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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一幕幕,爱意岁岁浓
晚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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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陶菀儿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了一条浅黄色的睡裙。
两侧的肩带系着漂亮的蝴蝶结,胸前和下摆的蕾丝印花,带一种清纯又娇媚的感觉。
她用柔软的毛巾裹住湿发,脚踩粉色拖鞋,悠悠然从浴室走出来。
玫瑰花沐浴露的香气还萦在周身,她伸了个懒腰,坐到窗边的梳妆台前。
这一天的汗水和燥热都被水流冲走了,毛孔舒张,像是终于能呼吸了。
她拿过桌上的护肤品,慢慢抹在脸上,然后解开头上的毛巾,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吹完后,三千青丝柔顺地垂在肩头,像上好的绸缎。
她抬眼看向镜子。没有化妆,眉眼清亮,面颊透着淡淡的粉,皮肤在灯光下像覆了一层柔和的光。
现在的陶菀儿走在街上,回头率不算低。
她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事实上,她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底子好,脸蛋精致,身形修长,头发每天都被苏婉清梳理得像洋娃娃一样。性格温顺,笑起来眉眼弯弯,谁见了都喜欢。
但如果你看到她初高中时期的照片,绝不会把那个女孩和现在的她联系起来——不仔细看,甚至会觉得是两个人。
为什么?这一切的源头,又要绕回到她的继兄身上。
窗外的雨声不急不缓,沉沉的,像一场停不下来的倾诉。
从晚饭后一直下到现在,雨水打在花园的枝叶上,树叶的颜色深了一度。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味,透过纱帘渗进来。
陶菀儿坐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听着雨声,思绪渐渐飘远了。
若不是母亲苏婉清再婚,陶菀儿这辈子都不会和顾晏扯上关系。
这要追溯到更早的事。
苏婉清是顾弘深青春时代的初恋,但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家世普通的女孩子,配不上顾家的长子。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后来两个人各自成婚,有了各自的家庭。
顾弘深娶了蓝家大小姐蓝玉芝。没有感情基础,一开始或许也曾尝试,但最终毫无结果。夫妻冷淡,生下顾晏之后,更是各过各的。蓝玉芝在外玩乐,一年到头很少回顾家。顾弘深一头扎进事业,对这个儿子也没有多余的耐心。
顾晏被保姆带大,后来常常跑到爷爷奶奶家去住,不愿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他羡慕别人有父母的宠爱,却从来得不到。
他早就想过,父母迟早会离婚。到时候,他谁也不想跟。
但世事难料。蓝玉芝死于一场车祸。葬礼上,顾晏没有哭,只是冷冷地看着墓碑上那个女人的照片。他记不得母亲为他做过什么。一顿早餐、一个拥抱、一次生日,都没有。
他是个极度缺爱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
可顾晏没想到,等他有机会得到那些缺失的东西时,会来自另一个女人——他父亲再婚的妻子。
苏婉清也离过婚。前夫出轨,在外面组了新家庭。陶菀儿跟着母亲搬回外公外婆家,日子虽然简单,但她一直不缺母爱。
后来苏婉清和顾弘深重逢,两个人都还是单身,彼此仍有情意。顾弘深不计较她离婚带一个孩子,执意要娶她。
苏婉清辞掉了中学音乐老师的工作,带着陶菀儿进了顾家。
顾弘深以为顾晏不会反对,也相信苏婉清会对顾晏像亲生儿子一样疼爱。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十岁的陶菀儿和温柔贤惠的苏婉清来到这个家时,两个人都想和顾晏拉近关系,真心实意做一家人。
苏婉清对他细致照顾,陶菀儿也会主动和他打招呼,分享零食,邀他一起玩游戏。
顾晏全不领情。
他觉得她们是在施舍他,觉得苏婉清只是装模作样,贪图顾家的钱财。
他从不承认她们的身份,更不会让陶菀儿叫他哥哥。十三岁的他毫不掩饰厌恶,对苏婉清的关心冷言冷语,对顾弘深的主动也敷衍了事。父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他看不惯父亲对陶菀儿的好——给她夹菜、陪她去游乐园、出席她的家长会。
这些他从没得到过。凭什么她能轻易得到?
他心底的不平衡逐渐变成恨意,全对着陶菀儿去了。
而陶菀儿始终没有把这一切告诉继父和母亲。
她默默地忍了。她觉得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大不了的,息事宁人就好。
上了初三后,陶菀儿成绩好,待人亲切,人缘也不错。但不知从哪天起,学校里开始有人传她是顾晏的继妹,是顾家大小姐。
探究的目光和流言蜚语随之而来,有人说她们母女不知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能进顾家。
陶菀儿知道,初三这一年不会太好过。但她不知道的是,回到家之后,还有更恶劣的话在等着她。
因为顾晏不喜欢她和苏婉清,连带他身边的那帮人也看不起她们。
周六,陶菀儿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一个人骑车去湖边公园,坐在草坪上吃了三明治,喝了果汁,看了很久的水面。
骑车回到家,上了二楼,经过顾晏房间时,她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门没有关严,半开着一道缝。
她听到顾晏和几个朋友正聊起她,语气轻蔑,说她和她母亲不过是留在顾家讨口饭吃。里面几个声音跟着附和。
有人流里流气地说她身材发育不错,有人立刻接话说“你别不是看上人家了吧”,一个女声说“装纯罢了,背地里还不知道……”
陶菀儿站在门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她没有推门进去,没有争辩,甚至没有让呼吸变重。她站在那儿听完了每一句话,然后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去,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房间里游戏声还在继续,盖住了一切。
一周后,她剪掉了那头长发,换了一个利落的短发。
她所求的只是安稳低调,熬过这一年。等顾晏出国,等他身边那些人散了,她就可以喘口气了。
一年之后,十五岁的陶菀儿结束了中考,迎来了一个轻松的暑假。她心情好,走路都像在跳舞。
但乐极生悲。
有一天她和朋友告别后,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遇见了陆子昂、秦放和陈锐——顾晏那帮人。
她心里一沉,转身就走,却被他们追上堵住了去路。三个人吊儿郎当地把她逼到巷子深处。
“干什么?”陶菀儿手里还捏着半杯奶茶,语气冷硬。
“妹妹,不请我们喝一杯吗?”秦放笑嘻嘻地伸手。
“没钱,不请。”陶菀儿把半杯奶茶直接砸在他身上,抬脚就要走。
秦放哀嚎了一声,陆子昂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打量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挺软得的嘛。”
秦放看得目瞪口呆:“你他妈想非礼人家吧!”
陆子昂没理他,又往前逼了一步,把她堵到墙角。
陶菀儿推不开他,手腕被他攥住,挣脱不了。她恨极了这种感觉。她不是任人拿捏的玩物,就算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要拼到底。
就在陆子昂的手扯到她衣服时,一道声音从巷口传来——
“干什么呢?”
四个人同时一震,抬头看去。
四五米外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双手插兜,眉眼冷厉,盯着他们。
他一个人,但气场压得人不敢动。
陆子昂他们条件反射地退了几步。
陶菀儿趁机挣脱,拔腿朝那个男生跑过去。
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安全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他,五官端正,鼻梁很高,神色淡漠,看起来很冷。
她心里想,这人大概有制冷空调的作用。
秦放他们自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被人呵斥了也觉得丢了面子,挠着头打着哈哈说“闹着玩的”,道了歉就走了。
巷子里只剩陶菀儿和那个男生。
她正要开口说谢谢,男生先开了口:“你们认识?”
他瞥了她一眼,刚才离得远,他大概以为她是个男孩子。陶菀儿愣了一下,扒拉了一下短发,正要回答:“是……但我和他们——”
一道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她:“阿年,原来你在这里啊,快走啦!”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走到他身旁,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朝陶菀儿笑了一下,便拉着他走了。
她一直叽叽喳喳地说话,姿态亲昵,谁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陶菀儿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走远,一句感谢都没能说出口。
那个男生大概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恰好路过,又恰好出手。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别想了。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巷子。
风穿过梧桐树叶,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九月,陶菀儿进了重点高中。
她没有报考顾晏那所学校,不想再重蹈初中的覆辙。
她变得话少,高冷,独来独往。
短发一直留着,唯一的优点是好洗。
但在偶尔独处时,她还是会想起巷子里那个男生。
时间久了,他的脸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细节。
陶莞儿以为这段缘分已经结束了。
直到大一那年,顾弘深去美国参加顾晏的毕业典礼,给她发回很多斯坦福的照片。
她随手翻着,看到一张顾晏和另一个人的合照,手指忽然停住了。
她把照片放大,又放大,反反复复确认——站在顾晏旁边的,就是四年前那个男生。
心脏狂跳,像打桩机一样。
她保存了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和顾晏搂肩站在一起,两个人截然不同。顾晏笑着,眉眼张扬,而他神情冷峻,像是站在另一重世界里。
陶菀儿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
她装作无意,问顾弘深那个人是谁。
顾弘深很自然地告诉她:霍云年。
“霍云年。”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舌尖抵住上颚,再松开,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那天陶菀儿出了门,去照相馆洗出了那张合照,又买了一个笔记本。
回到家,锁好房门,拿出相片仔细剪裁,只留下了霍云年的那一部分。
她犹豫了很久,是把照片夹在钱包里,还是贴在笔记本上。最后,她把它贴在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翻开第一页,她拿起笔,屏住呼吸,认真写下:
【2017年6月15日天气 多云
霍云年,霍云年,原来你的名字也这般不俗。不清楚你还记得我吗?想必一定是不记得了吧?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
今天我特别开心,希望你也是。
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一笔一画,写得端正。她落笔时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后来那个笔记本越来越厚。陶菀儿不是每天都写,但重要的时刻全都不曾落下。她搜集关于他的资料,剪下报道,贴在笔记本后面。
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少女情怀总是诗。
那些青涩的文字里,藏着她说不出的话。
从那时起,她渐渐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他是否单身,也不该去猜测。
她只要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上了大学后,她把头发留长了,剪了一个乖巧的bobo头,人也开朗了一些。
身边有了朋友,日子过得平顺。
有一种缘分叫错过。
大二那年,陶菀儿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在学校时收到苏婉清的消息:顾晏今天回国,下了课回家吃饭。
她不想回去,刻意磨蹭了一阵。等她到家时,却被告知顾晏和一个男生刚刚离开。
她追问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心中只有一个名字。
她扔下书包冲出门,拼命跑,却只看到汽车远去的尾灯。
她确信开车的人是霍云年。
她喘着气,脸上发烫,满心懊悔——为什么她没早点回来?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的影子彻底消失。
【2018年8月22日天气 晴
今天的我恨不得用一块豆腐拍死自己。
我就这样错过了和他再一次见面的机会。可或许这也是老天爷的安排吧。也许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喜欢他……
后来想想,也许不见会更好——因为更害怕他会讨厌和嫌弃我。因为我是顾晏的继妹。】
回忆收拢,雨声还在。
陶菀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坐在窗前。
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粉紫色封面的厚笔记。
封皮上画着几只逼真的蝴蝶。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翻开,最新的那一页还是空白的。她拿起笔,却迟迟落不下。
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她感觉脸颊微微发烫,不敢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把那页日记看了又看,在心里默念着那句话。
每一页的顶端,她都小心翼翼地写着一行字:
【我有一个秘密,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
每一页的底端,是另一行:
【这是我爱你的第N年。】
年岁在变,那行字的内容没有变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