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阿斯特雷亚家的失忆女仆》瓜辞

12、012 卢安娜

　　逃避。
　　在心底默念着这个词，月岛澪低头看着眼前的路面，抬腿踩扁地毯之上的绒毛。
　　——「一直逃避不去问他们可不是好事。虽然这么说很恶心，但是你果然还是再去找莱茵哈鲁特谈谈会更好吧？」
　　说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话？自己也没有很抗拒恢复记忆吧？虽然确实不是很乐意和莱茵哈鲁特独处，但要说逃避……
　　喃喃自语着这些话，月岛澪停顿下去，后知后觉地在心底发出声音。
　　她有一直在逃避吗？
　　“喂，你干嘛呢，跟上来了又不说话。”
　　语气不善的声响从前方传来，脑海中播放的声音随之被打断。月岛澪回过神来，重新清晰的视线看向前方。
　　而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站在前方双手叉腰的菲鲁特敏锐地回望过来，挑起眉毛。
　　“呃，没有，就是稍微想了点事……”
　　敷衍地回应对方，月岛澪瞒下方才走神的真相，干笑着别开视线。
　　现在是早饭之后不久。
　　由于饭后匆忙选择了跟着菲鲁特离开餐厅，所以月岛澪此时正跟着她在二楼闲逛。虽然不知道这个决定正确与否，但回想起方才饭时莱茵哈鲁特的视线，她总觉得还是离开为好。
　　呆在那里还是太不自在了。
　　无意识这么想着，月岛澪脑海里重新播放起菲鲁特的话语，最后只能狠狠摇头强制自己停止思考。
　　“？你脑子里想的东西还真是多啊，这又是在干嘛。”
　　站在旁边目瞪口呆注视了一切，菲鲁特傻眼地叹了口气，“还真是搞不懂你啊。”
　　“嘿嘿……”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菲鲁特的话，月岛澪最后只能干咳着笑了几声，视线四处游移。
　　被阳光照亮的走廊在对话声停止之后变得寂静无声，一字排开的房门一如既往的紧闭。这是和菲鲁特的房间相反的另一侧，在她的印象里，这一头的走廊应该都是无人居住的空客房。
　　“话说，你怎么走这里来了？”意识到这一点，月岛澪低头看向菲鲁特，疑惑发问。
　　“啊？当然是到处走走啊。”
　　顺着她的话回头看了看走廊，菲鲁特用脚碾过亮色的地毯，双手抱胸地回过头，“是你要跟上来的吧。虽然本大爷对这个无所谓就是，但你既然要跟上来就别问这么多了，老实跟着就是了。“
　　“好的……”
　　知道菲鲁特说的是实话，月岛澪也只能认命地点头，没再继续询问她要做什么。
　　而见月岛澪没再继续多问，菲鲁特耸耸肩后转身面向走廊尽头，迈步朝着尽头走去。
　　“昨天我闲逛倒是把这一片都搞清楚了…话说，二楼都是客房？”
　　“嗯？除了你和莱茵哈鲁特的房间之外，应该都是客房没错。”
　　跟着菲鲁特的步伐往前走，月岛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回答。
　　“欸…这样啊。”听着月岛澪的话，菲鲁特随手抓住一扇门的门把手将其推开，看着门后空无一人的房间，“那么，那个混蛋的房间在这一侧？”
　　“没有，在另一侧的走廊尽头……”看着菲鲁特将门重新关上，月岛澪费解地拧起眉毛，“怎么了吗？”
　　“嘛，就是有点没弄明白。”余光瞥视月岛澪，菲鲁特侧过身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走廊尽头转身面对她，“你不是失忆了？这点记得还挺清楚啊。”
　　“醒过来的第一天他们告诉我的。”被菲鲁特莫名的凝视看的不太舒服，月岛澪捏着发尾稍微侧过身去，“有什么问题吗？走廊有什么事？”
　　没在意月岛澪的躲避，菲鲁特伸手按住身旁房门的门把手，敲了敲其金属质的表面。
　　“是觉得奇怪啊奇怪。因为按你的说法这层楼只有两个人住吧？那这么多客房只有这间上锁的是为什么？”
　　“上锁？”
　　重复了一遍菲鲁特的话，月岛澪错愕回头，看向被菲鲁特按住的门把手。
　　普通的木门搭配普通的金属制门把手，是和其他房间一模一样的搭配。
　　“……真的假的，这间房间上锁了吗？”听见从未听说过的消息，月岛澪盯着把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然了。喏，你看。”侧头盯着月岛澪的举动，菲鲁特再度转头回去，将门把手往下按，“很奇怪吧？其他房间都能打开，只有这间不行，所以我才……”
　　话语戛然而止。
　　预想之中会被锁扣阻碍的动作此时出乎意料顺畅地进行了下去，金属的门把手在一声轻响之后反弹回来。在二人的注视下，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冰凉的空气顺着门缝灌了出来。
　　“这不是能开吗？”
　　困惑地看着打开的房门，月岛澪回望呆愣的菲鲁特，心底隐秘的情绪稍微平复下去，“是你搞错了吧。”
　　“哈？不，怎么可能，本大爷昨天来的时候…”否认掉月岛澪的话，菲鲁特难以置信看着打开的房门，反应过来后忽的压低声音，“等等，嘘，里面有人。”
　　月岛澪下意识压低身体，靠近门缝处的半边身体霎时浸泡在冰凉的空气之中。注视着门缝昏暗的景象，她小声低语。
　　“你怎么知……”
　　“笨蛋，有呼吸声。别说话，我来开门。”
　　三言两语解释了她的疑问，菲鲁特不耐烦地甩头，随后慢慢收回靠在门把手上的手掌，转而伸直手臂按住门板，一点点推开房门。
　　冰冷阴凉的空气不断涌出，昏暗的，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光景在扩大的门缝中愈发清晰。月岛澪屏住呼吸看着菲鲁特推开房门，直到房间内部的场景完全展现出来。
　　“这是……”月岛澪瞪大眼睛，喃喃开口。
　　紧闭窗帘的房间内部，陈设和曾经在菲鲁特房间里看见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此时，那张大床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隔着距离月岛澪只能看见对方的身体正微微起伏。
　　“哈？在睡觉吗…不对，这家伙怎么回事，没有活着的感觉？”
　　与月岛澪的惊讶不同，眯起眼睛的菲鲁特露出了见鬼似的神情。格挡在月岛澪身前的手臂收了回去，短暂的错愕之后，她扭头看过来。
　　“你认识？”菲鲁特询问。
　　“不，我没见过。”月岛澪摇头否认，不安地抚摸自己的手臂，“从没听过。”
　　“抱歉，门没有关好是我的疏忽，不可以再继续看了。”
　　忽然的，门被旁侧伸来的手按住。熟悉的声音响彻耳畔，月岛澪猛的僵在原地，菲鲁特则在反应过来后咬着牙回望过去。
　　“你这混蛋…总是挑最不好的时机出现。”
　　“是吗？好像对于菲鲁特大人来说确实是这样…”低头回望菲鲁特，按着门不知何时出现的莱茵哈鲁特扯出笑容，略显平淡地点了点头，“不过，这次确实得到此为止了。”
　　这样说着，他弯腰按住门把手，将门慢慢拉上。昏暗的景象被慢慢拉上的木门阻挡，冰冷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消融。
　　“喂，莱茵哈鲁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在这之后抬腿强行挤进门缝。菲鲁特卡住他关门的动作不由分说地开口，鲜红色的眼睛回望过去，“别急着关门啊，你还没解释吧，里面是什么？”
　　“菲鲁特大人想听解释吗？”莱茵哈鲁特停止继续关门的动作，低头看过去，“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要问的话……”
　　“啊？当然想听，我可是很乐意知道你们家里里外外的事的。”挑眉回应他的话，菲鲁特短暂停顿了一下，视线瞥向身后不发一语的月岛澪，“所以你快点说。”
　　莱茵哈鲁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沉默着的澪，安静了片刻，点了点头。
　　月岛澪无声地别开脸。
　　“里面是我的母亲。”偏头注视着未被关上的门缝，莱茵哈鲁特平静地述说着，湛蓝色的眼睛倒映出眼前的景象，“卢安娜·阿斯特雷亚，她17年前因患「睡美人症」昏迷，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医治她的方法。”
　　像是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菲鲁特瞪大眼睛，下意识挺直身体。
　　“还有这种事？”她盯着莱茵哈鲁特少见的平静表情，喃喃自语。
　　“嗯，是的。”不置可否地回应菲鲁特的话，莱茵哈鲁特停顿片刻，稍微低下头去看二人。
　　……从没听过的事。
　　意识到这点，月岛澪抿紧唇，安静地站在菲鲁特身后没有说话。
　　从没听过的事……怎么会这样？
　　“…你这家伙，就是这点让本大爷特别不爽。”余光瞥了月岛澪一眼，菲鲁特烦躁地皱起眉，一拳砸向莱茵哈鲁特的胸口，“这种事也是这个态度吗？这种时候好歹说点别的吧，就是这样才——”
　　“谢谢菲鲁特大人关心。”不避不让地接住菲鲁特的一拳，莱茵哈鲁特如常回应，“不过，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还是想请菲鲁特大人别将此事外传，好吗？”
　　“哈？！”菲鲁特恼怒地扬起眉毛，“你这家伙——”
　　“那个，莱茵哈鲁特。”
　　安静半晌，月岛澪慢慢开了口，视线盯着没有关紧的房间门。
　　未完的话语卡在嘴里。菲鲁特重重啧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转而和莱茵哈鲁特一起看向月岛澪。
　　“怎么了，澪？”回应着开口，莱茵哈鲁特稍微俯身，垂眼看她。
　　“这件事…我之前是不是也知道？”
　　这样询问对方，月岛澪开口，双手背在身后拧作一团。而听到她的问话，菲鲁特眉心一跳。
　　“嗯，是的。”没怎么停顿地回应了她，莱茵哈鲁特点了点头，“澪之前也知道这件事…怎么了吗？”
　　“呃，不，没什么，就是想起我没听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月岛澪重重摇了摇头，随后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刚想起我今天还没喝药，我先走一步，这件事我会保密的。”
　　“……等等，澪。”察觉到她的躲避，莱茵哈鲁特先一步拦住她，“是有什么事吗？”
　　“不不，没什么，真的。”扭身躲过莱茵哈鲁特伸来的手，月岛澪打着哈哈，边挥着手边倒退着往后走，“有事我会说的，所以现在就先这样…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不等莱茵哈鲁特多说什么，她就仓皇转身，踩着地毯往楼下走去。
　　“你还真是个蠢蛋。”
　　一脚踹上莱茵哈鲁特的侧腹，菲鲁特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视线投向门缝处的景象。
　　目视着月岛澪离去的背影，莱茵哈鲁特苦笑着摇了摇头，垂下眼去。
　　/
　　失忆。
　　苏醒过后感触最深的词汇。每当接触到未曾听闻过的事的时候，「自己失忆了」这种认知都会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记得的人不记得的事随着接触愈发增多，混乱的错乱的事愈发增多。而在意识到这些需要由他人之口告诉自己后，混乱感愈发严重，不安感油然而生。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无法判断他人话语中的真假，所以只能选择相信他人的话，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以当发现他人隐瞒了事没有告诉自己的时候。
　　自己还可以继续坚定地选择通过他人拼凑记忆吗？
　　“——澪，怎么了吗？”
　　肩膀传来轻柔的拍打，温和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似乎是注意到月岛澪的异样，卡萝·雷玫迪斯担忧的视线投了过来，碧色的眼睛看着她。
　　“嗯？啊不，没什么。”短暂的走神被打断，鼻腔内若有似无的怪味霎时清晰。月岛澪下意识抬头回应了对方，脑海中不停歇的思绪戛然而止。
　　“这样啊，没事就好。”视线扫过她的脸确认了她话语的可信度，卡萝点了点头，搭在月岛澪肩膀上的手放了回去，“不过澪刚才突然跑进厨房说想喝药，着实吓了老身一跳呢。”
　　“呃，哈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月岛澪干笑几声，将手中的碗放回灶台上，“突然想起来了所以有些突然…咳，抱歉。”
　　回想起自己方才道歉过后仓皇逃窜的模样，月岛澪犹豫着停顿了片刻，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并不是秘密，如果要问的话…」
　　“没办法呢。不过药的话明天再喝一次就可以了，这样想会不会感觉好些？”
　　伸手捏着碗口边沿将碗拿走，卡萝抚摸着自己的脸边回忆边开口，随后带着笑意看向澪。
　　“真的吗？”回望对方的视线，月岛澪瞪大眼睛，咽下泛着苦味的唾液，“喝这几天就可以了？”
　　“本来就是这几天的量，调理澪的身体很够用了，只是解决不了记忆的问题而已。”非常肯定地点头，卡萝转身拧开水龙头，在哗啦的水声中回答。
　　听着对方的话，月岛澪眨了眨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这样啊……”
　　持续了三天的喝药环节总算要画上句号，不管怎么说都太好了，要是一直没有尽头她恐怕舌头都要变苦了。
　　“嗯哼。”背对着澪理解地点点头，卡萝用抹布擦掉最后一点污渍，伸手关掉水龙头，“所以空闲的日子只有这两天了，澪想休息要抓紧了哦。”
　　月岛澪啊了一声。
　　“啊，我都忘记了。”
　　光想着喝药的事，一时间都忘记了工作的事。毕竟既然身体即将恢复，那女仆的工作跟着一起恢复也是顺理成章的。
　　不过，要说女仆的工作……
　　“那到时候可能要麻烦雷玫迪斯女士多多指导了…”
　　和记忆一起消失的工作经历。一想到这点，月岛澪就对恢复女仆工作一事稍微有些紧张。
　　……宅邸只有自己和雷玫迪斯女士两名女仆…稍微一想工作量突然就觉得自己忘记了超级多事情。还真是不妙。
　　“嗯？这个倒是没关系。老身早就做好重新教导澪的准备了，前几天不是也是这么说的吗？”
　　拿着已经干净下来的瓷碗回过头，卡萝绕过月岛澪拉开碗柜，闻言抬起头来看她，安抚地露出笑容，“只是重新开始而已，没关系的。”
　　月岛澪眨了眨眼。
　　“嗯，不过真的很谢谢您。”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在意，但总觉得还是应该道谢。抱着这样的想法，月岛澪弯腰鞠了一躬，郑重地道了谢。
　　沉默注视着她的举动，卡萝叹息一声，碧色的眼睛停留在月岛澪的侧脸上。
　　“既然澪这么说，老身也只好接受了，没关系。”
　　这样说着，她的视线停留在月岛澪的眼睛上。
　　“不过，澪，发生了什么吗。”
　　“嗯？”思绪再度被卡萝的话语打断，月岛澪下意识挺直身体，指腹按着灶台转过身，“没什么…怎么了吗？”
　　——「一直逃避可不行。」
　　“只是看澪的脸色不好。”示意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卡萝背靠着碗柜看向她，“发生什么了吗？刚才的动静老身姑且也听到了一些，如果是发生了什么的话，可以跟老身谈谈的。”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要问的话……」
　　脑海中的话语片刻不停地循环播放。月岛澪注视着面前碧色的双眼，双手绞作一团。
　　“嗯……”
　　——「一直逃避不去问他们的话……」
　　“…我知道了，雷玫迪斯女士。”
　　「——是不行的。」
　　…大家，是不是真的有所隐瞒呢？
　　“要问的话，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和菲鲁特大人偶然发现了二楼夫人的房间。”
　　手指别扭地缠绕在一起，月岛澪深呼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打算问个清楚。
　　憋在心里总归没用。
　　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隐瞒，又隐瞒了多少东西…朝他们问个清楚好了。
　　问个清楚然后再决定之后的做法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垂下眼，将刚才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卢安娜夫人…这件事，宅邸的大家都知道吗？”
　　卡萝碧色的眼睛微微闪烁，轻缓的声音从月岛澪不敢看面容的人嘴里传出。
　　“嗯，夫人的事在这里并不是秘密。是澪刚才和菲鲁特大人发现了吗？难怪刚才有些动静。”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要问的话……」
　　“…嗯，发现了。然后…我之前也知道这件事吧？”
　　双手从前方扭到后方，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慢慢沁出汗水。月岛澪絮絮叨叨地诉说刚才发生的事，低垂的眉眼始终不敢抬头去看卡萝。
　　“嗯，是的，这件事以前澪也知道。”偏头往另一侧看去，卡萝如是开口，“怎么了吗？澪是想问什么？”
　　果然啊。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地意识到这件事，月岛澪停止绞动双手的动作，抿紧唇瓣。
　　…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什么也不清楚，甚至也没有被人告知过相关的事。
　　如果大家对自己的讲述是有所选择的，那自己试图通过他人建立认知的做法，真的还有作用吗？
　　“…不，没什么。只是刚才有点没弄明白……”
　　“澪。”
　　辩解逃避的话语被打断，不想听的温和声音从旁侧传来，呼唤了她的名字。
　　在卡萝讶异的声音里，月岛澪睁大眼睛，揪紧自己的衣袖，慢慢看向声源处。
　　“我们要出来谈谈吗？”
　　站在厨房门口，方才告别的红发青年轻声开口，湛蓝的眼睛温和地注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