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爱·揭   9月3 ...

  •   9月3日,安安三岁生日。

      天还没完全亮透,陶菀儿和霍云年就抱着还迷迷糊糊的安安赶到了顾家。顾晏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睡眼惺忪地踩着拖鞋加入布置队伍——他的积极劲儿一半是因为外甥女,另一半是因为唐可柠正在客厅里忙前忙后,他刚好趁这个机会绕着她转。

      气球、彩带、生日横幅,客厅被装点得五颜六色。安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公主,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小脸上是懵懵懂懂的笑容。

      苏婉清和顾弘深陪着小家伙玩积木,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霍云年身上,带着一种隐晦而复杂的打量。

      时至今日,他们依旧无法完全释怀——自家女儿无名无分地跟一个失忆的男人朝夕相伴,怎么想都不算光彩。

      霍云年待他们虽恭敬周全、事事妥帖,像一个早就把自己当成了顾家准女婿的人,可那层疑虑始终没有从两位长辈眼底彻底消散。

      不过碍于今日是安安的生日,谁也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

      临近正午,陆子昂、秦放连同几位受邀亲友陆续到场。客厅里一时间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汤。

      安安穿着一条蓬松柔美的粉色细闪蛋糕裙,脚踩软萌的玛丽珍小皮鞋,头发梳成两个俏皮的小揪揪,头顶还嵌着一枚亮闪闪的小王冠。

      她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公主窝在她腿边打盹,她一个个收下大人们递来的礼物,每收一样就说一句“谢谢”,声音奶声奶气,把一圈人都逗得眉开眼笑。

      霍云年半蹲在她面前,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安安接过去,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爸爸。”

      在场的人已经对这样的称呼见怪不怪了。

      但秦放歪着头多看了几眼,随口甩出一句玩笑:“哎,霍总,这小丫头怎么长得还有点像你?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霍云年微微一怔。秦放的话像一片羽毛落进了湖心,他低头看了看安安——小家伙正低头拆礼物,侧脸的轮廓、鼻梁的线条、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没有说什么。

      旁边的陆子昂也凑过来端详了一番,笑着附和:“别说,眉眼还真有几分像。”

      陶菀儿站在几步外,正端着水果盘走过来,闻言脚步微顿,脸上笑容不变,但攥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走过去,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安安,来给大家分水果。”

      安安立刻被热闹吸引了注意力,跑过来给每个人发橘子。

      那几句“有点像”的笑谈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只有陶菀儿自己知道她后背已经悄悄出了一层薄汗。

      晚上安安电量耗尽,乖乖上床沉沉睡去。陶菀儿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容,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角落里堆着一堆礼物,其中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礼盒——那是沈磊托人送给安安的。如今他早已沦为众矢之的,成了人人喊打的烂人。她没有在霍云年面前提起。

      霍云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相册。那是陶菀儿整理的安安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出生时的脚印、满月时的肉乎乎小手、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细心地标注着日期和简短说明。

      他看得专注,指尖轻轻抚过一张安安穿着粉红连体衣趴在地毯上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没想到你这么细心。”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陶菀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安静地翻了几页。

      她注意到他翻到某一张照片时,手指在那个画面上停了几秒。那是安安刚满一岁时拍的,笑得眉眼弯弯,跟此刻熟睡中的小脸隐约重叠。

      霍云年没有问,但她感觉到他在那个画面上多停留了片刻。

      “等回去之后,”霍云年忽然开口,“我也要做一本相册。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常都存进去。每年做一本,一直做到我们老了,安安也长大了。”

      陶菀儿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落地灯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表情认真得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话。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臂:“行了,快早点去休息吧。”

      霍云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的,像一枚缓缓收紧的扣子:“你和我一起睡。”

      “想都别想,这是顾家。”

      霍云年不由分说地一抬手,直接把她拦腰抱起,陶菀儿的腿下意识缠在他腰侧,整个人悬空着,她又怕动静太大被听见,不敢大声喊,只压着声音捶他肩膀:“你放我下来!”

      他理直气壮地抱着她往外走,步伐稳当,甚至看不出那条腿还有任何旧伤痕迹。

      陶菀儿慌乱中瞥见门外走廊尽头有一道身影——苏婉清正往这边走来。她猛地拍了霍云年后背两下:“我妈来了!”

      霍云年反应极快,将她轻轻放下,自己退后半步站直。

      苏婉清走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一幅“霍云年正和陶菀儿聊安安的事,两人神色正常”的画面。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多问什么,只说:“菀儿,早点休息。”

      陶菀儿点头应了声“妈晚安”,等苏婉清转身走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霍云年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她腰后轻轻挠了一下。

      回到卧室躺下之后,手机亮了。她点开,是霍云年的消息。

      H:老婆,没有你在身边,睡不着啊。

      陶菀儿:瞎叫什么,谁是你老婆!

      H:某人昨天可是甜甜喊过老公的,我这儿还有录音。

      陶菀儿:……那都是你逼我的。

      H:哦,我可没逼别人。

      她盯着屏幕,脸颊微微发烫。那种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叫出口的称呼,每一次都是被他磨得没办法才含糊地小声挤出来,叫完就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她把手机熄了屏,翻了个身。

      窗外月色正好。

      /
      同一片星空下,南华城另一端。

      顾晏带着一身酒气钻上陆子昂的车,径直坐在唐可柠身旁。唐可柠不自觉地往窗边缩了缩,蹙眉打量他。陆子昂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嘴角扯过一抹笑——合着把他当免费司机使唤。

      车内音乐节奏狂嗨。唐可柠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流光掠影的霓虹。

      身旁的座椅不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顾晏一点点往她膝盖边上贴近。她一道凌厉的眼刀过去,他视若无睹,下一秒小腿便挨了她一记狠踹。

      再蹭,额头上重重挨了一拳,砰的一声在车厢内格外突兀。

      再蹭,总算得偿所愿,轻轻靠上她的肩,满足地阖上眼。啪——一巴掌毫不留情甩在他脸上,清脆响亮。

      开车的陆子昂身形猛地一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后视镜里看见顾晏脸上那两道红印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家伙,真扛揍。

      到了小区楼下,陆子昂猛踩油门一个大拐弯消失得无影无踪,急不可耐回去找兄弟们八卦。

      唐可柠脚步不自觉加快,顾晏迈着大步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一前一后地拉长、折叠、又拉长,谁也不先开口。

      密闭电梯内她刻意冷着脸,漠视他的存在。

      叮——金属门缓缓打开,她刚迈步出去,手腕猛地被牢牢拽住,一把扯入温热宽厚的怀抱。

      下一秒顾晏狠狠揿下关门键。

      电梯向上爬了一层便稳稳停下,他将她拽出,抵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顾晏,你发什么疯?”唐可柠抬脚踹他小腿。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利落地将她两只手腕反剪至背后,滚烫的身子重重压下来。

      唐可柠抬眸望进他墨色眼眸里翻涌的浓烈偏执,心绪一点点冷下来。

      狭长楼道里寂静无声,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顾晏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力道重得像要把这三年多的空缺全部灌进去。

      唐可柠骤然瞪大眼眸,长睫如受惊蝴蝶的羽翼般震颤。

      她扭动身体挣扎,气息紊乱,指甲掐进他肩头。他终于松开对她的桎梏,手臂却猛然箍紧她的腰肢,额头相抵,鼻尖摩挲着鼻尖,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可儿,当年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唐可柠偏过头,咬着牙:“因为我眼瞎找了你这个花心臭男人,我嫌脏,我恶心,离了你我可以找更好的!”

      顾晏眼底漫溢着疼痛,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他再度俯身堵住她的嘴,越吻越凶。

      唐可柠被他箍得死紧,挣不开,只能在他唇舌间徒劳地发出含糊的呜咽。

      每一轮长吻过后,他都会稍稍松开她,一遍遍追问:“为什么要分手?”

      声音一次比一次低哑,一次比一次颤抖,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反复撞着铁栏,撞得头破血流也停不下来。

      唐可柠的巴掌一次次落在他脸上、肩上、胸口,每一记都带着这三年积压的怨与痛。

      顾晏不躲不闪,任她打,任她掐,任她发泄,只是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她,不肯挪开半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好想你,可儿,我的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他每一次开口,语调里的委屈便加重一层。

      唐可柠手上的力道渐渐减弱。望着他被扇得发红狼狈的脸颊,往日张扬不羁的模样荡然无存,她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抽痛。泪水死死锁在眼眶里,泫然欲滴。

      顾晏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闷闷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爱你。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个。”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落在顾晏的锁骨上。两滴。三滴。

      顾晏瞬间慌了手脚,慌忙抬头替她擦眼泪:“可儿,我不问了,你别哭。”

      唐可柠的泪水汹涌如断了线的珠帘,她死死咬着嘴唇,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顾晏心口像是被人揪得生疼。他按下指纹打开家门,打横抱起她踏入客厅,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耐心又温柔,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

      唐可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出那个尘封已久的秘密——许潇的挑拨、那张照片、那些“她和她男朋友吵架也会聊起你”的诛心话。

      一桩桩一件件,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终于被晒在月光下。

      顾晏越听越窒息,拳头攥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响。听到最后,他猛地摇晃她纤弱的肩膀:“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不直接跑来质问我?倘若我真是个滥情渣男,随你千刀万剐,我绝无半句怨言!”

      唐可柠抬袖胡乱抹了一把脸:“是,我就是不信任你。我这么敏感又懦弱,你何曾给过我十足的安全感?你自始至终有把我放在第一位吗?有一个许潇,就会有李潇、王潇、张潇。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追着你跑。就算那照片是假的,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我难道要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妒妇吗?”

      顾晏定定看着她。他看着这个三年前阳光明媚的小姑娘,此刻红着眼眶坐在他怀里说“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哑声挤出一句话:“可儿,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他说,“我让你不信任了,是我活该。”

      他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跳动的心脏之上,单膝跪在她面前:“我这条命完完全全属于你,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抬手撩开她颊边碎发,俯身在她红肿的唇瓣印下一个轻柔珍重的吻,低声告白:“我爱你。”

      一滴滚烫的泪水自男人眼角滑落,轻轻砸在唐可柠的手背上。

      顾晏嘱咐她安分待着等他回来,像一阵寒风冲出门,面色铁青阴沉,宛若地狱修罗。

      唐可柠独自静坐在空旷客厅,手指蜷进掌心。她垂眼看着手背上那滴泪痕——已经凉了,干涸的边缘泛起一层极薄的印迹。她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又停住了。

      心口密密麻麻地抽痛着。

      多年前那场让她溃不成军的误会,终于在今晚被彻底撕开。可真相带来的不是释然,是另一种更深的疼——如果当年她愿意多问一句,这些年是不是就不用分开?

      她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太久太沉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道缝。

      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有一盏灯亮了很久,像在等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