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裂缝
常规赛 ...
-
常规赛倒数第二场,LH对阵FPX。
赛前顾云飞做了完整的功课——FPX的打野喜欢前期入侵,辅助擅长游走,ADC对线压制的平均时长是联赛第三。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三套应对方案,和江枫对了两次路线,又和浪浪试了两个新的下路组合。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然后比赛开始,前十五分钟,一切都在按计划走。顾云飞的锤石配合江枫的皇子拿下了第一条先锋,花狸的妖姬在中路压了对面十五刀,猛男在上路稳住了线。LH在前十五分钟领先了一千经济。
转折出现在第十八分钟。
FPX的辅助选了一手巴德,那个英雄顾云飞在赛前分析里标注过——“他的巴德出场次数少,但胜率高,需要防备大招的时机。”他写了这句话,但在比赛进行到第十八分钟的时候,他把这件事忘了。
FPX五人集结小龙坑,巴德在龙坑上方晃了一下。顾云飞看见了那个走位,也看见了巴德手中的大招在蓄力。他应该喊撤退,应该让全队散开——但他脑子里同时出现了另一个念头:如果巴德开大招的同时他能钩中对方ADC,他们能换一个。
那个念头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但他的反应慢了那不到一秒。
巴德的大招精准地框住了LH四个人,顾云飞的锤石、浪浪的卡莎、花狸的妖姬、猛男的奥恩全部凝滞在空中。只有江枫的皇子站在大招边缘,EQ二连跳了出去。
凝滞结束的一瞬间,FPX的团战已经铺开了。ADC飞进来输出,中单灌伤害,打野切后排。花狸的妖姬交了闪现想跑,被对面的锁链链在原地。浪浪的卡莎输出打满了一半就被集火秒了。猛男的奥恩开大招撞飞了两个,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换五,FPX团灭LH,拿下大龙。
经济差从一千变成了四千。FPX用那条大龙推掉了LH两座二塔,把视野压进了LH的野区。后面二十分钟LH一直在追,但FPX的运营滴水不漏,每一个资源交换都比LH快半步。
第一局,输了。
顾云飞摘下耳机的时候,手心是湿的。他低头看着键盘上的W键——锤石的灯笼键,刚才那一波他如果有按灯笼的意识,至少能救出来两个。但他没有。
休息室里,陈旭东没有责备谁。他只是说"下局调整一下"就走了。花狸坐在椅子上喝水,水喝了一半放下了。猛男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揉手腕,揉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浪浪把耳机挂在脖子上,食指在耳机线上来回捻了三圈。
江枫走过来,坐在顾云飞旁边。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银灰色的——那是顾云飞的那只。杯壁温热,里面的牛奶加了蜂蜜。
"喝。"他说。
顾云飞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牛奶的甜香从杯口升起来。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还是凉的。
"那一波我应该喊撤退的,"他说,"巴德在那个位置站了两秒,我看见了,但我没喊。"
"嗯。"江枫的语气很平,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我犹豫了。"顾云飞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我想换对方ADC,但我没算好距离。"
江枫没有说话。他坐在旁边,手腕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停车场。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只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你以前在天宫的时候,打输了之后会做什么?"
顾云飞愣了一下。"会复盘。把录像看三遍,看自己错在哪。"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再打。再输,再看。"
"看完了之后呢?"
顾云飞沉默了一拍。"……然后就到下一次了。"
江枫点了点头,像是他的答案验证了什么。他没有说"你这次也可以这样"或者"下次会赢回来"。他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陪他等到第二局开始。
第二局,顾云飞换掉了锤石,拿了塔姆。他打得比上一局更保守——视野布置更密集,游走次数减少了三分之一,每一波团战都在确认队友跟得上之后才开。LH第二局赢了,把比分扳成了1:1。
决胜局,顾云飞的塔姆被Ban了,锤石被Ban了,剩下他能选的硬辅都是版本弱势。他拿了蕾欧娜——一个需要近身贴脸才能打出控制的英雄,容错率极低。
第十八分钟,同样的位置,小龙坑。FPX的巴德又出现在龙坑上方。
顾云飞看到了。这一次他喊了:"散开,巴德要开大招。"全队在龙坑里散开。巴德的大招框住了一个空位,FPX的团战没有打出理想的效果。
但顾云飞自己出了问题。在巴德大招落空、FPX阵型散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对面ADC的走位破绽。蕾欧娜的E技能距离刚好够,只要指上去就能控住。
他指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FPX的打野就蹲在对面ADC身后的草丛里——那是一个他赛前分析过但现场忘记了的视野盲区。蕾欧娜飞过去的一瞬间,打野闪现出来接控制,ADC回头输出。顾云飞的蕾欧娜在两秒之内被融化。
五打四,LH团战溃败。大龙被FPX拿下。
第二局艰难翻盘的那点优势在这一波里全部吐了回去。FPX用大龙推平了LH,一波结束。
1:2。LH输了。
顾云飞坐在比赛席上,屏幕上"失败"的字样和一个月前天宫降级那晚一模一样。他的蕾欧娜倒在龙坑边缘,尸体旁边是队友的尸体——和那天锤石倒在龙坑边缘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不肯放过他的循环。
他的手还在键盘上放着,但他感觉不到键帽的触感了。他听见花狸在语音里说了一句"我的,那波我伤害没打满",听见浪浪说"别说了,回去复盘"。听见江枫说"收拾东西,走了"。
他站起来,把外设收进背包,低头扣拉链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指在抖。
回基地的大巴上没有人说话。花狸靠窗坐着,把汤圆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腿上,手指在猫背上慢慢地顺着毛。猛男闭着眼睛靠在最后一排,呼吸平稳,但眉头是皱着的。浪浪坐在花狸旁边——他平时不坐这个位置——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听歌,只是挂着。
顾云飞坐在江枫旁边。他靠着车窗,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他的影子一遍又一遍地投在玻璃上。江枫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放在两个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了——不是他自己的扶手,是两个人中间那个。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像是一个还没做好要不要伸出去的姿势。
车到基地的时候,花狸第一个下了车,抱着猫走得很快。猛男在后面跟了两步,然后被浪浪拉住胳膊——浪浪低低地说了一句"让他待会儿",然后松开手,自己走进了基地。
顾云飞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基地门口,夜风从花园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白天看见的那片嫩叶还在,被风吹得贴在了枝干上,没有掉下来。
他走了进去。训练室的灯没开,走廊里传来花狸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和一声很轻的喵。
顾云飞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桌上放着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气还在冒——是新的牛奶,刚放下的,还烫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江枫的字迹,比平时写得快一点,撇和捺的尾巴飞了出去。
"今天输了。但你是第一个喊散开的人。"
顾云飞拿起那张便签纸,攥在手里。纸角被他捏出了折痕。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他端着那杯热牛奶坐到床边,喝了一口。烫的,烫得他舌尖一麻。
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他把那杯牛奶捧在手心里,等它变凉,等到温度从烫变成暖,从暖变成温,变成刚好可以咽下去的那个温度,他才一口一口地、慢慢地把它喝完了。
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关了灯。
窗外,月光照进来。银杏树的枝丫上,那片嫩叶还在。它在月光下面微微地颤着,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能撑过今晚的风。
顾云飞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把口袋里那叠便签纸压在了枕头底下。