得有模有样。扎马步稳如磐石，拳脚招式熟练，平日里还能帮着带一带新来的小学徒，当个小师傅。

　　秋风一天凉过一天，夜里风刮过院子，寒意越来越重。江柔看着孩子们身上依旧是破烂单薄的旧衣衫，风一吹就瑟瑟缩缩，心里记挂着。她自己不会针线做衣裳，想着干脆去镇上，挑些粗布成衣，给孩子们添置几件，免得降温之后冻坏身子。

　　这天上午，她跟张一阳说了一声，独自骑马去往镇上。

　　集市上人来人往，布匹摊子、成衣铺子挨在一起。江柔挑了一间卖粗布衣裳的小店，店里的衣服料子普通，样式简单，胜在结实耐穿，价钱也便宜，正适合这群练功的孩子。

　　掌柜见她一口气要十几件衣裳，笑着上前搭话：“姑娘一次买这么多衣裳，家里这么多孩童？”

　　江柔淡淡应声：“是武馆里的学徒，快要天冷了，添置几件厚些的外衣。”

　　掌柜一边翻找尺码，一边闲聊：“原来是清风武馆！最近镇上不少人都提起你们，说你们教武先教品行，很难得。”

　　江柔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一堆灰蓝色、藏青色的粗布短衫上，一件件比对高矮。阿树个子最高，要选大号；阿禾是女孩，挑了一件偏素净的；小石头、阿顺还有其余几个年纪小的，挨个记下尺寸。

　　“这件，还有那边几件，都拿给我看看。”江柔指着衣物。

　　掌柜手脚麻利，将一件件衣服叠好捆起来：“这批粗布厚实，耐磨，孩子们跑跳练功不容易磨破。”

　　江柔细细翻看布料，确认结实，便付了银钱。一大包衣裳捆好，分量不轻，她扛着包袱，转身打算离开成衣铺，去集市街口买点干果带回去给孩子们。

　　就在她刚踏出铺子，随意转头望向街边人流的那一瞬。

　　江柔脚步猛地顿住，浑身一僵。

　　喧闹的街市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不远处的茶摊边上，并肩站着两道身影。男子身姿挺拔，眉目清峻，正是沈毅。他身侧立着一名女子，温婉沉静，正是苏婉清。

　　怎么会是他们？

　　江柔攥紧手里的布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起巨大的波澜。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江南这座小镇，猝不及防撞见这两个人。

　　沈毅，苏婉清。他们怎么会一起来江南？他们二人又是如何相识结伴同行的？无数疑问一下子涌进江柔的脑海，她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边，一时忘了动弹。

　　沈毅正侧着头，低声和苏婉清说着话。苏婉清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街市，似乎在打量周遭环境。二人神态从容，像是结伴游历，又像是在寻访什么。

　　江柔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子，半边身子躲在街边的木柱后面，不想被他们一眼看见。她心里乱成一团。

　　她一直以为大家各在一方，没想到相隔千里，竟然在这里偶遇。

　　短暂愣神之后，江柔压下心中震动，暗自思索。他们不远千里来到江南，到底是为了何事？是偶然游历，还是也在追查什么旧事？

　　江柔不敢久看，稍稍稳住心神，压低脑袋，背着那一大包衣物，慢慢调转方向，打算悄悄避开，先寻个角落，远远再多观察片刻。

　　她心底满是困惑，当年的旧人忽然出现在此地，是巧合，还是另有缘由？

　　回到武馆，孩子们见江柔扛着大包回来，一窝蜂围上来，叽叽喳喳。

　　“江姐姐！你带什么回来了？”
　　“是不是吃的？”

　　阿禾凑上前，一眼看见包袱里的衣裳，眼睛一亮：“是新衣服！”

　　江柔把包袱放在地上，勉强压下方才在街上撞见沈毅与苏婉清带来的震撼，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开口：“天要冷了，给你们每人添一件外衣。等下挨个试穿，不合身的咱们再想办法。”

　　孩子们欢喜地围着包袱，伸手轻轻摸着粗布衣裳，脸上满是雀跃。

　　阿禾挑出那件素色短衫，快速换上，站在院中，对着大家微微一笑，起手、扎马步，一套基础短拳行云流水地打了出来。拳脚起落，衣摆轻扬。

　　“你们看！这件新衣服练功刚刚好！”阿禾打完，开心地转了个圈。

　　小石头、阿树他们看得拍手叫好。

　　江柔看着这群兴高采烈的孩子，脸上虽陪着浅笑，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集市茶摊边沈毅和苏婉清的身影。

　　心头的疑云久久散不去。

　　仇还在，线索渺茫。如今旧人现身江南，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