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愛·你
...
-
冬日温暖的被窝里,陶菀儿与霍云年相拥而眠,呼吸交叠,一夜无梦。
那些曾经堵在胸口的话,终于都说清了。两个人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在这段迟来的热恋里,重新做回简单真我。
他们十指紧扣走在街头,在电影院里分喝一杯奶茶,从街角小摊买走一只刚出炉的烤红薯,一人一口,分食干净。
回到家时,霍云年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替她剥了一整袋糖炒栗子。
圣诞节那天,他们难得把安安丢给了长辈,溜去滑冰馆。
两个大人在冰面上跌跌撞撞,笑得像刚谈恋爱的大学生。
停下来时,他俯身,吻在她微凉的唇上。
世界的另一端。巴黎。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冬日的行人裹紧了外套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顾晏一眼。
他来过这里无数次,唯有两次刻骨难忘:一次是盛夏,阳光炙热,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一次是现在,冷风灌进领口,只有他一个人。
循着记忆找到那家甜品店,顾晏买了一盒马卡龙。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拆开丝带,拿起一枚草莓味的放进嘴里——甜的,是唐可柠会喜欢的那种甜。
他忽然想,如果她在这里,会不会又要抢走他手里那一枚。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当年他们初遇的地方。嘴里还残留着马卡龙的甜腻,眼前的路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
顾晏告诉朋友们,他的小兔子只是迷路了,他要循着足迹把她找回来。他还说,他想给她一个家,她是他唯一的公主,而他愿意做那条守在她门外的狼。
他没有在巴黎停留太久。那栋法式小洋楼已经空了,花园里的玫瑰枯了大半。他站在客厅中央,没待多久就锁了门,转身去了尼斯。
接下来是普罗旺斯,再然后是威尼斯。
顾晏一路走一路拍,把看到的景色都发给唐可柠。
照片发出后他从不追问回复——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正在走的路,都是曾经和她一起走过的路。
每到一处,顾晏都会精心挑几张明信片,写几行字寄给唐可柠。至于她收没收到、看不看,他不去想。
每天傍晚,他会接到一通从南华打来的电话,那头告诉他手机的修复进度。好消息还没有来,他也不催。
夜里他经常做梦。梦里唐可柠恢复了记忆,他们并肩走在那些他白天刚去过的地方,她笑着,他也笑。
但每次醒来,满室孤清,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微弱暗淡。
只有床头亮着的手机屏上,他还用着那张旧合照做壁纸。那张薰衣草田里的背影,是他最舍不得换掉的一张。
冬日的伦敦街头,他穿行在薄淡晨霭里,奔赴那个思念成灾的人。
顾晏的到来猝不及防。
他站在唐老爹餐厅的玻璃窗外时,唐可柠正抬手擦着窗面上方的积灰。一窗之隔,两人同时看见了对方。
她手里的毛巾顿了顿,没有掉下来,但动作停了一拍。
他推门进来。她放下毛巾,过去替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顾晏的目光一直落在唐可柠身上,没有移开。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已经凉了的水。
“你……”唐可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我是来吃饭的。”顾晏说。语气很轻,但不像是在说谎。
唐可柠“哦”了一声,脸颊却慢慢红了起来。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然后清了清嗓子,找话聊:“你寄来的明信片,我都收到了。”
“喜欢就好。”
顾晏没有多说,只是把随身带的那个旧背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推到她手边:“顺便买的,送给你。”
唐可柠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东西——糖果、冰箱贴、几本小画册,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是什么的小物件。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
“收下吧。”顾晏说,“都不贵重。我在英国还要待几天,你有空的话,可以陪我走走。”
唐可柠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他们在唐老爹的餐厅吃了饭。之后并肩走在伦敦的街道上,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平时她在人前总是话最多的那个,但此刻走在他身边,她只觉得每一句话都显得多余,又觉得什么都不说也显得奇怪。
她只好指着路边的建筑给他介绍,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些她本该随口就说出的话。
次日上午,顾晏出现在唐可柠家楼下。她正站在门口和江侧说话,两人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说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已经认识很久的朋友。
顾晏没有走近,站在几步之外,踩碎了一片落叶。
脆响之后,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了他。
江侧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认出了他,又像只是出于礼貌。
顾晏没有看他,只是走过来,牵住唐可柠的手腕:“中午想吃那家你上次提过的餐厅,我找不到路。”他的理由听起来像是临时编的,但她没有挣脱。
江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然后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他走后,他们的脚步也慢了下来。顾晏没有放开唐可柠的手,她也没有抽回去。他们在伦敦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没有再去任何景点。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唐父唐母看见她哼着歌上楼,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很多,像是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他们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说那句“这么晚才回来”。
在英国的最后一晚,他们选了一家安静的餐厅。
窗边的位置,桌上摆着一盏小烛台,火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唐可柠手里的柠檬茶已经放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顾晏坐在对面,没有移开目光。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看着我做什么。”
“怕以后看不到了。”男人的语气很轻,没有一丝笑意。
唐可柠垂下眼,没有接话。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描一个看不到的形状。
那晚顾晏没有提过去的事,没有问唐可柠有没有想起什么。他们只是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像两个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把每句话都说出来。
走出餐厅时,伦敦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唐可柠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口攥紧了一些。顾晏走在她右边,替她挡了一点风。
他们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它们并排延伸着,但没有叠在一起。
顾晏最后还是停下来了。解下那条青蓝色的围巾,绕在唐可柠脖子上,两端轻轻拉了一下,没有收得太紧。
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她,像是确认什么,然后垂下手。手指蜷了蜷,没有再去碰她。
唐可柠站在那里,围巾里还带着他的余温。
她本来想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但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只是看着他站在路灯下,逆着光,轮廓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暖色。
唐可柠也隐隐感觉到,他这次来伦敦,和她有关。不是为了什么事,就是为了她。
顾晏说:“明天机场见。”
她说:“好。”
他看着她上了两级台阶,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们浑然没有察觉悄然逼近的危险。
直到他们被几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四面围堵。其中一人气势凶狠,粗鲁地开口,用英语威胁着要钱。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堵墙,堵住了去路。
突遭变故的唐可柠,心脏猛地一颤,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贴近顾晏,攥紧了他的衣摆。
“别怕,我在。”顾晏反手将她护到身后,目光扫过面前四人——虎背熊腰,手臂上刺青密布。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片刻,在心里快速估量着局势。
“喂,聋了吗?”
“不想受伤就听话点。”
“吓傻了?”
几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刮,言语粗鄙,越说越下流。一人粗鲁地推搡顾晏的肩膀,另一人的视线贪婪地黏在唐可柠的包上。路过的行人匆匆绕过他们,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顾晏没有还手,只是冷静地掏出钱包递了过去。为首的男子接过,扫了一眼里面的现金,哼了一声,又一把夺过唐可柠的手提包。唐可柠咬紧了牙关,死死压下眼底的怒火,没有开口。
但那些人并不满足,继续逼着他们交出手机和身上的饰品。唐可柠攥紧了包带,不肯松手,几欲张口骂回去,却被顾晏拦住。他攥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她痛呼一声,拼命挣脱,拳头砸在那人肩上,但无济于事。那些粗粝的手指在她的外套上扒拉,她的身体被拽得失去重心,膝盖磕在地上。
顾晏终于动了。
他抬脚踹开了拽着她的人,出手狠厉,招招落在要害。
放倒了一个,又迎面挡住另一个。唐可柠被他拽起来,踉跄着往后退。
就在他侧身护住她的那一瞬间,她余光瞥见——那个被他撂倒又爬起来的黄毛,从地上捡起一块砖,高高抡起。
“顾晏!小心!”
她没有多想,用力推开了他。
砖块重重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下去。
顾晏回头看到这一幕时,她已经趴在地上。血从她的发间渗出来,洇开了,沿着额角往下淌。
他跪下来,伸手想去按住她的伤口,却不知道该从哪里碰她,手在半空中停住,颤抖着,不敢落下去。
那几个人愣了一瞬,然后逃窜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顾晏听不见那些声音,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他满眼都是她安静的脸,和她头下发暗的血迹。
他把她轻轻抱进怀里,低下头,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
顾晏喊了很多遍,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
救护车的灯光终于穿过夜色,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