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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愛·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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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冲出楼道的时候,夜风灌进衬衫领口,吹散了他身上残存的酒气。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的瞬间已经拨通了秦放的电话。秦放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困意:“晏哥?这么晚了——”
“许潇的地址,发我。”
秦放听出他语气不对,没有多问,挂断之后十几秒内就发来了一个地址。
顾晏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心里。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踩下了油门。
许潇家的门是顾晏用拳头砸开的。
力道一下比一下重,防盗门发出的闷响声在深夜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像是有人在开什么派对。门打开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的人,愣了一拍。
顾晏没有看他,径直从他身侧走了进去。客厅里烟雾缭绕,啤酒瓶东倒西歪地堆在茶几上,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
音乐声震得天花板的灯都在轻微晃动。顾晏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最里面的那个人身上。
许潇正端着一杯酒,看到他的那一刻,杯里的酒液晃动了一下。
“都出去。”顾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板上的铁块。
有人认出了他,拉着同伴快步走了。门被带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音乐还在响,像某种不合时宜的背景噪音。
顾晏走过去,伸手按掉了音响的电源键。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许潇急促的呼吸声。
他坐进沙发里,翘起腿,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只还没有熄灭的蜡烛上——烛火微微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晃来晃去。
“唐可柠回来了,”他开口,“你听说了吗?”
许潇站在几步之外,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听说了。”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许潇咬着下唇。“……我没什么好说的。”
顾晏没有立刻开口。他拿起茶几上的一只啤酒瓶,在手里掂了掂。
“许潇,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当你是个朋友。你别逼我把最后那点情分也摔碎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那只啤酒瓶从他手中飞出去,砸在许潇身后的墙面上。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渣四溅,酒液顺着白色墙纸洇开一片深褐色的印记。
许潇的肩膀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我想起来了!”
“我要听全部的。”顾晏坐回沙发里,重新翘起腿,“从头到尾。你别漏一个字。”他的目光落在许潇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全是阴沉。
许潇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顾晏没有催促,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等着,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猎手。
空气里弥漫着玻璃渣和啤酒的气味。
过了很久,许潇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被那目光灼伤:“那年……你们在一起之后,我确实不甘心。”
“继续说。”
“有一次朋友攒局,你来喝酒。”许潇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喝多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当时坐在你旁边……我就拍了照片。错位的角度,看起来像在接吻。”她攥紧了衣角,“我没有碰到你。一张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那两张照片——我发给了唐可柠。匿名号码。她信了。”许潇低下头,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了,“我知道她会信。她那时候……对你的信任有了裂痕。而我正好利用了这一点。”
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晏沉默地坐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烟,已经燃了半截,烟灰悬着没有落下。他低头看着那截烟灰,像在看一件他很久没有仔细端详过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许潇面前。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他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哑而低,“因为这档事,我后来过得有多糟?”
许潇的眼眶红了。她低着头,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对不起……”
“你这句道歉应该对她说。”
顾晏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以后滚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他快步走出去,夜风迎头扑上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胸口里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然后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楼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平时快。
按密码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门开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唐可柠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一侧,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睫毛在眼睑下投着一小片阴影。
外套没有脱,鞋子也没有脱,像是本来打算等他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顾晏站在门边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弯腰,很轻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一只猫。她迷迷糊糊地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贴着他的颈侧。
顾晏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蹲下来替她解了鞋带。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他怕弄碎了的事。他在床边蹲了很久,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他站起来,退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那一夜他没有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色。
第二天早上,唐可柠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在客厅。你醒了叫我。”字迹有些潦草,像是赶着写出来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客厅里,顾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整理过。
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表情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太确定的期待。“早。”
“早。”唐可柠走过去,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水杯搁在茶几上。“你昨晚——去找她了?”
“找了。”顾晏坐直了身体,“她承认了。照片是错位拍的,没有真的亲到。她匿名发给你的。”
他说得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过才放出来。
“我当年不知道。我到现在才知道。”
唐可柠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她没有哭,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什么波纹的湖。
“你怪我吗?”顾晏问,“怪我当年没有给够你安全感,让你连问都不敢问?”
唐可柠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怪谁。可能怪我们那时候都还太年轻。”
她抬起眼看他,“那年我打了二十个电话你都没接。就算照片是假的,那件事是真的。你选了送她去医院,你没接我电话。”
顾晏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对。那件事是我做错了。就算我有一百个理由,当时你没有我陪是真的。”他说,“所以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现在知道了,什么是最重要的。”
唐可柠看着他,过了很久,开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重新追你。”
他说,“你之前说我是‘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我不打算安静。我要你看到我的时候,不再想起以前那些事。我要你想到以后。”
唐可柠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血丝,大概是整夜没睡。
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额角垂下来的那缕碎发,把它拨到一边。
顾晏怔住了,像是不敢动。“许潇那边——”她开口。
“解决了。”
“你不许打人。”
“……没打。”
“你砸东西了。”
“……砸了个啤酒瓶。”
唐可柠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一下。“下次别砸了。赔钱还要打扫。”
顾晏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终于有了松动的裂缝,光从那里照进来。“好。不砸了。”
那天之后,顾晏的“重新追求”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如果说以前他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答案,现在的他像换了另一种节奏——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他有把握、也愿意花时间的事。
唐可柠生病的时候,他买了药和粥送到门口,没有进去,发消息说“放门口了你记得拿”。
唐可柠在花店忙到晚上,他开车来接,把车停在巷口,发消息说“我在老地方”。
唐可柠周末没事的时候,他会带着王子约她去遛狗,不走远,就绕着小区走两圈。
有一次唐可柠没忍住问他:“你这招是谁教的?”
顾晏想了想:“自己悟的。以前太急,把人气跑了。现在慢一点,稳妥点。”
唐可柠没有回答,但那次遛狗的时候,王子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走,顾晏走在她旁边,距离大约半个身位。她走着走着,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路,没有注意。
但她也没有刻意拉远那个距离。
顾家客厅里,唐可柠有一次跟陶菀儿聊起这事。她说:“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原谅他了。但我在试。”
陶菀儿听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就试。”
而顾晏那边,他在一次跟霍云年通电话时被问了一句“追得怎么样了”。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小区门口亮着的路灯,想了想说:“还行。她在往前走,步子比以前慢了。以前是跑着躲我,现在走到我旁边了——虽然还是隔了半步。”
霍云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半步,”他说,“你迟早能走过去的。”
顾晏笑了一声:“你倒会安慰人。”
“我不是安慰你。我是觉得——你值得她再信你一次。”
顾晏没有再说话。他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了。
那扇窗里,唐可柠正坐在床边给王子梳毛。王子在她脚边翻了个肚皮,她低头挠了挠它下巴,嘴角弯着。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窗帘拂起一角。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拿起手机时眼睛一亮,轻轻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