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在那之前 ...
-
“家人……”
踩着地板往前走，月岛澪双手背在身后，视线自前方转向地面。
彼时是夜晚，跟着自己一整天的莱茵哈鲁特在方才和卡萝去了庭院另一侧。所以此时大厅空荡荡，只有月岛澪一人站在这里。
回想着一整个白天的事，她边往前走边喃喃自语。
“比起恋人更能接受的说法，但也仅此而已了就是…唔，这样看难道这个宅邸的人彼此之间类似一个大家庭吗……”
庭院里的格林·法先先生白天也去打招呼了，本人比想象中更沉默寡言，看起来怪不好亲近的。
就此为止宅邸里应该是真的没有没见过的人了。这样盘算的话，了解月岛澪的途径就只剩下雷玫迪斯女士了。
唔，还有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啊。”
稍微回过神凝视着地上充斥视野的亮红色，月岛澪咕哝着呼出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去看前方。
家人，家人。自己心底那股所谓的熟悉感，其来源难道就是他口中的「家人」吗？
真要说起来，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月岛澪」，身为旁观者的家人的他们难道就不会怀疑这点吗？
“搞不明白……”
对着面前一路延伸向前的楼梯哀叹一声，月岛澪捏着扶手上的雕像侧过身，视野中的亮红色随之变化。
还是先回房间再说吧。
这样想着，她抬起眼。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啥呢。”
下一刻，他人的身影取而代之占据视线。
面对着月岛澪，从走廊另一侧慢走过来的菲鲁特疑惑地看着她，停在她面前。
“菲鲁特？”还没从感慨的情绪中完全脱离，月岛澪下意识叫了对方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随便乱逛啊。”顺着她的话侧身看了看身后，菲鲁特不满地撇嘴，“你这家伙和那个混蛋在庭院逛了一整个白天吧？搞得我都找不到时候往外跑，只能在这里到处逛逛。”
“还有这事啊……”
意料之外的事情让月岛澪一时说不出话。
她还以为一楼没其他人呢。
“当然啊。”理直气壮地回应她的话，菲鲁特在话语结束后重新捡起方才的话题，转身面向她，“所以你刚才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嘀嘀咕咕的。”
自言自语的事被发现，月岛澪略显尴尬地摁着掌心的雕像，清了清嗓子：“我是打算回房间。”
菲鲁特看着她的脸。
“…真的啦，不然你以为是在干嘛。”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月岛澪反问她。
“没有怀疑你啦。”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过于直白，菲鲁特往旁边错开一些视线，摆了摆手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你要回房间是吧？好喔，再见。”
搞什么。
“你这样说话很莫名其妙啊。”让开位置，月岛澪垂眼看着菲鲁特往楼梯走去，吐槽着开口。
“那说什么。晚安啦晚安，你快回房间吧——这样？” 听到她的话，菲鲁特抬头回怼过来，说完后自己又嫌弃地噫了一声。
这家伙。
“好好好知道了。”投降地举起左手，月岛澪无可奈何地回应，“那明天见，菲鲁特。”
菲鲁特嘁了一声，踩上楼梯。在往前迈了几步后，她停顿了一会，重新转过身来。
“喂，你啊。”
“？”刚准备往房间走的月岛澪愣了一下，回过头来，“怎么了？”
自楼梯上向下看的菲鲁特皱着眉，俯视着看过来的亮红眼睛映出色彩。盯着月岛澪，她停顿了一下，随后伸直右手，指尖停留在她眉心的不远处。
“我才懒得管那么多事。”这样默念着，菲鲁特戳了一下月岛澪的眉心，居高临下地开口，“好好休息吧你，别想太多。”
并不算重的力道让月岛澪下意识仰了仰头。在反应过来后，她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费解地看向菲鲁特：“啊？”
金发的少女却懒得解释，早在月岛澪向后仰的时候就往二楼走去，只留下一个往前走的背影。
“这是搞什么……”难以理解地看着对方离开，月岛澪揉搓着皮肤咕哝着转过身，顺着菲鲁特来的路往前走，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突然来这一出是做什么…难道是自己表情很不好看吗……
这么想着，她按上门把手，默念着推开房间门。
“……奇怪。”
/
“…嗯，我明白奶奶的意思。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的想法目前并没有产生改变。”
被暗淡月光照亮的庭院内，方才与月岛澪分别的二人相对而立。沉默着站在旁侧的园丁拾掇着工具，金属彼此之间哐当作响。
面朝着神情严肃的卡萝·雷玫迪斯，莱茵哈鲁特这样开口。
“老身也并没有怀疑少爷的意思，说这些是想着把老身的想法告知少爷。”
为莱茵哈鲁特的话行礼致意，卡萝坦诚地回答，“不管那位是否是澪本人，老身觉得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为好。毕竟现在事件也是疑点重重。”
调查自失踪那天到现在过去了四天。
昏倒在人迹罕至的王都外围，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痕迹。在王都对市民的问询倒是有找到过几个对月岛澪有印象的人，只是有效信息很少，目前能拼凑出来的也就只有“当时带了个小孩”这种不知所云的消息。
小孩自然是没找到，为什么带了个小孩也没头绪，卫兵们也都说当天没有人来报案说小孩走失。在这之后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就成了调查的重心，而除此之外的对现在的月岛澪的困惑也油然而生。
真正的月岛澪会不会被那个不知去向的小孩带走了？
抱有这样的疑虑，卡萝默默观察着现如今的状况，并在方才选择了和莱茵哈鲁特对话，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而实际上，早在刚得知失忆一事时，卡萝就试图通过对话试探情况，只不过到现在为止也不太明晰就是了。
“我明白，菲利斯对此也跟我说过。”点头赞同了卡萝的话，莱茵哈鲁特垂在身体旁侧的手搭上剑柄，“没关系，如今露格尼卡不算安稳，奶奶会这样担心很正常。”
“感谢体谅。不过菲利斯大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卡萝抬眼看了看旁侧透出壁灯光芒的窗户，然后又将视线落回。
“嗯，菲利斯前几日来检查的时候排除了夺舍一类的可能性。”莱茵哈鲁特为此点头，话末补充，“至于顶替一事…至少目前来看，我认为澪只是单纯的失去记忆而已。”
“是吗？原来如此…”
安静听完莱茵哈鲁特的叙述，卡萝若有所思地拖长尾音，碧色的眼睛看向已经收拾好工具的格林。察觉到她的视线，格林回望过来，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嗯，既然少爷这么说了，那老身和格林也算是放心了。”
收回看向格林的目光，卡萝板正的神情稍微放松一些，重新开口：“只不过具体的还是打算再观察一阵子。话说回来，如果是失忆，恢复记忆的方法……？”
“应该就只能尝试了，菲利斯也说过治愈术不起作用。”为这件事感到无奈，莱茵哈鲁特这样解释。
“确实呢，老身明白了。”卡萝了然地点头。话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调侃的笑意，“毕竟是「家人」，老身也得努力一些才是。”
突然提起的词汇让莱茵哈鲁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咳了一声：“当时厨房外的果然是奶奶啊。”
“毕竟觉得当时不太适合直接进去，所以老身在外面停了一会。”卡萝悠悠开口。
“是这样啊。”青年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跟着平缓下去，“不过兴许奶奶进来会好些，我当时貌似并没有做的很好。”
“是指被躲开的事吗？”卡萝眨了眨眼，“哎呀，和出事前那段时间一样呢。”
“嗯，不清楚缘由这点也是一样呢。”赞同地回应，莱茵哈鲁特苦恼着叹气，“奶奶有什么头绪吗？我对这方面还是有些弄不明白……”
“这种事的话，老身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啊。”轻飘飘地回应对方，卡萝摊开双手。
“这句话也和之前一模一样啊。”看着她的动作，莱茵哈鲁特苦笑一声。
“只是话语一致吧。老身个人认为还是有差别唷，毕竟这次是真的不太明白。”
纠正对方的说辞，卡萝抬头凝望窗户，双手重新叠放在身前。
“不过。”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注视着窗内透出的暖色灯光，补充着开口。
“偶尔会觉得要是是一模一样的就好了。”
/
第二天是一如既往的晴天。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熟悉的日光，拉开窗帘后则理所当然般看见了湛蓝的天空。而注视着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一切月岛澪，在当天醒过来之后总觉得心里憋得慌。
奇怪。
她看着镜子里正在刷牙的自己，吐掉嘴里的泡沫，在心底喃喃自语。
奇怪。
推开房门往外走，她看着窗外的庭院。
奇怪。
她站在房间门口。
“感觉很奇怪……”
“——这就是你大早上站在我房间外面的理由？？？”
难以置信看着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人，菲鲁特恼怒地抬腿踩了她一脚。
“你好歹敲门啊！吓我一跳！”
“呜哇！呃，我刚到你就开门了，我还没来得及敲！”
被脚背传来的痛苦吓了一跳，月岛澪痛呼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刻解释。
“谁管你啦！”菲鲁特显然不买账，空着的手在门缝后驱赶般挥动，“去去去，快走快走。”
“别这样嘛。”反应很快地抓住门外的门把手，月岛澪抵住门讨好地笑了笑，低头去看门后的菲鲁特，“有话好好说吧？我拿情报跟你换，怎么样？”
菲鲁特犹疑地往门后缩了缩，只露出剩下的小半张脸：“那你先说什么情报。”
月岛澪竖起一根手指：“你先同意有话好好说我就告诉你。”
菲鲁特眯起眼睛。
“行行行我答应你。”上下打量了月岛澪一番，菲鲁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将门拉开面向她，“现在好了吧？快说。”
月岛澪低头看着她。
“呃，莱茵哈鲁特这一个礼拜应该都不会外出了。”稍微停顿了一下，月岛澪犹疑着缩回手指，底气不足地移开视线，“大概就是这样？”
菲鲁特垮下脸来。
“……这么倒霉的情报还不如别告诉我，大早上真晦气。”
月岛澪摸了摸脸：“咳，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吧。”
“好了好了拿你没办法！”对她的解释无话可说，菲鲁特一甩手往房内走去，门在她身后发出砰的巨响，“进来吧，真是的。”
月岛澪如释重负地跟上。
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而相比起昨天，今天房间内部明显更为凌乱了一些。
面对一片狼藉的室内，菲鲁特毫不在意地跨过地上随意大开的书本往床上走，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抬腿将床侧的椅子踢过来。
“喏。”她抬了抬下巴。
按住椅背稳住椅子，月岛澪讶异地上下打量它：“你还弄了椅子啊。”
“免得总有人进来后没地方坐。”菲鲁特耸了耸肩，抓着枕头按在怀里，撑着头看向挪动椅子的月岛澪，“好了，你这家伙又来干嘛？老实说吧。”
半拉的窗帘缝隙明亮异常。
避开光线绕开书本往内挪了挪，月岛澪坐在椅子上，双手按在膝盖上看向菲鲁特，迟疑着组织语言。
“…嘛，就是感觉心里憋得慌，然后又有点没地方说，就想到你了……”
“哦，昨天出事了？”菲鲁特敏锐抬眼。
“一半一半啦。不过主要是我想到你昨天白天跟我说的话了。”不置可否地点头，月岛澪缓慢开口，回忆里的声音同步在脑海中响起。
——「你没怀疑过吗？」
“你说那个？”
望着坐在面前月岛澪，菲鲁特转而撑住自己的下巴，盘起腿来，“干嘛，昨天和那家伙聊崩了？我看你们散步挺高兴的嘛？”
“也不算聊崩啦。”对菲鲁特的话发出苦笑，月岛澪无意识敲了敲椅子侧边，重新看向窗外，“主要是聊完之后有点搞不明白，然后想起了你问我的问题。”
窗帘缝隙处隐约可见明亮日光下的透明玻璃。
“你说这种话谁听得懂。”菲鲁特抬头瞥向她。
“这种事要解释还挺麻烦的。”
闭了闭眼缓解被阳光刺得发酸的眼睛，月岛澪拖着尾音回答，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唔，详细说的话大概就是。”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将昨天的事简要概括了一下，最后在末尾从记忆里挑出了菲鲁特说过的话语去形容，补充着开口。
“怀疑加剧。”月岛澪这样说。
菲鲁特皱起眉。
“我说你昨天晚上怎么脸色那么差劲。”盘腿的姿势转为曲起一条腿，菲鲁特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看过来，“你想的事还真是多啊。所以是那家伙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不然怎么突然说加剧。”
“感觉就是单纯有点混乱？唔，”为她的说法感到卡壳，月岛澪不太确定地回应，“怎么说呢…总觉得他说「家人」的时候心里有点别扭。虽然觉得这个回答好接受，但就是有点奇怪。以及总在想他们有没有怀疑自己…”
“我昨天也说了吧，我对失忆这种东西没什么经验，我也没经历过。”
听完她的叙述，菲鲁特抓了抓头发，直白开口，“所以你问我大概率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回应，你对此应该很清楚吧。”
“嗯，我知道。”为菲鲁特的话点头，月岛澪叹了口气，“其实只是想找个能说这些话的人，不然总觉得心里憋得慌。”
昨天晚上回房间之后，月岛澪重新梳理过现在的状况。虽然情绪因为梳理好的事项而稍微平息，但内心的空洞感却怎么也填不上。
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是感受是另一回事——大概可以这么形容。
至于为奇怪的感受最后停留在菲鲁特房间门口，一是一时间确实找不到可以诉说这些的对象，二兴许是昨晚被戳了那一下之后产生的隐约情绪吧。
“算了无所谓了。”
盯着月岛澪，菲鲁特错开视线，“只是聊天而已本大爷倒也没关系，反正呆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唔，不过最后给你个忠告吧。”
“？”月岛澪摸了摸脸，“什么意思？”
“好歹你给了情报，本大爷不回答什么也不好。”理所当然地回答，菲鲁特伸直左臂，食指摁住月岛澪的鼻尖。
“一直逃避不去问他们可不是好事，虽然这么说很恶心，但是你果然还是再去找莱茵哈鲁特好好谈谈会更好吧？”
“——菲鲁特大人，你起床了吗？”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声音。
面前人的话语与门外温和的声响让月岛澪下意识挺直身体，张口想回应时却觉得喉咙发干，一时说不出话。
“没起。”为熟悉的声音皱眉，菲鲁特收回手指，没好气地回应，“不准进来，我还在做梦。”
“只靠梦话就能与人对谈吗？看来是菲鲁特大人不为在下所知的全新技能呢。”如此回应着，门外人若无其事地按动门把手。原本就没被关紧的房门随之被推开。
“你很烦啊。”而在房门被打开的背景音下，菲鲁特发出咋舌声，一甩手将怀里的枕头扔向床尾。
莱茵哈鲁特的身影在这时出现在门口。
惯常穿着的白紫制服此时换成了齐整的衬衫长裤。而兴许是因为不用出门，他此时并没有带上那把宽厚的剑，以至于习惯了看那把剑的月岛澪一时间不知道要往哪里看，最终只好将目光重新转向菲鲁特。
“澪果然也在。”目视前方看向别过脸的月岛澪，莱茵哈鲁特这样开口，顺着她的视线同样望向菲鲁特，“菲鲁特大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奶奶也在等着，请移驾到餐厅用餐。”
“好好知道了，你自己先去，别站房间里面，去去去。”
驱赶脏东西似的挥着手，菲鲁特转身背对莱茵哈鲁特，被她扔去床尾的枕头耷拉在床板上。
“好的，那在下就先失陪了。”
面带微笑地回应菲鲁特，莱茵哈鲁特的目光重新落回月岛澪身上，张了张嘴。
“啊，对了，这家伙待会跟我一起下去。”抢在他开口之前，菲鲁特转过身来，刚反应过来似的指向月岛澪，“你就自己一个人下去吧，去去去。”
莱茵哈鲁特停顿了一下。
“呃，大概就是这样，你先下去吧？”察觉到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开口，月岛澪犹豫了一会，试探地回答。
“…嗯，好吧。”如此回答，青年最后让步地点了点头，略显凝滞地笑了笑，“那么早安，在下先下去了。”
菲鲁特眨了眨眼。
“看来他很拿你没办法嘛。”看着他退出去关上门，金发的少女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露出笑容，从床上站起身。
“别说这种让我摸不着头绪的话啦。”跟着菲鲁特站起身，月岛澪按着椅背摇了摇头。
“事实而已。”居高临下瞥视月岛澪，菲鲁特跳下床，踩上自己的鞋。
“至于刚才的话我就不重复了。逃避不是好事，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她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