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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场
在L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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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H的第七天,顾云飞终于见到了老板。
那天下午训练到一半,陈旭东忽然进来说“老板来了”。训练室里五个人的手指同时停了一下。花狸“咔”地把音量关小了,猛男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浪浪把手机从桌上拿开了,江枫打字的速度慢了半拍。顾云飞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也跟着把腰挺直了一点。
老板姓林,四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蓝色毛衣。他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先跟江枫点了下头,又跟其他人挨个打了一圈招呼。走到顾云飞面前时停下来看了看他,说:“Fly是吧?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野打得好。”
顾云飞站起来:“林总好。”
老板摆摆手:“别叫林总,叫林哥就行。好好打,别紧张。”然后把那个纸袋放在桌上,“买了点栗子蛋糕,你们分着吃。”他又看了顾云飞一眼,“你比我想象中瘦。食堂饭不好吃?”
顾云飞还没回答,江枫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低血糖,正在补。”
老板看了江枫一眼,又看回顾云飞,笑了一声:“行,有队长操心就行。”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来视察的邻居。
花狸第一个扑到纸袋前,拆开一看,里面有六个栗子蛋糕,每个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他分了一圈,轮到顾云飞的时候特地挑了一个最大的:“Fly哥吃这个!栗子馅的!林哥每次来都带这个,他说我们基地的风水就靠这个镇着——”
“蛋糕还能镇风水?”顾云飞接过来。
“林哥说的,他说甜食能稳定情绪,情绪稳定了操作就好。他管这叫‘甜品管理学’。”花狸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反正挺好吃的,你尝尝。”
顾云飞咬了一口。栗子泥绵密细腻,甜度刚好,配着湿润的蛋糕体,确实好吃。他低头又咬了一口,忽然听见旁边有轻微的咔嚓声——他转头,看见江枫正低头吃蛋糕,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嘴角沾了一点栗子泥。
很小的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顾云飞看见了。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什么都没说。
江枫接纸巾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接过一个早已习惯的东西。但他在擦嘴角之前,视线在顾云飞脸上停了一瞬。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顾云飞看见了。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后,顾云飞照例一个人留在训练室复盘。这一次他复的不是自己的比赛,是江枫的。他把江枫过去三天的训练赛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他的刷野路线、Gank时机、团战切入角度,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江枫的“习惯地图”:他喜欢在什么时间点出现在什么位置,哪条路是他最常Gank的,哪个草丛是他每次路过都会进去看一眼的。
他画了两个小时,画了满满两页。
然后他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抬头,江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在画什么?”江枫走过来。
顾云飞想合上笔记本,但江枫已经走近了,低头看到了那两页图。
“这是——我的?”
“嗯。”顾云飞没否认,“我在记你的习惯。”
江枫看着那两页图,没有翻页,只是在看。图上的字很小,画得很密——红色圈出的是他每次比赛必去的点位,蓝色标的是他不常去但偶尔会“灵光一现”的位置,旁边还有小字批注:“第12分钟喜欢绕蓝BUFF背后”“18分钟小龙团偏爱从龙坑上方进场”“如果对面打野是进攻型,会把第一波Gank提前到2分30秒”……
顾云飞等了半天没等到评价,有点不自在地说:“画得有点乱,我回头重抄一版——喂!”
江枫把笔记本拿走了。他没有翻页,只是拿在手里,看着封面。封面是空的,没有标题。
“这个本子,”江枫说,“给我用一晚上。”
“你要干什么?”
“还你。”
然后他拿着笔记本走了。顾云飞坐在训练室里,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继续看录像。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屏幕上了。他在想——江枫要拿他的笔记干什么?还他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早上,顾云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江枫把笔记本放在了他面前。
他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多了一行字,在顾云飞画的那张“江枫习惯地图”下面,是江枫的笔迹,写了一句话:
“第7分钟刷完红之后,我会往中路靠。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河道草丛,我会改变路线。你在天宫的时候,第7分钟会在这里做一个真眼,这个习惯可以保留。”
顾云飞翻到第二页。江枫在他画的每一个标记旁边都做了批注——红色标记解释了他当时为什么做那个选择,蓝色标记补充了他“偶尔不走但应该走”的位置。整本笔记本被填满了将近五页,全是江枫的字迹。
顾云飞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指尖微微发麻。
花狸从旁边探过头来:“哇,枫哥写字这么好看?”
“吃饭。”江枫把自己的粥碗推到花狸面前。
花狸乖乖低头吃饭了。顾云飞合上笔记本,没有说谢谢。他看了江枫一眼,江枫正在低头喝粥,侧脸被食堂的日光灯照得发白,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云飞把笔记本收进了背包里。那天的训练赛,他发现自己看江枫的角度变了——不是看一个“需要研究的高手”,是看一个“已经被他研究过、现在正在被他自己不断验证”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两个人在下同一盘棋,每个人都能读出对方三步之后会落在哪。
周五训练赛结束的时候,陈旭东进来宣布了一件事:下周三春季赛第一场,LH对阵RW。
“BO3,五点钟开打。你们自己调整状态,这几天别加练太晚。”他看了一眼江枫,“尤其是队长,别带头熬夜。”
江枫嗯了一声。训练室散了之后,他走到顾云飞旁边,弯下腰调了一下他的屏幕亮度,动作很快,像是顺手做的。
“下周比赛,”他说,“第一次站在LPL的舞台上,紧张吗?”
顾云飞想起在咖啡厅里,这个人说“你前四年的录像我全看了,但明年、后年、大后年,我不会再看那些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背书。
“不紧张,”顾云飞说,“因为你站我前面。”
江枫的手在鼠标旁边停了一秒。然后他直起身,头也没回地走了。但顾云飞看见他走出训练室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地是平的,没有什么东西绊他。
那天晚上,顾云飞在宿舍里翻开笔记本的最新一页。他已经写满了四十多页,从第一支队伍到现在的每场复盘、每次失误、每个人对他说过的话。
他在最新一页写了一句:
“他今天说‘还你’的时候,语气和说‘顺手’一模一样。但是笔记本上多出来的那五页字,应该不是顺手写的。”
然后他关了灯,躺下。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微微鼓起。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顾云飞看着那道月光,想起江枫在咖啡厅里被雨幕吞没的背影,想起他拎着保温杯走进训练室时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想起他弯腰调屏幕亮度时那股薄荷味的气息很近很轻地扫过他的耳侧。
他把被子拉高了一点,蒙住了半张脸。
睡觉。明天还有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