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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TA:顾家家宴 如果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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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说,在这一年的某一天,没有预兆,那个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陶菀儿一定不信。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她才发现,哪怕那个人的目光只是淡淡从她身上扫过,于她而言,却已经是手心捏得发红,后背绷紧,拼命压抑那颗狂跳的心。
霍云年完全不认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只算是有过一丝耳闻的“顾晏继妹”。
可即便如此,能与他同处一个空间,呼吸同一片空气,让陶菀儿这个名字被他记住——无论以何种方式——对她来说,都已然满足。
她把这一场不为人知的隐秘暗恋,藏得极好。再抬起头时,她拿捏好分寸,谨记自己的身份。
站在客厅前厅,陶菀儿松开了紧攥裙摆的手指,做了一个无人察觉的深呼吸。她抬起脚,步伐轻盈地慢慢走近沙发区——
顾父顾弘深、她的母亲苏婉清、顾晏,还有霍云年。
这几秒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其实早在佣人通报“小姐回来了”的时候,客厅里的四个人就已经听到了。
陶菀儿的脚步声从远及近,直到整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坐在沙发上的霍云年,只是出于本能,轻抬眼皮,几分冷然的眼神不带感情地将那抹身影瞧了个清楚。
面前的女生穿着一条别致的粉色中长裙,脚上一双优雅的高跟凉鞋,腰肢盈盈一握。一张漂亮的鹅蛋脸,杏眼水润,眉眼弧度温柔,嘴唇粉嫩,轻轻抿在一起。裸露在外的肤色白皙如瓷,那一头乌黑秀亮的长发在走动之间,像清透的瀑布一般服帖柔软。
原来这就是顾晏的继妹——陶菀儿。
也不过如此。比起他见过的各色出众夺目的大美女,倒也谈不上惊艳。
霍云年仅用了一两秒的目光停留在陶菀儿身上,便撤了回去。脸上神色冷峻如常。
更不要提此刻陶菀儿走过来时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还有些许不自然——他最不喜欢那种楚楚可怜的小家子气。
这让他对这个“顾家大小姐”,在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高级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陶菀儿在顾晏带着明晃晃敌意的目光里,坐到了苏婉清身旁。她把手提包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仪态大方,倒也有良好的教养。
盛夏的天气炎热,从外面做完兼职回来,她喉咙有些干。
她想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一杯清茶,却不敢在几个人面前冒失。
连眼神也不敢乱瞟——毕竟很明显,这里有一位陌生客人,此人绝非凡俗之辈,令人难以忽视。
幸好,顾弘深开口了。
他侧身对着陶菀儿,语气沉稳而亲近:“菀儿,这位是霍云年,顾晏的好友,他们两个人一般大。”
他手指向坐在左手边、此刻正专心品茶的男人,又转头用一种长辈独有的热情语气对他说:“云年,这是菀儿,小女。想来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陶菀儿很明白继父正在给两人做介绍。靠她很近的母亲也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她赶紧问好。
她压抑着心底那难以自抑的紧张,微微颔首,声音有一丝沙哑:“霍先生好。”
霍云年淡淡点头,未多看她一眼。仍旧是我行我素的强大气场,仿佛她的存在可有可无。
借着这个机会,陶菀儿注意到了霍云年今日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套脱了,黑色衬衫勾勒出上半身清晰的肌肉线条,周身气度不凡,英姿挺拔。
坐在顾家客厅里,也像在拍摄画报一般高贵冷艳。眉眼高挺而冷峻,和顾父还有顾晏讲话时,总是言简意赅。
陶菀儿不知道的是,霍云年这么穿,是因为来顾家之前,他和顾晏一起开车去了墓地,拜祭了林薇,为她献花。
此刻的陶菀儿虽不是如坐针毡,却也神经高度紧张。
她故作恬静,只想安静得像空气,坐在一旁,不惹人注意,感受这个有霍云年存在的、于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午后。
可有人却不想如她愿。
“妹妹怎么不叫人?”顾晏衬衫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肆意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看来是我这哥哥出国太久,你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鼻间发出一声轻嗤,微弱却也足够让客厅里几个人都觉察到。
一旁的霍云年只是淡淡一瞥。
陶菀儿没想到顾晏会当场找她麻烦。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她的厌恶不减,言语带刺,全然不留情面。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未好过一分,何谈什么兄妹情分。
或许在顾晏心里,她和母亲苏婉清就是鸠占鹊巢的“外人”,不请自来的多余存在。
陶菀儿抬头,对上了顾晏那双冷淡鄙视的眼睛——哪怕他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她知道,顾晏回国了,自己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只是,比起以前,再不好过也都算好过了。
耳边响起母亲和继父的催促声,叫她赶紧和顾晏问好。她没有迟疑,乖巧温柔地开口:“哥哥,好久不见。”面带一个恰当而真诚的微笑。
“是……好久不见了。”顾晏带着一贯随性散漫的语气,那双桃花眼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打量,扫视了一圈陶菀儿,“行啊陶菀儿,你现在变得都有几分人模人样了,真是小看你了。”
几分无理的讽刺脱口而出。
实际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这些年陶菀儿能叫顾晏哥哥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这般尊贵的顾家大少爷,怎么会乐意有她这么个瞧不上的便宜妹妹?
而且还是来霸占和强夺他父爱的人。
从她踏进顾家大门的那一刻,顾晏就记恨上了她。
她尤记得第一次真心地想要和顾晏处好关系、开口叫了他一声哥哥时,遭到的是被年少的他无情愤怒地推倒在地,摔得生疼。
耳边响起的是顾晏嫌弃无比的恼怒声:“谁允许你叫我哥哥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叫?再叫我就揍扁你。”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在大人们面前,他们都装作若无其事。
到了后来顾晏对她和母亲毫不遮掩的厌恶态度、言语上的讥讽羞辱,也让陶菀儿完全不敢和他作对。
许许多多隐忍的委屈都埋藏在心底,独自承受,性格也变得愈加坚韧。
事实上,顾晏此刻内心也不无诧异——陶菀儿越发出落得美丽大方。
已然不复中学时代留着短发、时常低垂着头、瑟缩着肩膀、在人群中不张扬不显眼、身形消瘦、样貌青涩、少言少语的孤僻样子。
但哪怕现在的陶菀儿有出水芙蓉的靓丽风姿,也撼动不了顾晏一丝一毫对她的厌恶。
恐怕还会因这副容貌,恶意揣测陶菀儿是与她母亲苏婉清一般贪婪无耻又心怀不轨的狐狸精。
顾晏的话,当即惹得坐在主位的顾弘深有些不悦。
他本想对顾晏发火,却被身旁的苏婉清轻轻扯了一下衣袖,示意他别动怒,给儿子难堪——毕竟还有重要客人在。
觉察到气氛有些怪异,陶菀儿紧忙起身,拿着桌上的茶壶准备去厨房重新泡一壶茶。
也是为了避开顾晏的眼,免得闹得他们父子俩不愉快。这些年,他们之间总是关系不合,疏离而冷漠。
……
躲在厨房里的这十几分钟,陶菀儿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感觉浑身的细胞才活了过来。
这里没有镜子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她也还无法细细回想那短短几秒和霍云年的短暂交集。
泡好了一壶茶之后,陶菀儿动作缓慢而轻声地站在厨房拐角处,借着墙壁的掩护,默默观察此刻坐在沙发上的霍云年。
在他不多的开口中,倾听着他的声音,感觉陌生又新奇,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怕待在厨房太久惹人怀疑,陶菀儿敛下了表情和心绪,端着茶壶,步调缓慢地朝客厅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近时,前方突然冒出一个人——她的继兄,顾晏,就这么出人意料地靠近。
陶菀儿心下疑惑,不知他为何来到这里。她主动侧身,为他留出更大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茶壶的把手,让她动弹不得。
陶菀儿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她仰起头,表情平静地正要开口询问,却被顾晏突然凑近的俊脸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吗?”她脱口而出,两只手暗暗使力想要拿回茶壶,但也不敢动静过大。可二人力量自然悬殊。
凑近陶菀儿的顾晏,帅气的脸上展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眨着好看的桃花眼,不慌不忙地说:“我帮你拿吧,别把你烫着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贴心,像个宠爱妹妹的好哥哥。
可陶菀儿才不会被他迷惑——她清楚看到了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算计。
陶菀儿对上他的眼神,不慌不忙地说:“怎么好意思麻烦你,还是我自己来吧,大少爷。”
“好,那你自己来吧。”顾晏留下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也没有再为难她,抬脚转身。
陶菀儿本以为危机解除。
可下一秒钟,她拿着茶壶的右手被顾晏猛然用力扯了一把,身体被他故意碰撞了一下——一瞬间,茶壶从她手上滑落坠地。
玻璃碎裂,残渣四溅,茶水四溢。声音清晰而巨大。
客厅里的三个人立刻起身,来到顾晏和陶菀儿身边,看到了地上的惨况。
顾弘深带着几分不悦开口:“怎么回事?”
陶菀儿正要说话,便被一旁的顾晏抢先:“妹妹还是这么笨手笨脚,跟没吃饭似的……”
陶菀儿适时出声揽责:“叔叔,是我没拿稳。抱歉。”
可她的道歉似乎被大家忽视。
顾晏继续自说自话:“我本打算帮个忙,没想到妹妹见不得我,立马就不乐意地推开我。看推不动,就气冲冲地把茶壶砸在我脚边。哎——”
最后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对陶菀儿这种无理行为的哀怨。
“顾晏,你瞎说什么,我才没有!”听到他这般血口喷人,陶菀儿神色不悦,即刻为自己辩解。
她又一次清晰地明白,顾晏还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的幼稚鬼,又一次不放过任何让她出丑的机会。
“大小姐,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顾晏对上她气愤的双眼,满是挑衅。
“菀儿是你妹妹,别总想着欺负她。”有些看不过眼的顾弘深对着顾晏开口。
“哼,她是我妹妹吗?好笑!”顾晏双手抱臂,语气嘲讽地对着父亲说,“你这么喜欢替人养便宜女儿?”
“你!”顾弘深被这番话激得更为不忿和恼火,脸色发胀,眉毛皱得紧,“没完了你,混账东西!”
顾晏毫不掩饰的嘲讽,早已不能挫伤陶菀儿的内心和自尊。但现在的黑锅背在她身上,而且还是在霍云年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她站在那里臊得慌,脸都红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切的那个男人的目光,投向她身上,带着些探究。
这让她内心愈加慌乱和难为情。
陶菀儿只想赶紧掩盖地上的狼藉。
她猛地蹲下身子,用手直接去抓碎玻璃片——锋利的玻璃一瞬间划破了她两根手指。
鲜红的血冒出来,在白皙的手指上格外刺眼。清晰的疼痛传来。
陶菀儿这般忙里出错,立马被旁边的母亲看到。
苏婉清抓着她的胳膊让她站起来,语气心疼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妈妈带你去包扎。”
顾弘深也瞧见了陶菀儿流血的手指,赶紧让苏婉清带她去处理伤口,又叫来佣人收拾地上。
旁边的顾晏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霍云年——这个今日受邀做客的人——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在看到陶菀儿手指上一直冒出的血和她脸上羞怯的表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手帕,在她经过自己时无声地递了过去。
陶菀儿看到那只伸向她的修长大手,心脏狂跳,更加不敢抬头看他。
她不敢做一刻停留,紧忙抬手接过,脚步加快,和他匆匆擦肩而过。
只是那一瞬间指尖无意相触,叫她心间一颤,痒痒的……
此时现场只剩下霍云年和顾晏两个人。
难得地,霍云年开口多问了一句:“故意的?”
顾晏哼着轻快的歌,留下一句带着玩世不恭和几分冷血无情的话:“不然呢?”
……
陶菀儿回到房间,苏婉清拎着医药箱过来检查她的伤口。
她拿出碘伏小心翼翼地在消毒,看着女儿手上的伤口有些心疼:“菀儿,顾晏回来了以后你要多忍让他。妈也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一边说,又撕开创可贴给她慢慢贴上,抬头温柔地摸了摸陶菀儿的秀发,语气宠溺,“要是以后你不想待在顾家,可以自己搬出去住。反正你也长大了。”
“妈,我都知道的。我才不和他计较呢。”陶菀儿觉得母亲的话很暖心。
她懂得隐忍和退让,可却不是什么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
善良也有限度,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软弱无能。
只是看到顾晏还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她也明白,他不过也是个可怜人。
母女俩坐在床上聊着天,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苏婉清看不到的地方,霍云年递给陶菀儿的那块手帕,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
触感舒适而贴肤,让她的心绪又飘得更远了……
·晚上六点半
顾家的厨娘通知大家用餐。几个人开始朝饭厅走去。
陶菀儿走在最后面。她真心希望自己安静得像空气,被所有人忘记更好。
然而当主位坐下了顾弘深,母亲和顾晏又坐在了他的左右手边时,陶菀儿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得坐在了顾晏旁边的——霍云年的对面。
她内心的紧张又在作祟,惹得她只得继续低垂下头,只敢认真扒饭,不敢抬头和霍云年对视。
或许是男人良好的用餐礼仪所致,两个人都安静优雅,不紧不慢地进食,很少讲话,倒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和谐。
装饰明亮而高雅的餐厅里,灯光明亮璀璨,餐盘华贵独特,菜肴可口。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美味珍馐从不缺少,不过为了招待霍云年,也算得上用心之至。
全场话最多的就是顾晏。
他一边愉快地用餐,一边三心二意地应付着顾弘深的提问,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抛出一两句话。
偶尔为了得到顾父的信任,还会搬出旁边坐着的霍云年,用他的人品担保。
只不过当顾晏随意地说了一句“外国的女生抱起来也不舒服”的时候,顾弘深神情不悦,表情严厉地看着吊儿郎当的儿子:“你在国外就这么胡搞?一点正事都不干吗?”
“我这算什么胡搞?正常男女恋爱,谢谢。”顾晏对父亲的批评嗤之以鼻,浑然不在意。
紧接着他又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毕竟我身边有这么一位不近女色的和尚,能量守恒原则,那么多美女,自然只能辛苦一下我了。”
他撂下这个冷笑话,给在座四人。
顾弘深差点被他的狂言妄语气歪了鼻子,用力扔下筷子,双眼瞪着顾晏,命令道:“你现在回国了,就记住你的身份,不要给我捅出篓子来丢人现眼。”
顾晏更不放在眼里:“万一哪天整出个孩子来,您老人家早当爷爷不是甚好?”他这么说,还颇为得意地用胳膊捅了捅旁边一直很少开口的男人,表情狂放不羁。
顾父被这话气得面色铁青。他也怕顾晏在国外沾染上陋习,毁了名声——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坐在一旁安静吃饭的陶菀儿,不自觉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感受着餐桌上的暗流涌动,生怕自己被波及。
眼见形势不对,苏婉清温柔地拉了拉丈夫的手腕,语气轻缓地打圆场:“弘深,别气别气。顾晏是还没有遇到自己爱的,他现在还年轻,可以谈。咱们要相信他不会乱来的。”
苏婉清这番话,也不确定会让这对父子谁听得进去。不过幸好今天的客人是霍云年,也不怕被人看尽了笑话。
用过餐后,时间已然来到了晚上八点多。
厨房早就准备好了果盘,苏婉清叫陶菀儿把果盘端到偏厅的棋室——顾弘深和霍云年在里面下围棋,顾晏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正和年轻美眉在手机上调情。
当陶菀儿经过客厅时,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正用手机打电话的霍云年。他的背影挺拔高大,神色专注,不清楚是私事还是工作。
她放慢了脚步,离开了客厅,给他留下了一片安静。
当陶菀儿心生遗憾,今日一别之后,不晓得何时才能与霍云年再见时——
夏夜的暴雨,却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祈愿,用它势不可挡的威力,阻止了男人离去的脚步,延长了这场她不敢期待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